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七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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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六，处暑。
几缕浮云悠悠飘荡着，蔚蓝的天空显得极为高远，没什么风，前几天的潮气湿气捂着，倒是有些沉闷。
【夜家祖地】
应玥看着已然腐朽的棺木，还有棺中朽烂的狐尸，压抑多时的怒火已然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父亲，他们兄弟二人生来就尊贵异常，自初生到死亡无一处不讲究不精致，他怎么想得到他的姑母却被如此羞辱!
上前一步，应玥不想多言只想先将怒火发泄到面前人身上，应琅却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应琅应玥是双生子，眉眼口鼻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致明艳，仿若三春的桃花，光彩灼然，只是现在桃花落霜，气势迫人。
应琅在云京从来不曾在人前失态，生气发怒他向来以为是不成熟的表现，现在，他真切体会到怒从心起无从遏制的感觉。
压下弟弟，一并强压下的还有无边无际的愤怒，应琅看着夜景山的眼睛质问：“这就是夜族长给出来的回复吗？”
夜景山哑口无言，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嫉妒会让人疯狂如此疯狂：“不，我……”他的声音艰涩。
不，他真的不知道吗？他真的一无所知吗？开始的几年确实沉湎酒色，但之后看到那孩子之后，这么多年，看着那孩子从那样的亲近、欣喜、期待，到后来的失望、漠然、疏远，他真的不曾察觉到什么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夜景山狼狈躲开面前少年人的目光，那太灼热，太刺眼，是他现在如何也承受不住的透彻。
“我知道了。”应琅敛眉，带着应玥远去，“那是我的姑母，我的族人，我自会让她回归琅琊泽的祖地。”
“……夜家恭送琅琊君。”
墓冢林立，松柏森森，即使是在正午，也依旧有些阴冷。
“尊驾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蓦然止步，应琅冷冷道。
“哎呀，被发现了。”是少年特有的朝气蓬勃的笑声，“不愧是应龙府主。”
“请您相信，我家主人并无恶意。”沉稳的中年人声音来自是个一身黑色劲装的蒙面人，跟在少年旁后几步。
蒙面人面向应琅，话却是对着少年人说的。
“啧。”少年不置可否。
应琅不想与两人多说什么废话，多年良好的教养只是让他直接道：“二位有何贵干？”
少年人略略躬身行礼：“我只是一个信物，公子送给二位，岐山境内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只要我家郎君知道的都可以告知，有什么需求也会全力满足。”
“那要我们付出什么？”应琅不相信毫无来由的善意。
少年人不意外会被置疑，微笑点头：“我要亲眼看到那位夫人的下落，还有事情了结后，想请二位去郎君那里做客。”
“若我所知不错，你家的公子对于岐山一带不是向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应玥嘲讽道，“怎么，堂堂夜家，家主元配夫人的下落还要别人来寻找吗？”
“郎君身子不好，二位这话最好不要直接在他面前说。”少年并不生气，“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再者说了，人力有穷尽，神明也不见得全知全能。”
“可以。”应琅止住应玥，又对着蒙面人道，“你呢？”
蒙面人看向应琅，沉默片刻后道：“我家公子希望见到一个人，我并不知道是谁，但是他知道那人下落。”说着指向少年，“我不会阻碍行动。”
少年一言不发，只看着应琅应玥，这是看他们的意思，应琅思索片刻也就随意了。
谁也不会猜测随身的压襟有什么奇异，就算放在手上仔细看，也只是水头极好的白玉青玉水磨而成的，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
但是当两块不同颜色的美玉放在一起，却是严丝合缝拼成一尾游鱼，划开手心用血润泽后，血液似乎渗进玉里，游鱼身上甚至勾勒出鱼鳞来。
游鱼在鱼鳞生好后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不对，它就是活过来了。
一尾红霞游鱼就在半空中游动，围着应琅应玥游了三圈，鱼尾一摆，径直向着墓地外面某个方向游去。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凄凉的古调幽幽袅袅，眉心微微蹙起的美人身形袅娜，弱不盛衣。
扶着栏杆手指白皙修长瞧着原来是极好看，却因为捉着衣袖太过用力，手背上爆出青筋，顿时就丑陋不堪。
“老爷还在为觞儿伤心吗？”骤然放松，貌美端庄的妇人温温柔柔的笑着说，“总是让人唱这些哀怨凄凉的词儿，心情怎么好起来”
男人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妇人的脸颊：“婉儿，这样的生活你满意吗？”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都四十岁了依然如年轻女子一样白皙细嫩，只从眼角的细纹才窥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又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夫人，我给你在外面做脸，寻来最轻软的衣料给你裁衣，最好的庖子与你吃食，你的长子我带在身边教养，将来我手上的东西都要交给他，但凡你要的，我都给你，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妾身得老爷这样的爱护，怎么还会有不满足。”妇人眼中情意绵绵。她想要和上男人放在她脸上的手，男人却转手按住她。
目光幽幽，声音都是飘着的：“是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在闺中时家里就是娇养着，待到出嫁，也是纵着，娇着……”
眼看着男人凑近自己，几乎是贴着耳朵，呼出的热气让人脸红心跳。吐出的字却让滚烫的心一下子浸在冰水里——“除了璃娘的事，除了觞儿的事，你有什么会不满足的。”
“老爷!”妇人惊叫出声，却只能眼看着男人猛地推倒她，脸色难看。
“你大约是忘了，夜旭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又为什么才成了我的继夫人。”
妇人脸色刹那惨败，最羞耻的过去被自己最爱的的人就这么赤裸裸的揭开，只让她无地自容。
“是我错了，景郎，是我错了!”也没有爬起来，温氏只记得抱住夜景山的脚，不让他离开，不停哭求认错。
夜景山蹲下来，温柔的将温氏扶起来，却是说：“不，是我错了，是我小看了女人的嫉妒，是我养大了你的心，不然你怎么敢让璃娘曝尸荒野，到如今尸骨无存；你怎么敢让一只野狐占了璃娘的棺椁，享用她的香火，你又怎么敢设计让她与我唯一的孩子葬身泥流之中。”
“我错了，自然要付出代价。”夜景山还是笑着，“赵伯，把门锁了，我不想再看见这个毒妇。”
应了声“是”，赵管家眼看着头上也生出白发，自家昔日诗画双绝惊艳绝伦的公子如今满身铜臭，颓废无神，不由对屋里惊慌嚎哭砸门的继夫人更加厌恶，对手下带着的小子道，“上锁。”
动作利索地挂锁，小子权当屋里那些污言秽语不存在，紧跟着护院守着。这处院子渐渐就安静下来。
处暑将过，之后就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了。
只是如今的天儿，下一场秋雨又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七月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