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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曲 ...


  •   莫以寒从小路快速跑回家,单臂受伤的缘故跑步有些不稳,遇到障碍也搁置了点时间,到家时天光渐暗,他气喘吁吁地敲门。
      无人响应……

      右手臂胀痛无比,莫以寒额头上难得大汗,眼眶里掉出一大滴生理泪水,一时疼痛让他失力单跪在地上,嘴上顽强喊着:“姨姨!开门啊!”
      这几栋老房子的隔音都很差,姨姨应该听见的……

      “嘎吱”门锁被转动,莫以寒后身传来温黄色的光。
      绵绵坐在轮椅上,滑动着轮胎艰难地从门槛上下来,她从包里掏出卫生纸,擦去莫以寒额头上的汗:“寒寒!这是怎么了?”
      她抬眼看了莫以寒面前丝毫没有半点动作的门,又看了眼跪在门前的莫以寒,发生事也能猜到一二。
      “绵绵姐,我自己擦吧。”说完,莫以寒抬起衣袖擦掉脸上的眼泪。
      绵绵两手抬起莫以寒的一只胳膊:“先来我家坐坐吧,等刘姨气消了你再回去。”

      “谢谢你,绵绵姐……”
      莫以寒艰难地站起来,绵绵怕他失衡摔下去,费力地扶着他的左臂:“邻里之间说什么客气话啊。”
      说完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太客套了,又补上一句:“你小时候不也还经常来我家玩吗?那时候我可没见你说过谢谢。”
      “我肯定说了!”莫以寒不知哪被挑起的胜负欲:“如果不说姨姨又要说教我……”
      “是是是,你说啦。”看着莫以寒没有刚才那么紧绷,绵绵微微放点心。

      绵绵检查石膏和绷带有没有偏移,又问一大堆问题后,去卫生间抬了一大盆热水出来。
      她又找出一块新帕子:“擦擦汗。”
      莫以寒拿着帕子不好意思地看着绵绵:“太麻烦你绵绵姐,真的。”
      “真觉得麻烦我就烦请您不要惹你姨姨生气啦!”绵绵弹了一下莫以寒的额头,她背过身继续说:“她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真的很不容易。”
      莫以寒将帕子染湿:“我知道。”
      “所以是发生什么?还有你的手怎么回事?刘姨她这么生气?”
      莫以寒单手拧水擦掉脖子上的汗水,反复几次,期间汗液擦掉了,热散得差不多,前情也描述了一遍。

      绵绵听完后不免评价:“真羡慕你年少轻狂。”
      又凑莫以寒耳边小声说:“你绵绵姐我啊,也不是完全否定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条件是安全第一,且别让刘姨知道!”
      她撤回来继续道:“你倒厉害,玩是开心了,车是撞过了,刘姨也知道了。”
      “属于是所有情况里,你避开所有选项选择的最糟糕的一种!”

      莫以寒惭愧地低下头:“我以后一定不让姨姨知道。”
      绵绵猛敲了一下莫以寒的头:“孺子不可教啊!你聪明的小脑袋被车撞傻了吗!”
      莫以寒正想反驳,门口传来敲门声。
      “寒寒,回家吃饭了。”

      话堵在嗓子里,莫以寒哽咽了一下,和绵绵道别后,他打开门跟着刘露回家了。
      家里很窄,一进门菜香味就铺面而来。
      刘露从厨房里抬出一碗米饭,招呼莫以寒去桌子边坐着,又将饭递给他。
      她的眼底泛红,很明显刚哭过。

      莫以寒坐在桌边,面前一大桌菜,盛好的饭,以及摆在碗旁边的筷子。
      刘露撑着手,看着他说:“吃吧。”
      “姨姨你不吃吗?”莫以寒左手不自主扣着桌子下翘起来的木丝。

      刘露摇了摇头,哑声说:“姨姨吃不下。”
      “寒寒,”刘露自顾自地说:“寒寒,我只有你了。”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妈妈该怎么办……”
      刘露双颊泛红,眼底更甚。她的眼角又闪起水光,不自主地抽泣:“你……妈妈……千……千辛……万……苦,把……”

