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叶咖咖

6、上山 （6）

　　（6）
　　穆广对这次旅途是越来越喜欢了，风景好，食物精致，还有些络绎不绝的刺客让人过瘾。除了开头两天觉得吃力之外，后来就越来越轻松。不知道是刺客们后继无力了，还是自己武功大进。有时候他立在船上，迎面江风，想到最近无往不利，不禁觉得自逃亡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胸中豪气顿生。
　　相比之下，老门客尉申总是提心吊胆。
　　“主人，公子宁现在自身难保，我们何苦跟他一路呢？”没人的时候，尉申也会苦口婆心的劝。
　　穆广道：“我们原本也在逃，反正也不会更差了，你不觉得这几天很开心吗？”
　　很担心才对吧，尉申想。“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三个月前越王突然死于恶疾，幼主登基，太后和公子宁共同主政。如果老仆没有猜错，公子宁是被太后所恶，是以刺客如此之多。吴越王族的纷争，以主人的身份，不宜牵扯过多。”
　　“你说的对。”穆广点头沉思。
　　“在下建议主人在吴越多结识一些能人异士，若是有机会返回大秦，必有助益。”
　　“你说的都对。”穆广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尉申，这是年轻人的目光，有热血，有勇气，没有那么多顾虑和考量。“但是我不想那么做。他一路对我们多有照顾，替他打发刺客也是应当，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情。公子宁与我齐名，眼下虽然病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那种刺客手里。”
　　尉申暗自叹气，知道说服不了了。
　　穆广一笑，道：“再说，等他哪天武功恢复了，我想堂堂正正的和他较量。”

　　江翠羽对穆广总是冷言冷语，换成溪行小舟的时候说他没见识，不知道怎么吃某种水果的时候在一边冷笑，甚至夜宿山中出现刺客的时候，都袖手旁观。他显然是有武功的，但是却站在楚宁身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小丹都学了江翠羽的样，任由穆广独自去对付那些刺客。
　　只有楚宁，往往在旁边指点一两句。好在入了天牟山之后，来的刺客越来越差了，似乎精英已尽，后面的不足为虑。
　　穆广对此无所谓，越战越勇，乐此不疲。秦人的悍勇劲头越来越明显。
　　“非亲非故，你干吗对他那么好？”江翠羽冷眼看着和三个黑衣刺客缠斗的穆广，对身边的楚宁道。
　　楚宁只是微笑，披着夹衫坐在树下，望着那边的打斗，半晌道：“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像当年的我们？”
　　江翠羽一时噎住。确实，小伙子年轻，无所畏惧，对一切都怀有希望和勇气。“哪里一样了，你在这个年纪功夫比他好多了。”
　　“未必吧……不是一个路子，不好比较。”
　　“哼。当年我们也比他逍遥得多，中原走遍，五国里就只西秦没去过。都走到崤关了，你却突然背信弃义的跑了。”
　　“大哥见召，我不能不听。那时候和齐国的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容不得我继续逍遥了。”
　　“转眼都十年了……”江翠羽忽然感慨，看着身边的楚宁，觉得他其实一点没变，还是那样的目光，那样的笑容。“我觉得自己一点都没老。”
　　“你是没老，而且锦兰还在等……”
　　“喂！”江翠羽愤怒的打住楚宁后面的话。“真受不了你，总是这么啰嗦，我当年怎么忍下来的啊，他们怎么没人没觉得你讨厌呢。”
　　楚宁哈哈大笑，江翠羽却突然心酸。他们也曾经仗剑走江湖，指点江山，年轻狂妄。江翠羽记得便是在那时自己决定开酒楼，要开遍九州，一揽天下美味。楚宁那时候怎么决定的？他说自己懒，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只要能吃遍天下美味就好。结果呢？江翠羽是冲着这个目标越来越近，而楚宁却是越来越远了。中野之会公子宁一战成名，之后便成为越王的倚重，再也不曾走过江湖。
　　“你就是心太软。”江翠羽道。
　　“你知道，我随我娘。”
　　“明天你们自己去留仙台，我要走了。”
　　“好。”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走？”
　　“你不是来天牟山找药的吗？”
　　“让你猜谜果然很无趣。”

　　留仙台不是天牟山最高的山峰，却是最奇特的。好端端一座山，被平平削掉了顶，四周险峻，极难攀登。据说本是仙人聚会的场所，所以有此名。
　　“我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开武会了，单是这座山峰，功夫差点的都上不去，倒省了乱七八糟的人出现。”穆广刚说完，就发现小丹在怒瞪自己，立刻醒悟楚宁就在身边，自己说错了话。
　　楚宁无所谓道：“虽不全中，也不远了。”
　　穆广赶紧补过：“不如我背你上去。”说完又觉得不妥，这岂不是小看公子宁？
　　结果楚宁笑吟吟道：“那么有劳了。”
　　小丹在一边直瞪眼，可惜自己身量未足，背个成年男子上险峰实在是做不到。
　　穆广将楚宁负在背上，怕他手足无力又用腰带缠了几圈。他一用力上蹿了几尺，背上的人很瘦，因此并不觉得多么负累。想到这样的身体想要恢复元气，恢复武功，不知道要等多久。不过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等。他往上爬，渐渐得出了汗，呼吸急促起来，身后的人却始终呼吸平缓，吹在耳边，痒丝丝的。他觉得该说些什么。
　　“那个……既然留仙台这么难上，那何必用什么请帖？”
　　“请帖只是提醒，是礼数。只需一一点到，来不来，怎样来，是他们的事。”因为离得太近，楚宁说话很轻，和缓轻柔，听得穆广心中一动。
　　“那么能上去的，人人都可以参加会武？”
　　“是，人人皆可一分高下，直到比出一个头名，成为下一届的盟主。”
　　“要比多少场？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只要你输得起代价，比多少场都行。”
　　“什么代价？”
　　身后的人几乎是在耳语：“君子一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