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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月十五 ...

  •   雨终于停了。
      云收雨歇,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这是何其讽刺的一件事。
      没有多隆重,也不见得多简单。素色白练挽在梁上,一副薄薄的杉木板子解锯糊漆,将往日穿过的几件旧衣放进去,再将收藏的几件玩器做陪葬。这是早便有预备的事情,如今不过提早了,一应的物件都是齐全的,只是如今少年横死,又恰逢七月十五中元节,不过收拾停当就要下葬了。
      “昭儿不哭,不哭啊。”
      迎接夜昭回家的貌美妇人看着不过二十余岁,一身素净,头上也只用只用几支银簪稍作装饰,只是越发显得妩媚妖娆。她正是夜昭母亲,夜家温夫人。
      温夫人揽着夜昭,也不要他做什么回应,只是抱着他,低声哼着歌谣哄他。
      “夫人,旭二爷带着御礼大人来祭拜大公子,顺带看望昭小少爷,现下在外间小花厅里。”一个小丫头隔着帘子低声通传,没有簪花戴珠,只在腰间系着一条白练。
      温夫人轻“嗯”一声才说:“去传我的话,就说昭儿太过伤心,我需得陪着,走不开,请大人见谅。”低头又看看幼子,捂了他耳朵低声吩咐下去,“让旭儿多用些心思。”
      又等了一回不见夫人继续指示,小丫头才悄声离开传话。
      “活着时不安分,死了也不饶过我的昭儿,真是个祸害,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的孩儿日后前途必然昭昭,怎会因着这一时阴晦有什么关隘!”
      [小花厅]
      “有母亲陪着,想来应无大碍,我们晚些再来看也无妨。”夜旭听了小丫头的话,转头对应玥道,“大人见笑了,昭儿只是初次见到这种事所以惊着了,有母亲开解他想来没什么事儿的。”
      应玥微微阖眸,片刻才松了口气:“总归是因为我去迟了才……”顿了顿牵扯出一丝笑意才继续道,“我心里难免有些内疚。”
      “大人不必在意,人有旦夕祸福,许是兄长命里有这一劫,昭儿也该是有这一道坎,跨过去就好。”夜旭对着应玥颔首,“我这里长辈交代了些御礼筹备的事还没处理,就不陪大人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和下人们说,母亲已经吩咐下去。”
      “无妨,你去吧。”
      应玥从善如流的起身告辞。
      【
      你是怎么想的?
      哥,我心里不舒服,堵得慌。
      嗯,要去查一下吗?
      ……你都决定了还问我。
      是,我们没说过话,也没有正式通过姓名,但我心里也是很难受。
      】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声声凄婉,如泣如诉,只是其中到底有几分描写切中心底,只有唱词的人,只有听曲的人,才最明白,最清楚,最苦涩。
      “黄昏不告而访,某不知御礼大人有什么指教?”夜家族长,夜觞的父亲,夜景山让歌姬乐师停下退出去,举止之间随意风流,隐约可以从中窥见昔日的风华。
      夜景山的眉眼与夜觞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没有夜觞的病气,又因为年长更多几分岁月的深邃:“真像啊,你们……很像。”语气感慨带着意外,但并不是来人所预料的那一种。
      “与夜家族长年轻时候相比,应琅还差的很远,况且如今也只是仰赖父辈的名声地位,尚且不敢在您面前过分造次。”年轻人立在廊下拱手行礼,气质舒朗大方。
      夜景山嗤笑一声,自顾自斟酒:“明日,下葬,祭礼,开祖祠,你们所想所知皆会如愿的。”
      说完挥挥手,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来客转身带上院门离开,隔着厚厚的门,越过高墙有隐约几个字飘进耳中——“避”“这么些年”“终究”“骗”
      ——分割线——
      死了个人,影响并不大。
      夜觞虽然说是这岐山城里有名的夜家的大公子,但他生母早早没了,他自己也不曾出门求学或是经营关系,除了个常年病弱的形象,人们知道的更多的,其实是夜家那位二公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偌大的夜家怎么可能让一个病秧子接手,何况那位二公子也很有几分才名,那性情行事,在岐山地界也是出了名的周到体贴。”
      “这倒是,夜林唐温四家,夜家底蕴最厚,连子弟也教养的最好,温家原先那几个闹出事的纨绔不提,这几年温四姑娘过去了之后,温家几个小少爷也还算安分像话。”
      “嗤,也就温家做得出来让唯一的嫡小姐续弦这事儿。”
      “嗨,原来的大夫人从来没人见过,早十几年就没了,如今去问问别人,谁知道她是继室。”
      “更别说这些年夜家铺子掌柜的都认识的二公子,现在没了挡在前头碍眼的,这夜家不都落在她儿子手里,往后谁还记得原来还有个病秧子原配嫡子,谁还敢拿这说事儿。”
      “谁说呢,不过哪个知道是意外死的还是谁设计的,那么大一块肉,偏偏眼见这挡路的越来越大,谁甘心?”