      话还没说完,她急促地大喘气,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死死压住心脏,全身力气无所保留地坍塌,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上。
      “姨姨!”
      莫以寒瞳孔紧缩,右手的胀痛霎时消失,他身体比反应快,冲过去快速探了探气息,摸了摸脉,意识到是姨姨又犯病了,莫以寒将刘露放平在地上,捏着下巴把脸偏了偏。
      掏出手机紧急呼叫救护车同时,莫以寒跑去刘露房间翻她常吃的药。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刘露似乎恢复意识了,她蜷缩在地板上,双手下意识压在胸前。
      莫以寒掰开她的手,眼底颤出泪水,抖着手倒出速效救心丸,喂刘露吃下。

      医院离得近,救护车来得也快。
      莫以寒跟着救护车又来到惠人医院,三四个医生将刘露推进ICU。
      检查时莫以寒一直守在刘露旁边,直到确认稳定下来没什么事,转去普通病房后,他才感到一丝真实。

      从黄昏到夜晚,短短两三个小时,莫以寒觉得被拉得无比长。
      夜光倾泻而下,包裹着平静的空间,莫以寒垂眼注视姨姨祥和的脸颊,睫毛微微颤动,一颗豆大的泪水从左眼掉了下来,他抬手随便擦了擦。

      把刘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莫以寒轻轻关上病房门,转身到病房旁的窗口,微叹一口气,他附身趴在窗槛,不经意间汇入整个夜色。
      医院对面的大屏上还在放着广告,莫以寒人虽然出来了,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还在病房里陪着姨姨。
      虽然姨姨总是发病,但是这次是因为他才......

      眼眶逐渐湿润,一直胀痛着的右臂此刻又酸又疼,莫以寒眼角湿润,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他深呼一口气,抬眼间大屏骤然变换——
      众多明星闪过屏幕,莫以寒看过去的时候,恰恰到了韩夜的特写镜头。
      莫以寒一愣,转眼间镜头消失,巨大的logo紧跟其后——《音乐时刻》。

      时间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带着莫以寒一起逆向走动,周遭景象变迁,回溯到稚子的雨夜。

      ——
      女人抬着箱子往楼上爬,男孩提着包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姨姨,我们这次要住多久啊?”男孩探出头,眼里闪着光芒。
      女人把箱子放到地下,随手擦了擦汗,本想摸一摸男孩的头,可手上全是汗,索性把手收回去了。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回答道:“以后不搬家了。”
      “好耶!”男孩举着包跳来跳去:“再也不用搬东西啦!”

      窗台旁的莫以寒摇了摇头,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了......
      扯动心潮的因子被夜寂覆盖,莫以寒平静看着广场,开了头的故事一发不可收拾地继续下去。

      小莫以寒蹲在地上,手里摆弄自己新的玩具,是一盒小积木,他把说明书丢在一边,他知道玩具里的说明书是教他怎么玩玩具的,但小学的老师没有教过他上面的字。
      本来想找赵柯一起玩,但是他这个假期被姑母带走了,就只好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地板上拼。

      时间悄悄从小屋中溜走,小莫以寒擦了擦头上的汗,身前已然屹立一座小塔。
      他咧着嘴拿给姨姨看,但是姨姨房间的门是关上的,小莫以寒敲了两三下,没有一点回应,他踮起脚拉门把手,门仍然纹丝不动。
      小莫以寒皱了皱眉头,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声波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听到了姨姨的声音。

      “心绞着疼,我昨天去了趟医院,是心脏病。”
      .......
      “我的钱都投进店铺里了,剩下的也只够我和寒寒生活一个月,挤不出来任何钱治病。”
      ......
      “不不不,你千万别管,不能被他发现!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如果哪一天我真的......”
      ......
      “阿晏,你懂我的。我不怕死亡,不过我要是自私地死掉了,寒寒怎么办?”
      ......
      “你不用阻止我,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我真的......嗯,我会提前把寒寒送进几年前我们说的那家孤儿院,哪一天你脱身了,去那找他。”

