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七月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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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的书坊去过了，乐坊在云京也有很多，云宣对曲乐歌舞不很热情，又碰上难得的一场雨，也就更不想出门了。
“美人整天待在屋子里，就不会觉得无聊吗？”云宣歪歪扭扭趴在游廊栏杆上，懒懒散散地没有一点儿正形。
对面的夜觞侧过脸面对着他，想了想摇头：“虽然是有一些无趣，但听着雨声看看书，也很自在。”
“看书啊……”云宣看看身后屋子里的书柜，的确放着很多书，虽然是小心保护，但顺手可及的地方放着的三五本，侧边还是有些许泛黄卷曲，其他的也都可见翻阅的痕迹。他又仔细看看书脊上的题字，并不是常见的《中庸》《孟子》等，也不像是他常看的话本子，虽然也看到两册《楚辞》，更多的还是游记地志，“你在看的是什么？”
“诗经。”夜觞翻转手里的书给他看——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是《淇奥》篇。
“看什么呢？”应玥撑着伞走进院中，“听雨诵诗，倒也风雅。”
“你怎么也来了？”云宣有些好奇，他昨天倒是约了今天再去书坊，但是有事还要应玥处理也就放弃了，没想到这么快的吗？
“御礼的事。”应玥收伞在云宣身后靠着柱子，“不过章程在那儿，旧历也没有什么要改的，姑且去看看核对一下单子，好歹露个面儿不落人口舌，差不多也就完了，为防意外，我还把流风流云也留在那儿了。”
流风流云虽然年纪不大，在他这儿虽然有些显得可有可无，但是做事决断自有一套，一应事宜相信他们两个斟酌斟酌，他也不用太操心。
云宣清楚这一点，常跟在应玥身边的人面上是随从，实际上还有护卫的职责，他的月容花颜也是如此，一些不太要紧的事放手也没事，也就没有多问。
倒是夜觞：“御礼最早也是八月中旬才齐全，如今就开始忙起来了？”
“是这样吗？我不很清楚。”应玥看着夜觞说，“他们前几天送了单子过来，我一直都懒得去看，没想到倒是积了好几份，就索性一起处理。”
夜觞笑笑，说：“我知道了，大约是其他几家坐不住了。”
岐山地界夜、林、唐、温四家坐大，彼此合纵连横，分割了最赚钱的几样生意，在之下也有其他的几家，虽说到底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但若是有心人拉拢提拔却也会有些麻烦。今年这位御礼大人的来历事迹多半已经在几家主事的案上了，要是其他几家还没接触的消息传出来，夜家就该好好地打起精神，来清算这上上下下的龌龊了。
“夜家却好像什么也没做吧。”应玥意有所指戏谑，几日相处下来，彼此都有些了解了。
夜觞是否真的受到宠爱且不论，南岐这一块地方是谁也不会敢怠慢他的。府中上下的仆从奴隶也有偷懒耍滑的，但在夜觞面前也不敢逾矩。稍微出格敢去说教的几人，都是朋友送来的人，且看其言行，只有为夜觞身体好的。
但夜觞身体到底是拖累，从来没看到他处理或是接触夜家的生意。
夜觞微微勾唇：“御礼大人只要还住在夜家的别院里，旁人自然会想像之后的事情，既不会惹人生厌，也不耽误交好，两全其美岂不是很好。”
“交好？”应玥挑眉，“如今倒也称得上朋友，若是你之后身体好些去了云京，我定然在食为仙设宴相邀。”
“说起朋友，美人的朋友似乎不在身边？”云宣想到什么问了出来，“是有事暂离，还是本就是书信往来？”
夜觞有些为难的皱皱眉头，旋即舒展，笑着为朋友分说：“不，我的朋友算不得多，只是大都是坐不住的个性，天南海北四处游荡，难得的几个近些的这些日子都在温书，准备明年三月春闱。”
“那就是下一科的举子了，不知道实力如何？”
“那想必去过很多地方，可有描述记录？”
应玥云宣同时询问，关注的点却不同。
“哦，说起来若不是讨来这个御礼官，你也要参加明春的会试。”云宣想起来笑了，“那我年后只能等到殿试之后的琼林宴才能再见到你了！”
应玥挑眉：“你倒是对我有信心，不过父亲大约是想要我这次出来后回去接他的位子”。
云宣仔细看看应玥，眼中明光流转，笑笑不再说什么。
夜觞也是仔细大打量应玥，说：“论起才华来，他们自认不输人，琼林宴与他们而言一如探囊取物。”
“哦？”应玥不太相信的样子。
“别的不提，大都是书院的弟子。”夜觞想到什么笑出声来，“我们当初就是在南岐认识的，就在书坊里，都是应天书院白鹿书院的弟子，以文会友意气风发，日后他们成名了，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难得的与人分享这段故事，夜觞看他们都很有兴趣，就大致讲了讲：
也是书坊那位公子出了题目，那一次是单独出了一联。
“我还记得内容，当时并未有人给出足够匹配的后文。”
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
据说是即景联诗所得，并非什么生题怪韵，只是难得其中的意境——一个“淡”写出了视觉效果，一个“滴”写出了听觉体验，画面诗意盎然，闭眼就能感受得到。
清绝如此，确实是难以再接下去。
“这一联太过惊艳，似乎只是让人看看感受一下。”夜觞感叹。
当时大家出来游学，大约是读书人的通病，也是天意使然，几个人就在书坊里碰到了。
大家都是少有才名，少年意气骄傲自负自不必言说，当时联句就被人议论，彼此互相看不上眼，但是又压不下去对方。
“当时我在场看他们争执，实在是说不出来好笑。”夜觞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群人都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没学过也不屑于用那些乡野俚语，一个个典故脱口而出，稍微差些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夸人呢！那一次着实是叫旁观者叹为观止。
少年人的斗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番“斗文”下来，竟然有些惺惺相惜，再一通来历，却是神交已久，当下互引为知己。
“那四方游历的朋友呢？”云宣更好奇这个，由于身份，他并不能如云看遍河山，这次都算的上是偷跑出来的，因此他对于游记更为在意。
夜觞对此颇有些感同身受。云宣是由于身份不便，而他则是由于身体太弱而不能远行。
“得亏他们虽然沉迷于山水之间，却还不曾忘记我这个朋友。”
那些朋友虽然常年在外，但若是碰上什么好景，却不会忘了他，或是泼墨成画、或是落笔成诗，与关心的书信一同送来的也有天南海北的特色礼物。
“若是殿下还在这里待上几日，我便让他们整理出来，将其中的景致抄录一份。”夜觞笑着说，“至于那些画作，如今还在岐山，不然就着雨赏画也是不错。”
“那是有些可惜了！”云宣有些遗憾，但他也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七月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