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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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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委实不算短,岐山也不是什么小地方,大大小小的事情写在条陈上,就算是提前筛选过几遍,不过两三日送到应玥面前的,也足足装满了两大箱子。
随同箱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孩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应玥看着这孩子衣摆上明显的泥水污渍,皱皱眉看向送条陈的龙卫。
龙卫行礼道:“属下途中撞见一伙流匪,这位小公子是解决之后在流匪营地中救出的。”这孩子自称是南岐富户的幼子,家中与夜家有亲,他想着来历不算难查,而且统领现在正住在夜家别院,就带着这孩子一起来了。
“谢谢这位哥哥!那天真的是好险,我还是第一次碰见匪人!”小孩子才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粉雕玉琢又很懂事,嘴巴也很甜,“我叫夜昭,我哥哥是夜家大公子,你们认识的吧,这个院子是我去年住过的。”
对于陌生人,与岐山夜家有故的富户之子,就足够让人动心帮助,既不会太过牵扯免得掺和什么麻烦,也有理由在需要时提起。但是哥哥眼下就在南岐,这位恩人住在自己家的别院,大约是家里的客人,这时候主动说明身份才是更好的选择。
“夜昭?”应玥确实没想到手下随手救下来的孩子竟然会是夜觞的弟弟,他没有查夜家的事,只是市井流言还有自己看到的,知道些夜觞的事。
招招手让人叫来几个在院子里洒扫的仆人,让他们去向夜觞传信夜昭的事,顺便也让流云带他下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不不不,就这样见哥哥吧!”夜昭左扭右躲不肯离开,眼巴巴的看着应玥。
应玥没办法,他对于小孩子向来是没辙,只好应下来。
夜觞应是十分在意这个弟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赶了过来,看到脏兮兮的夜昭也没有嫌弃,直接抱在怀里,上下检查过身上没有什么伤痕才松了口气:“怎么忽然来了?夫子为何随意纵容你离开?”
他问夜昭的时候都没有顾得上先和应玥打个招呼,竟然是满眼只看得到夜昭,全然无视其他人。
夜昭赶紧安抚自家哥哥:“没有没有,我只是好长时间没见到哥哥,欢雪说哥哥来南岐了,我就想着要来这里找哥哥,只是路上出了些意外,没事了!”
“欢雪?”夜觞脸色不自觉难看起来,“她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些话的?”他原来是极其温柔的气质,即使是见到夜昭有些狼狈的模样有些担忧,也是很温和的样子,但是此刻,却浑身都是寒气,像刺一样扎人,全然变了一个人的模样。
“公子!”后面跟着的阿醉连忙低声呼唤。
夜觞忽然剧烈咳嗽,甚至掩口的那块衣袖很快被血浸染,夜昭顿时慌了神:“哥哥,哥哥怎么了?”他不知所措的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撑扶住人。
“别动他,你们去请郎中过来。”应玥也是被这场面惊吓到了,却很快镇定下来,一俯身将夜觞的重量从夜昭身上移到自己怀中。
顾不得沾到身上的血渍,应玥探手伸到夜觞心口,不出意外地剧烈起伏,皱皱眉,应玥撤下腰间的青玉环佩让夜觞攒住,一手扶住让他有个倚靠,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平复呼吸。
下人动作很快,盏茶的功夫就看到祝五药急匆匆赶过来,没有带着他的药箱子,跟着的药童也被甩在后面。
祝五药一来,也顾不得其他人怎么想,直接对应玥说:“扶他侧躺,就这样别动。”又过了一会儿夜觞没有咳得那么厉害了,祝五药握着他一只手诊了片刻,取出一块干净帕子擦干净手上嘴角的血污,接过旁边早有准备的温水让夜觞就着服下一颗药丸。
不知道是什么药,几息的功夫夜觞就沉沉睡过去了。
“这次好了许多。”祝五药看着这样子和缓了神色,对应玥也多了些友好,“多谢了。”
应玥还是半抱着夜觞,他没有觉得有多重,怀里的人只比他小个两三岁,先前还看不出来,这会儿就在自己怀里才有了几分感觉。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肩膀背脊隔着四五层衣料都能摸出骨头,刚才祝五药诊脉掀起一截衣袖,小臂也是一色苍白,甚至看得见蛛网似的青紫筋脉,手腕细弱的好似蒲苇一折就断。
稍微拉了拉夜觞刚才被扯乱了些的衣襟,应玥索性将他抱起来:“就在这边院子里先让他歇歇,别的我不多问,你们常跟的大约是能自己处理吧?”
阿醉拉着夜昭跟上来:“其他事有人处理,郎君醒了后能看到昭少爷会开心些。”
“嗯,那一起来吧。”
别院里屋子不少,房间大多空着,虽然都打扫干净了,应玥嫌麻烦只稍微收拾下自己住的屋子,流云流风跟着歇在外间的。
这会儿倒是麻烦,应玥也懒得等流云再收拾屋子,自己抱着夜觞就在自己床榻上放下了。
看着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脸又变成初见时苍白如纸的样子,应玥按捺着心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火气问:“他总是这幅样子?”
“差不多。”祝五药跟着进来,“总是咳血,但是也不至于这般毫无预兆,最近出了事让他心绪不宁,所以看着有些吓人。”
应玥轻啧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血渍,索性直接脱了外衫:“拿两件衣裳。”
夜觞比应玥要矮些,也瘦弱许多,衣裳于是有些松松垮垮的,倒是显得夜觞更加脆弱纤细了。
也是帮夜觞脱换衣裳的时候,祝五药看见夜觞手里还握紧的青玉环佩:“这是青生玉?”
应玥才想起来自己的玉,也没有直接拿回来,取了剪刀将青玉环中间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珏取出来后说:“是青生玉,送他了。”
青生玉,是一种难得的药玉,从来只在传闻里出现,据说是天地生机汇集而成,佩在身上可得生机滋养,百病难侵。
祝五药摇头:“他不会收,除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那块墨玉,其他玉石珠宝他都很厌恶。”青生玉他也见过,他师傅那个老不死的就有青生玉打磨的一粒玉珠,和其他药玉一起串了手串。
他不是没想过向师父讨要青生玉,但是夜觞从不会在身上佩戴其他玉石,不管是多么难得罕见。
眼前这块青生玉看着成色比他师父的要好上几个档次,而且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太过贵重了。
应玥不勉强,也尊重别人的喜好:“那先让他用着,等身体好些醒了再还给我也就是了。”顿了顿又说,“青生玉于我不算难得,我回云京后想办法拿个小的送你,他再病时救急也好。”
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确实对于夜觞有些亲近的意思,想着对他好些,再好一些,看见夜觞咳血时,他竟然有些感同身受的气闷难过。
这实在是奇怪,但是下意识的,应玥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并不愿意再去多想,再去深究。
应玥想什么祝五药是不知道的,对于他的好意也不推辞:“我自认为医术也是世间难得,虽然不是什么祝福,但若是你有什么亲友伤病,可以找五药堂传信。”
应玥微讶。五药堂在云京也是有名的医馆,五药堂的主人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不少达官显贵在疑难杂症上会去请他,这还要看他心情如何。
五药堂,五药,其实答案早就出来了,只是他先前没有仔细想罢了。对于五药堂的主人而言,解忧也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