      “啪嗒”门外传来东西摔坏的声音。
      刘露连忙转头,嘴上说完“先挂了”,小跑去开门了。
      房间门被打开,刘露吃惊地看着门外含着泪的小莫以寒,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被他听到,结果面前的小男孩指了指地下的积木,哭着说:
      “......呜呜,姨姨,我把我拼的积木拿过来给你看,它摔坏了。”
      刘露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小莫以寒的头,柔声说:“摔坏了,姨姨陪你一起拼回去。”
      说完刘露猛地捂住心口,身体不自主往后一倒,颤抖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小莫以寒一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摇动着刘露的身体,嘴里大喊着“姨姨!”。
      被心绞痛折磨的刘露,没回他一句话。
      小莫以寒猜测,刚刚姨姨口中的“死亡”是不是代表姨姨再也不能理她了。
      那姨姨现在是不是“死亡”了?
      如果姨姨“死亡”了,姨姨就不能理自己了,还要被送去那个叫“孤儿院”的地方。
      他不想被姨姨送去“孤儿院”!

      小莫以寒从地上爬起来,打开门在楼道里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姨姨‘死亡’了!谁来救救我的姨姨!!求求你们!救救我姨姨!!”
      他敲了这层楼所有的门,无一都没有打开,他又跑到楼下,还没敲上去,一扇门突然开了。

      满脸胡渣的男人推开门,非常不善地说:“小屁孩别喊了,整栋楼都是你的声音。”
      说着男人从门里出来:“这栋楼只有两户人,你是想吵死谁?”
      小莫以寒低声说“对不起”,他扯住男人的衣角,哀求着说:“你能不能救救我姨姨......”
      男人陪小莫以寒上楼,一边又说:“死人是救不了的,联系火葬场,或者扔拉迪斯海......”
      碰巧走到小莫以寒家门口,没说完的话被男人吞下去,他指着地上蜷缩颤抖的刘露说:“这就是你说的死了?”

      男人把刘露送进医院里,期间小莫以寒也知道了男人叫谢鸣,还叫“程序员”。
      刘露被推进室内检查,门外谢鸣带着小莫以寒在外面等待,他揪着小莫以寒的耳朵说:“程序员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职业!”
      “还有!死亡不是抱着胸口在地上滚来滚去,是一个人全身冰冷,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理人!等于不会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反应了!”
      小莫以寒抓住了关键词“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理人”,他大哭大闹着:“!呜哇!!我不要姨姨不理我!”

      医生叫谢鸣进去,只剩小莫以寒一个人在走廊的座椅上呆呆望着关住的门。
      谢鸣很快出来,小莫以寒立刻缠着他问姨姨是怎么了。
      “冠心病,你姨姨的冠状动脉......”

      本来还想好好解释,直到看见小莫以寒泛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他也打住自己给七岁小孩解释病理的愚行。
      “总之是心脏病,心脏知道吗?”谢鸣蹲下来点了点莫以寒的左胸口:“心脏没有人就没了,理解吗?”
      小莫以寒点点头,抽泣一声问:“那怎么办?”
      “动手术,支架手术。”谢鸣转口一问:“你姨姨的银行卡在哪?”
      毫无戒备心的小莫以寒把刘露随身携带的包递给谢鸣:“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面找找。”
      谢鸣接过包,很轻易就在夹层里翻到卡包,卡包里的第一张卡就是银行卡,他又翻了两遍——只有这张银行卡。
      “你知道银行卡密码吗?”谢鸣打量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孩。
      小莫以寒摇摇头。
      毫不意外!

      谢鸣皱了皱眉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一些对你姨姨很重要的日子,或者她喜欢的数字?”
      小莫以寒点点头。
      “这好办!”谢鸣一把抄起小莫以寒:“跟哥哥试密码去。”

      取款机前,银行卡锲入卡槽内,谢鸣单手抱着小莫以寒问:“你姨姨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一日。”小莫以寒老老实实回答。
      谢鸣输了四个一上去,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你生日是多少?”谢鸣又问。
      小莫以寒扳着手指数了数:“八月六日。”
      谢鸣又输零八零六上去,还是密码错误。

      “不会不用日期做密码吧?”谢鸣突然怀疑。
      “还有一个日期。”
      小莫以寒突然想起刘露房间里一幅挂画背后的那串数字:“零四一二。”
      谢鸣不抱有希望地输了进去,屏幕骤然变换——密码对了。

