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叶咖咖

10、尺水 （10）

　　（10）
　　留仙台上一片静悄悄的，人人都替少年刺客捏了把汗。
　　游亥和风临各自立在池边做礼。一个是北方彪悍魁梧的汉子，一个是南方未及弱冠的少年刺客。如果是一次刺杀，毫无疑问这位少年能够完成的干净利落，可眼下却是一场众目睽睽下的比试，难以取巧。
　　穆广坐在黄深旁边，听到他低声说：“风临恐怕难赢，输便罢了，若是重伤，却很可惜。”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练得一身功夫不容易，还要靠这个活命。黄深停了停，又道：“这场比试，怕是最终要看白兄和游亥……”
　　穆广却根本没在听，目光忽的一亮，紧盯着少年灰色的身影。
　　上一次是游亥礼毕暴起发难，这回却是风临抢先出手。双方离得远，隔着诺大水池，少年纵身一跃，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掠过碧蓝的水面，燕子般刺向对手。
　　众人齐齐一声低呼。
　　刺客的身手本来就以快著称，影门的轻功更是一绝，却极少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见识到他们的身法。
　　眼光好的人已经看出，风临还不至于能踏波而行，而是在露出水面的石头尖角借力。饶是如此，留仙台上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像他这般轻盈迅捷的。
　　风临闪电般刺出三剑，对方只来得及挥出一招。
　　少年立时后退，游亥抢上一步，少年却整个身子一晃，轻烟般向后飘出，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落向池中一角碎石，立在水上不动了。
　　“折柳！”有识得少年身法的人低叫。
　　穆广记得楚宁也曾说过，原来这种诡异的身法就是折柳。再看游亥，只是袖口破了一点，一脸浑不在乎的傲色。没错，少年伤不了他，只凭躲闪，是无法战胜任何一个对手的。
　　游亥站在水边，水并不深，顶多齐腰，他却不动。众人恍然，他是北人，水性不好，是以不愿踏入水池。如此一来，在这毫无遮拦的留仙台顶，风临竟是掌握了攻击的主动。
　　果然是刺客本色。
　　所有人都静待着风临的下一次出手。游亥更是屏息凝神。
　　等了良久，少年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有风吹动他的衣角，简直就是个雕塑。
　　南方有一种灰鹳，静立在水中，等待游鱼靠近。
　　少年此时便如一只等待时机的灰鹳。
　　他的对手严阵以待。
　　两个人纹丝不动，大有就这样等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观战的众人有些无法忍耐了，开始窃窃私语。黄深发出低声的叹息，没有人比刺客更有等待时机的耐心了。日头过了正午，人们拿出携带的食物，黄深请穆广同食，穆广却只是盯着游亥。
　　到了下午，两个人还在对峙，这样下去恐怕今天比不完了。人们看向盟主，楚宁却望着水面低头沉思，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当日头西斜，所有人都无聊的受不了的时候，终于有一丝风带来一片落叶，轻轻的飘过两个人之间的水面。
　　当树叶挡住游亥视线的一瞬，风临从水面消失了。
　　两个人的身影有一刻的交错，风临再退，回到水面，却是面色惨白。此时当啷一声响，游亥身边掉下半截断剑，再看风临手中，那短剑赫然只剩下寸许长。
　　游亥哈哈大笑，劈手撕掉上衣，露出精赤虬结的上身，竟是一种金属光泽的紫铜色。“我的横练功岂是轻易能破的！”
　　风临将断剑抛入池中，将手一拱：“我输了。你要什么说罢。”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口角就不断留下鲜血，看来被对方的功力反震，伤得不清。
　　游亥道；“我让你杀了那个人，如何？”他伸手指来，众人皆是一惊，却是遥遥指向穆广。
　　风临道：“我杀不了。”
　　游亥冷笑，“原来影门也有杀不了的人。”
　　风临道：“没错，影门也有杀不了的人。”他回答的如此迅速痛快，简直好像影门一直以来的威名毫不存在似的。
　　游亥又是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众人皆是松下一口气，毕竟少年性命无忧。
　　风临跃回岸边，身法不似方才那般利落了。小丹正等在那里，说是盟主有请。少年看看楚宁，抬脚走了过去，礼貌性的低头做礼。
　　一柄剑横在面前，二尺余长，绿色的剑柄。
　　“如果刚才用的是尺水，赢得就是你。”楚宁道，声音一贯的温和平稳，令人心安。“我把尺水送给你，你愿不愿意？”
　　小丹吃惊得合不拢嘴，尺水是公子的剑……江湖上看到尺水就知道是公子宁，现在竟要送人！“公子……”
　　风临抬头望着面前的人，一贯冷漠的脸上有点惊奇。对方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没有轻蔑、拉拢，没有任何要求和期待……仅仅是那样看着自己。“多谢。”他简单的回答，双手取过。
　　将它从剑鞘中轻轻抽出，剑身上的水纹立刻风吹一般荡漾。
　　尺水，二尺二寸，轻薄，剑身如水。
　　心淡如水，这是君子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