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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七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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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敬爱的哥哥死亡到之后父母的过去,直到如今连家,都没了,只不过是三日而已。
才刚过七夕佳节,周围的一切都是圆满温馨的模样,就这么几天,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连日以来,听到的看到的都太多太过沉重,原本活泼伶俐的孩子还是穿着如往日一样的干净漂亮衣裳,却显得格外狼狈。
应玥也有些沉默看着面前的孩子。
他还记得十几天前刚见到这孩子的样子,被泥巴糊脸,衣裳也脏的不成样子,却还是狡黠笑着和他说话,现在却只是呆呆坐在高大的圈椅里,目光都有些迟钝,大概是之前哭的太狠,眼睛红彤彤的,现在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
应琅看看弟弟,又看看夜昭,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他们只是追查长辈的下落,却牵扯出这样龌龊的一段往事。他并没有想要夜家人家破人亡。说到底,与他们同出一族的姑母若是真的想要夜家人付出代价,即使是死亡也无法阻止。
或者说,姑母布置手段,留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一个引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诺大的夜家,如今主家只留下这么一个稚子,其余的分家还有诸多产业,按照夜景山举火前留下的遗书,除了这一处老宅的地契,还有老宅火后未曾损毁的古玩器具金银珠宝,其余的都让族老自行斟酌分配。
“夜家只留下你一个人,现下也让你分宗跟着我们走。”应琅半蹲着看着夜昭眼睛,缓缓道出结果。
夜家其他的族人未曾从他姑母处得到什么好处,自然也不必他们付出代价,只两条命如今也还了回去。夜景山受宗族培养,他名下的私产,只分给夜昭云京里的两间铺子,长宁坊一处三进的小院子,还有云京郊外一个田庄。其他的田地充作祭田,铺子另外让族老派人经营,出息用作子弟供养。至于温氏的嫁妆,还在的夜家人也不欲留下来,不想再与温家有什么牵扯,尽皆造册归还。
“所有的铺子田庄今年的出息仍旧记下来留给你,到了明年,连同你名下其他的出息,我会遣人接手,到时候也会让人教你。”应琅并不认为隐瞒或是延后再提有什么好处,这个孩子足够聪慧,只是还稚嫩着,再多经历多看一些事,就会成长起来。
“其他的人呢?”夜昭狠狠抹了把眼睛,涩涩的,不舒服,喉咙还带着不自知的哭腔。
“与旧事有关的都死在大火里了。”应琅也很感慨,真不知道夜景山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唯一活下来的管家也在告知他们分宗之事后上吊自尽。
夜昭摇头问:“阿醉还有其他跟着哥哥的人呢?”家里的事虽然都不告诉他,但他不经意也听了很多事,自己现在也明白了些什么,。
应琅想了想道:“阿醉还没找到,其他人之后也不知道去向。”不过除了夜家本身的几个小子,其他人大都是那位公子或是其他友人送来的,如今大约也回去了吧。
不知道夜昭是否听懂了,只是又再度沉默下来。应琅也不介意,只是问:“我明日就要扶棺回云京,你是跟着我走,还是等九月上贡御礼时跟着应玥?”
夜昭轻轻“啊”了一声,他有些不太明白:“我要去云京吗?”
那双眼里犹带着迷茫无措,应琅语气更加缓和几分:“你已经与夜家分宗了,这里生活我们也不能照看到,何况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也知道夜家和他之间的矛盾,但他对你一向很好,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不要让他死后还为你担心。”沉默看着的应玥忽然出声。
闻言夜昭抽抽鼻子,好半晌才微微点头。
他们是哥哥的亲人,但不是他的亲人。
哥哥会陪他玩闹,其他人不会放纵他任性。
从前他可以和哥哥撒娇耍赖,但是以后都没有人可以让他随意亲昵耍脾气。
可是,可是……
好想哭,但是不可以,哥哥会不高兴,大家也不会喜欢只会哭的小孩子,他不能继续当无知任性的小孩子了。
有人疼爱的小孩才能随心所欲,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权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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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我们都不介意,只要你一句话,他自然会跟着我们,你也能——。”原本大气舒朗的素衣少年满脸烦躁沉郁,脱口而出的话却在对面那人看过来后戛然而止。
在他对面,公子的面容依旧苍白,殷红的唇色并没有给他填上几分生气,只让人觉得格外不详。他轻笑着道:“你觉得夜觞是个怎样的人?我又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是病弱温润的公子,一个是肆意疯狂的疯子。”不用人回答,他自己就接着回答,“但对于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失望,让他沾染污秽。”
“哪怕失去他。”祝五药语气微冷。
“不会的。”公子言笑晏晏,“我就是为此而生的,虽然有些变故,不到时候我无法死亡,但我一直存在着岂不就让那个疯女人得逞了!”
他的眼里渐渐弥漫疯狂,还有浓郁的憎恶与厌弃,并非对旁人,并非对世界,而是对于自身。
“疯子也好,君子也好,我们从来不曾在意这些细节!”祝五药就在一边,跟少年一样悲哀看着他,“对于我们而言,只当是——”
公子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预计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我想,我该休息一会儿了。”
“你休息吧。”素衣少年扯扯嘴角,“我会去问问神棍他看到了什么。”
“不用勉强自己。”公子神色一直都很平缓,连语气也没怎么变化,“想和他说的之后再说,先祝我一句如何?我要睡一段时间,大概不会很短。”
“祝你一梦……”少年本来想刻薄两句,然而看着公子平静的神色,连眼里也逐渐不起波澜,到底是缓和神色,顿了顿,气音几不可闻,“做个好梦,醒来万事顺遂。”
微微勾唇,公子偏偏头:“真好啊,那就借你吉言。”
“希望做个好梦,醒来之后就是新的开始。”
“当然,你即是我,所思所想无所不及,抱歉让你面对这一切。”
“这不是我应该的吗?说好了,我醒来后要看到更加美丽的景色啊!”
“当然,好好休息做个好梦,接下来我也要做我应该做的事,背负起我的那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