      “哟,原来你姨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另有人在啊。”谢鸣调侃着,手已经点击查询余额。
      屏幕正在加载,金额出现的那一刻,谢鸣的笑容僵在脸上,卡着壳问:“你家是怎么没被送去社群的?”
      小莫以寒摇摇头。
      谢鸣放小莫以寒下来,后撤两三步:“先说好,别来找我借钱。”
      小莫以寒挠了挠头问:“借钱是给我钱的意思吗?”
      谢鸣“啪”一下打上自己的额头:“你去玩吧。”

      晚间天暗,刘露也醒来了,她躺在医院病床上了,一言不发。
      小莫以寒黏在她身边,见自己姨姨睁开眼睛,他“哇”一下哭出来。
      刘露虚弱着呼出气,艰难地抬手擦掉小莫以寒的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碰到……脑袋的……时候哭,摔跤……摔……摔疼了也哭。”
      “看见姨姨……高兴点……呀,怎么还……哭……啊。”

      泪水糊满小莫以寒整张脸,他捂住刘露的嘴,抽泣着说:“姨姨你别说了!你不准死亡!”
      刘露揉了揉莫以寒的头,轻声重复一遍:“姨姨不会死。”
      小莫以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累了趴在刘露身旁睡着了。

      透过月色刘露静静注视小莫以寒的半张脸。
      浓密细长的睫毛下小眼睛红肿着,鼻间均匀地呼吸,小嘴喃喃几声,脱口出一句:“姨姨不要走。”
      刘露把头偏回来,她静静打量雪白天花板,打着点滴的手如冰块般寒冷,可眼窝偷偷地热了。

      窗台边的嫩草被雨水打得直不起腰,天地间淅淅沥沥响个不停,隔壁广场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从刘露住院的第一天起,小莫以寒在医院的每一天都下雨了。
      每过一天,堆积的住院费越来越多,何况还有天价手术费。
      刘露无奈下动用那笔她曾经发誓永远不会用的钱,只能住几天院,根本凑不齐天价手术费的零星半点。
      何况那笔钱,也撑不了几天了。

      小莫以寒趴在关着窗的窗槛旁,又是一个雨天,他明显能感觉到今天的雨比往天大得多。
      病房里没有开灯,刘露熟睡梦中,空茫茫的黑压着整个房间,仪器运作地细微声音又吵又闹。
      远处传来敲门的声音,小莫以寒爬下垫脚的椅子,小跑去开门。门外刺眼的光让几个小时眼睛都处于黑暗下的他极不适应。

      护士姐姐站在门外,脸上扬起很标准的职业假笑。
      她弯下腰说:“小朋友,你妈妈需要的一种药医院里面没有了,你能去外面给她买回来吗?”
      说着,将对折许多次的纸递给小莫以寒,又指了指病床上的刘露:“拿你妈妈手机去买。”
      小莫以寒点点头,在护士姐姐的注视下,他拿走了刘露的手机,离开了医院。

      “那小孩儿忽悠走了吗?”
      护士身后走近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胖医生。
      “走了,主任。”护士老实汇报:“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拖这么久的医药费不交,还能怎么处理?”主任反问道。

      雨水吹打在小莫以寒脸上,他的头发被雨水黏在一起,顺着发丝淌下水柱。外套紧贴他的身体,除了缩在胸口前圈着的纸条和手机,他身上无一处不是湿的。
      医院旁边没有一家药店,小莫以寒穿过小巷,小巷连通一片广场,广场附近也有一家医院。
      小莫以寒沿着广场边缘小跑寻找药店,寒气侵染他的皮肤,他全身发颤,脚仍在往前跑。
      还是没有药店,小莫以寒感觉有什么东西捏着他的心脏。

      广场对面的大屏上放着一档电台节目,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道:
      “又是一年雨季,轰轰烈烈的大雨已经在连京城停留近一个星期。”
      ……
      “就算雨水再大,也冲不散连京的热情。下面点播人气歌手韩夜的《尚在风雨中》”

      雨幕后的大屏变化,MV占满整个屏幕,镜头逐渐拉进,琴房中出现一个男孩的背影。
      琴音静静响起,音符编制的旋律从雨滴间隙穿过。
      小莫以寒好像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风过镜湖,翩翩回响。」
      男孩温柔的声音千里之外直击小莫以寒耳蜗,潮湿空间带着混响,宁静且不失优雅的歌曲环绕他的身边。

      「我在水中荡漾,渐渐失去方向。」
      举着伞的行人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对同伴说:“这首歌最近超火,你听过吗?”
      同伴摇摇头。
      「云层肆意堆积,不经汇入空茫。」
      “强推你去听!好像是那个叫韩夜的童星唱的。”行人声音有些激动。
      同伴顿住,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声喊道:“韩夜?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从小和弟弟相依为命,嗓音超纯净的小歌手!”
      行人猛点头:“就是他!”

