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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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出门的时候已经是辰时过半，等到两位少爷慢悠悠会面，有说有笑的用完了早粥，不紧不慢的踱步到了南街，就将近巳时。
会来这条街的只有年轻的读书人，还有的也是书童，不同于昨日大家零散在不同书架前，今日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街中心的柜台前。
之前只是粗略扫过几眼，应玥今天仔细看，发觉中心的这里更像单独的一个书铺子。
虽然也和两侧打通，却用厚实的青布帷幔分隔开，往来的学子也更习惯从对街的门口进出。一进来就正对着柜台，柜台后面立着一架四折素绢花鸟屏风，除了临街一侧靠墙放了笔墨以供使用，其他靠墙放着书柜，不下百册藏书抄本陈列其中。
云宣笑着对应玥低语：“整条街就这里没有话本子还有画册之类的玩意儿。”全都是正正经经的诸子百家、经论诗赋。
不过他们今天来也不是看书的，谭大家的桃花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昨日无缘得见，今天一定要仔细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精品，又是怎样超绝的诗文能够被选中书写其上。
越过屏风，就是放着那幅桃花的地方了。
前面或许还有些人声喧嚣，后面却仿佛单独另外一个空间——不过是隔了一扇屏风，却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一台头，那幅桃花就在眼前了。先前一句终于得到了解释，只一看到应玥就屏住了呼吸。
工笔画向来写实，用“尽其精微”的手段，通过“取神得形，以线立形，以形达意”获取神态与形体的完美统一。
钩花填色，谭大家的工笔向来便是富丽工巧，其线条工整、细腻、严谨。这幅桃花此前从未出现于人前，想来是新画。
桃花栩栩如生，仿佛可以嗅闻到清淡的桃花香，夹杂着水汽泥土的气息，角落里青苔点点，半空地面零落几片花瓣。
再访仙源桃李空，雨馀犹有两三丛。
东风似解游人意，吹落残花入酒中。
画幅不是很大，娟秀的簪花小楷题字，被精心装裱好后放置在此处。
应玥云宣并不擅长写诗作画，但相应的品鉴能力还是足够的。好像真的看到了春日里落了场雨打湿了桃花，又莫名从喉头舌底品出丝丝缕缕的哀意。
“不知道是谁写的诗……”应玥有些感叹，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眼底风云涌动，顷刻又恢复平静。
相较于应玥，云宣则是直接很多，拉住旁边的一个学子就问了。
“苏泽之。”那个学子给出一个名字，又看着是个生面孔解释，“他是游学到这里的，可惜上个月就走了，据说是应天学院的弟子。”
应天书院？！
云宣谢过之后和旁边的应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还有了然与理所应当。
如今有四大书院——白鹿书院、应天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四大书院不相伯仲，近年位于云京脚下的应天书院因为连续出了两个状元，隐隐占据上风。
应天书院并不禁止诸位学子入内听学，但是能够在外自称应天弟子的却是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有进士之才，其中佼佼者考得一甲就如探囊取物。
岐山的文风颇浓，只是未曾想到南岐这么一个小地方会引来一个应天弟子。
“现下那位应天学子，应该是已经离开岐山了，不知道这幅画如何处理？”云宣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画幅旁边一个少年，谭大家的画价值自然不必提，特别的是那支桃花仿佛自他心上生出。
“我家公子与苏公子乃是好友，今日展示结束之后就会遣人送到苏公子手上。”那个少年大约就是书坊派遣在这里回应各位学子的，他看出云宣的意图，脸上带着歉意。
“如此。”云宣微微颔首并不强求，倒是应玥听着这位苏公子的名字，苏泽之，似乎从前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少年抬手指向屏风：“本月的彩头虽然不是名家画作，也是难得的珍品，两位公子不妨一试。”
画作是挂在墙上的，与之相对的正是入门就能见到的大屏风。正面看过去只是再常见不过的素绢底山雀杜鹃的图样，背面却是祥云仙鹤暗纹的流光锦，背着光看上面的白昙花，仿佛真的像是月下昙。
此刻屏风后面看得到放这乌木高几，几上乌漆盘，盘中一壶三盏皆是玉白盈盈，竟是极为难得的一套琉璃壶盏，剔透无暇，莹润如玉。
琉璃的烧制并不是秘方，只是如今仍旧难得这样的品相，应玥和云宣暗自估量，眼前的即使与云皇或是自己父亲的私库里的珍藏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
这样难得的珍品，若是有机会能够得到，当然不会放过，应玥当即抬头看一下屏风上挂着的题目。
这次并不是作诗而是联对——酿花对月独酌无人相伴。
才注意到高几下还放着一个酒瓮，用黄泥红纸封口，不知是什么酿了多少年的佳品。
“这也是彩头的一部分，岐山寒泉水和荼蘼陈酿了十年的好酒，再过些日子到了中秋，正在评鉴风味最好的时候。”少年补充道。
绝品琉璃盏，十年陈酿酒，无不让人心动，只是一时之间并无人轻易开口。
时下联对多是友人唱和，即景抒情，这一联看着那荼蘼酒，显然也是主人当时的心情写照，其实只是简单的感叹自身，并非嘲讽挖苦的刻薄话，但偏偏就是这样，更加需要斟酌。
“荼蘼是春日最后盛开的花，也意味着春天的结束，荼靡花事了，是伤逝末路之花。”应玥低语，不期然想到夜觞。
夜觞的母亲据他了解到的，夜景山与她虽然感情深厚，但是也有传闻是酒后乱性有孕才成亲，成亲后不过一月就传出孕信。
寻常主母新婚有孕也会让族人先认识一遍，但夜家除了老宅里多年伺候的老人，再也不曾有人见过这位夫人。
夜觞的名字如果有纪念曾经的内涵，酒器也不止一个觞，夜家他这一辈从日从光，觥字也可以也更合宜。可为什么是觞？表示夭折的殇不仅同音且字形相似，明明该避之不及。
“集露等雨同藏与君延年。”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五药也看到应玥，脸上明显带着疲惫，眼里却带着明亮的光。
“祝先生怎么来了？”
“我寻到了一份旧医方。”
祝五药将写了对联的字条交到前面的柜台处，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更好的对联的应玥云宣也不强求，跟着一起出来。
柜台后面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对着祝五药示意后，不多时又一个少年捧着一卷竹简送过来：“这是最近才找到的，您要的急还未曾抄录。”
“嗯，药材还是照旧的份例送到我那里，还有应时节所增减的部分，到时候阿芨会和你们再列个单子出来。”祝五药接过来就展开扫了一遍，语气淡淡的。
竹简开合很快，应玥并不能看清楚到底写的是什么，但想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并不追问讨人厌烦。
“美人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云宣只是大致了解情况，想想夜觞的面容，有些关切询问。
夜觞没有掩饰自己的病情的意思，祝五药也没有多为他遮掩什么：“开始只是身体有些亏空，前些日子气急才有些不好了。”
只是一开始身体脏腑就不怎么好，又没有好好养着反而经年亏待，到如今就算用灵药仙丹也养不回来。
“时节交替时，就是一个健康的人稍有不注意，也有可能伤寒卧床，他就更要注意了，如今却……”祝五药难得话多叹了口气，“他平日里虽然并不会忌讳这些，但是也不要将他看得太虚弱了，与他相处时不必太多照顾，他反而会觉得更松快。”
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不对，应玥云宣也就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