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七月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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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新清洗妆敛过的躯体裹上素色云纹的绢衣，寒玉棺透光性很好，寸余厚的棺盖合上，仍旧能看到女子白皙细嫩犹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丹唇檀发，琼鼻樱口，烟柳细眉。
这是有着倾城绝色的女子，她的时间永远停驻在最灿烂美好的时候。
唯一的缺陷不过是心口处，血液已然干涸的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她的心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拳头大的羊脂白玉，只是可惜多年被血侵蚀，丝丝缕缕的血线让这块原本莹润纯洁的美玉显得妖异不详。
“血玉。”应琅低语，“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族人身上看见。”他有些茫然不解，但外表却不太显。
应玥没有他那么收敛，明显的愕然悲哀即使他意识到却仍旧无法掩饰改变。
两人在冰窖里看过玉棺以及里面的女子，仔细检查是否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确认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后才出去。出去见那位公子。
没谁知道那位公子的名字。他的存在并不为普罗大众所知，在不同人眼里公子的形象也有所不同。
他在岐山一带经营了有近十年，早期并没有什么名声，许多事也不为人知，行事也极其低调，但是后来有不长眼不仅觊觎他的势力，还做局害死了他手下的几个孩子，公子雷霆大怒，揭露出许多阴暗事，将那个家伙连同其背后的靠山一起拉下去，众人才惊觉公子的手段。
那件事之后几年公子的势头一时无二，岐山地界就算郡守也不敢轻易冒犯得罪他，还是近些年太平了，他手下才收敛许多。
但是谁也不敢轻视公子，不敢怠慢他手下那些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尤其是公子收留葛无讳那条疯狗之后。
如今公子手下表露出来的产业就有连同书坊在内，密云岐山每个大大小小的城县里都有的茶楼乐坊等由着少年人打理的铺子。
更不必提起私底下他手里还捏着许多人的把柄，有求他办事送上去的，也有和他交换出去的，更多的是公子早些年就开始收集证实的，葛无讳手下的“揽夜”至今仍在许多人头上投下阴影。
没有人不怕自己的把柄死穴被他人拿到，没有人不怕自己的隐私龌龊被公开，对于公子的试探暗杀从来都没有停止，但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是，没有人见过公子的真面目，没有人找得到他的落脚点。
口音是地道的官话，衣着样式也很简单寻常，年纪也没有很大，这样的人太多了。还有其他比如身形偏瘦弱，气质冰冷拒人千里，他们可以找到很多类似的，但没有一个是他。
唯一有标识性的，是他身上的气味。不知道是怎样的熏香，莫名就让人觉得压抑昏沉，但当他开口说话，又像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说的话像刀卷着寒风朔雪劈过来，让人心胆欲裂。
这些应琅应玥早先都再资料里看过。
但，手上的天青色琉璃盏流光溢彩，同样天青色的茶壶颜色要淡些，近乎透明，可以清楚看见澄澈透绿的茶水，水中的叶片舒展。和风习习，苇帘轻动，茶香袅袅，确实是十二分的惬意。
轻轻嗅闻，比茶楼里的茶香更明显的是对面这人身上的熏香。那不是常见的松香或是沉香，是某种特殊的深山木料的香气，应家二人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名字，还混着点儿沉香，一点儿淡淡的的木樨香。
还有，丝丝药香。
这药香，或者来自于他人。
公子一身宽松的月白广袖流云大衫，腰间掌宽碧蓝腰带，缚着素丝，缠枝纹的织罗面纱让他的面容不甚分明，只现出一双微微阖着的眼眸。
他坐在茶楼临街一方，背倚扶栏，对面坐着的就是应琅，周边有五六个石青衣裳的少年奉茶燃香。
祝五药则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在公子身边落座，应玥看不清低垂着头的他的神色，只莫名觉出几分寒意。
应琅把玩玲珑剔透的茶具，片刻后道：“这套琉璃茶具倒是不错，我数年前偶然也收了一套琉璃茶具，只是却是无色透明的。”
“青绿琉璃虽然美丽，却远远不及无色透明的稀有珍贵。”公子掩唇底咳了几声笑道，“莫非府主是想与我交流藏品吗？”
“夜觞为什么非要冒险赶路？”应琅对上那双含笑的眼，不想再与这人卖关子绕话，索性直接开始询问。
“姆。”公子没有避开目光，似乎是在整理语言，沉吟了有一会儿才道，“先夫人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样十分重要，但遍寻不得，前些日子好容易才有了消息，那东西大约是混在一个游商的货物里，那个游商十年才出现一次，错过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等到。”
“你是他的朋友，不能替他留下那个游商或是先替他买下吗？”应玥质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公子并不恼怒，仍旧温和勾唇闻声回道，“这件事我也从来不在乎，是他一定要个了解我才给他传信，说起来我也是才有空闲自由的时候。”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应琅直视公子的眼睛，直似是要看进他心里。
旁观者看去，却觉得分外有趣——两双凤眸相对，一双眼尾微微上挑，天然晕染就一抹绯色，一双略显圆润，半阖时似乎含着一汪泉，一样是十二分精致如画的模样，一个是三春桃，一个是秋海棠。
公子轻笑：“纵我与他两心知，你又何奈我？”
应琅不语。
“这毫无意义。”公子抬手送了杯茶，语带嘲讽，“我与他生于此世，此生也无甚么意义。”
“我很想问一句，我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吗？”忽然上来一个年轻人，一身流罗云水青衫，狐狸眼似笑非笑。
“……顾折颜”公子偏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清明，像是一面镜子，照映出所有的不堪。
“很好奇我怎么会来？”顾折颜眉眼弯弯，就在公子另一侧挨着随意坐下。
“不。”公子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神色虚幻，“世间种种，于我皆是梦幻泡影。”
顾折颜不在乎旁边还坐着什么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温柔缱倦，“对于他呢？”
一时语塞，公子无奈放下手。
“我本以为你早就远走高飞了，或者进哪个和尚庙对着青灯古佛赎罪。”顾折颜微微笑着，“怎么，不是所有事都结束了？怎么，还在这里等着谁？”
“或者。”他说着，随手一指外面。
茶楼高立，往外一览无余毫无遮拦，顺着看过去，但见浓烟烈火。
眼看着，楼塌了。
“就是要看着这一幕才肯回来不成？”顾折颜凑近，不再允许他挪开目光，以一种不可逃避的姿态。
公子的身体在这样的压迫之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不想说话，亦或是说不出话，连嘴唇都忽然褪色一样苍白，微微颤抖着。
“放开他。”祝五药看不过去拉开二人。
公子伏在祝五药手臂上，半掩着脸，气若游丝却又异常坚定：“走。”
祝五药撑住他，终于是不忍，回头对着应琅二人道：“最近这些事，我也没有资格去说些什么，但是那孩子，请看在逝者的面上多少照顾些。”
应琅一动不动看着不远处已经控制不住的大火：“我知道了。”
逝者已逝，终究是一个孩子，就算是作为一个念想，他也会照顾的。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七月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