      「踏上远行的道路,指针慌忙。」
      “说起来,感觉他真的好坚强。”同伴喃喃道。
      「捧起乳臭未干的稚鸟,它羽翼琅珰。」
      行人附和:“倒是。一个十多岁小孩带着几岁的弟弟能在墙内活下去。”
      “换做是我,可能都要被赶去墙外了吧?”

      小莫以寒靠在巷口墙边,停留在他面前的小腿往外走,他揉了揉眼睛,视线穿越数千雨水,打在播放MV的大屏上。
      「我被允许在星空下,逆着风向奔跑。」
      MV视角缓缓转动,小莫以寒终于看见男孩的脸,他的瞳孔颤动,冰凉的身体渐渐感知不到了。
      小莫以寒蹲在水洼中,呆呆地,痴痴地,一动不动盯着大屏。
      「至少这一刻。」
      「堂堂正正,是我缥缈的幻想。」

      夜风刺激小莫以寒的眼膜,他眨了眨眼睛,热泪从眼眶留下来,全身感觉重新运转,寒冷刺透骨髓,他无法动弹。
      眼里留下的热泪掉到他的膝盖上,微弱的热量在脸部扩散。
      「踏上远行的道路,从未偏航。」
      小莫以寒深吸一口气,冰和热冲击大脑,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刘露的手机。开屏他找到联系人,拨打了第一个电话。

      「捧起乳臭未干的稚鸟,它自由徜徉。」

      呼呼——
      夜风刮过莫以寒平静的脸,涣散的眸子聚焦一点上,他垂下头。
      我真傻啊......让一个小朋友冒着大雨去买药的人,哪是什么好人。

      他缓缓抬起头,璀璨的城市群尽入眼底。夜幕之下,高楼灯火通明,车流迅疾如锦,晚间的连京总是这么热闹。
      可莫以寒很清楚,这些繁荣的景象全部建立在无辜的血肉之上。
      渐渐风停了,莫以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轻声往回走。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微弱的月光照在刘露脸上,这张逐渐苍老的脸总是一股病态。
      莫以寒没有打开门,他静静地站在门外,沉默地望了会儿,又轻轻地离开这里。

      莫以寒去楼下拿了自己的相机,一个人回家。
      钥匙扭开门的时候,夜半了。
      莫以寒轻跪在地板上,无伤的左手探了探地板间的缝隙,他很敏锐地找到细微的凸起,手指稍稍用力,从地上拔起一个木箱子。
      箱子四周雕刻了精致的花纹,一枝攀着一枝延绵向上,看外形像桃花。
      姨姨却说这是梨花。

      梨花木箱是刘露最珍贵的物品之一,至少从莫以寒记事起,每一次搬家刘露都要带上它。
      里面的东西不多,底面铺着薄薄一层枯花瓣,一本锁着的日记本无声无息地躺着,拨浪鼓悄悄陪它,旁边的空余是几本泛黄的诗集。
      最上面也是日记本,不过比起沉在最下面的,这本明显新得多。

      莫以寒把这本日记本拿出来,房子里没开灯,他摸黑回了房间。
      坐电脑桌前,莫以寒按下台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自一点膨胀,充满整个房间。
      莫以寒拨动日记本上的密码,这本日记本是刘露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的场景,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

      “我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会很难受,所以……”
      刘露从包里拿出镶着密码锁的日记本:“说给它听吧。”
      “然后把它埋在地底,这样谁都不知道了。”
      莫以寒迟迟不动,良久他伸出手接住了这本倾语录,点了点头。

      那天的夜晚和今天很像,家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眼前亮着。
      唯一的差别,不过有许多纸页被翻到了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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