      “也说不定是明知道要死了,故意死在这路上让人膈应呢!”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再说那些大家望族里的事少议论揣测,倒是祝先生,早听闻他用了许多心思在那病症上,却如何也说不出个方子,如今因为看着人在眼前没了,听说药堂往后就关了。”
      “当年便有传闻,小神医之所以停留就有被那病症吸引,有意研究解决的缘故,现下人没了,说不得就预备离开去别的地方行走。”
      “现下还没风声传出来,不过猜着也八九不离十,真是可惜了了。”
      “这……倒不至于,小神医去留那位还没有消息。”
      “……那位也有些日子没什么消息了。”
      “这话不好说,五药堂是闭门了,北街的铺子还开着呢!慎言慎言。”
      “怕什么,听说姓葛的不在岐山了,离了人那不也是个药罐子!”
      趁着酒意,再大胆的话都说得出口,夜色昏沉,那些污言秽语也没有遮挡。
      “呵。”一身素白的少年拂袖离开,少年身后的小子模样清秀,看着自家郎君的模样,赶紧很上去:“郎君别生气了,您是知道醉哥儿的身手的,还有那一位,虽然平时不好说,那样的生死关头怎么也不会沉寂的。”
      白衣少年勉强收敛了几分恼怒,“哼”一声说道:“我倒要去看看那个卖药的,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个神棍,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是死在哪座荒山里了吗?”
      小厮满嘴苦涩,那个卖药的,是京中有名的神医,那个神棍,是名山传承的国师候选,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自家郎君明明再清楚不过,却还是这样……
      “郎君!”那小厮当真是无可奈何,却也能够理解几分。自家郎君在外面从来都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如今听到这些恶意的诋毁,他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实在是怒极气急口不择言!
      白衣少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去怒意,沉声自语:“到底,这里仍旧是他的,我守他的规矩几日,只是若是再……”
      过上七五日再没什么好消息安抚人心,也怪不得他在这里闹他个天翻地覆!
      身后的酒楼里还是那么热闹,多一人或少一人都没什么影响,值得作为谈资的不是只有夜家那些事,很快人们就换了话题。
      比起人命生死,还是花楼里哪位姑娘更加漂亮,谁家的小妾偷人这种消息更加轻松劲爆。总是有人听不下去这些下三路的,或是不感兴趣,陆陆续续又走了几位,又来了几位,络绎不绝。
      “走了?”
      “回主子,我们的人跟不上,只看到他们从茶楼出来,去了北街方向。”回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平时看见,说不得就叫小儿止啼,现在他那脸上却是只剩下惊恐。
      占三儿不能不怕。他家这位主子,说仁慈,这些年也是救下了百来幼儿性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堪称活菩萨。但他又是这周围几座城里有名儿的大东家,但凡赌坊青楼茶馆,三教九流十家有四家是他的产业,其余的也有他的关系在里头。
      这是位背上人命手还是干干净净的主儿!
      “再继续打听,怎么就没了消息。”屏风后面只有微不可闻的玉石相撞的清脆响声。
      “这盘棋我们约好了要下十年,一日都不能短了我的,如今七年都还差五六个月呢,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他从阎罗殿里捉回来下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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