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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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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王府,名星就看见看街对面榕树下的一抹白色人影和那似乎永远不变的淡然微笑,不知为什么,只要一看见这微笑,他荒凉的心就会温暖起来。
“走走吧。”承欢为笑着说。
承欢走路向来很慢,名星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都没什么目的,两人很有默契地向郊外走去。
正是暖春三月,百花吐蕊,冰河解冻的时候,京城的达官贵人纷纷携带家眷往郊外踏青,一路上锦车彩骏络绎不绝。
往来间承欢的回头率达到了百分百,有人惊叹,有人了然,更多的是秋波频送的美丽女子,所有的这些,承欢却像根本没有看见,目不斜视如老僧入定。
两人沿着运河漫步。河上的船只大都华丽非常,船上轻红盈绿,莺声燕语,各游船争奇斗艳,把寂寞了一个冬天的运河装点的五彩缤纷。
承欢曼声轻吟:“客中无酒醉花阴,骑马闲行过板桥。蝶影乱飞芳草路,歌声争送白门潮。重寻旧院人何在,空对斜阳恨未消。惟有春来堤上柳,年年烟雨换长条。”
名星不懂他吟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好听。他出神地望着远方,恍惚有此刻成永恒的错觉。
突听承欢低声道:“快走。”拉着他就往回走,名星怔了怔,他从未想到承欢脸上也有变色的时候。然后他就听到后面有人喊道:“承欢,你看见我就想走吗?”
承欢苦笑一声,放开名星,慢慢转过身去,只见一黑衣人迅速向他们的方向掠来。名星问道:“是哪个黑衣女子吗?”
承欢微笑道:“你目光倒利得很。”
名星冷哼:“我耳朵也好的很。”
他们说的当然是那天酒馆的黑衣少年。
果真是他,一落下来就瞪着承欢,怒道:“你是不是还想躲我?”
承欢叹道:“时花美女有来时,明月春风无逃处。”
少年“扑哧”一声笑出来,却立刻又板着脸道:“知道就好。你下次若是再敢躲我,我就,就……”他转着琉璃似的眼珠,轻咬着嘴唇,却始终没有说出究竟会怎么样。
承欢本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此时却好像突然变傻了,他竟问:“有事吗?”
少年直气得牙痒痒,不由的睁圆了杏眼,正要说话,却听不远处船上传来娇呼:“郡主、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看时,却是一艘极华丽的游船,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水上楼阁,一个绿衣的小婢女站在船栏边向这边挥手。原来这喜作男装打扮的少年正是恭王府的兰心郡主,只听她不耐烦道:“没事!没事!”
承欢笑道:“郡主既然没事,在下先行告辞了……”
兰心郡主瞪眼道:“没事的不是你!”忽又展颜而笑,“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游玩一番吧。”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掠向船去,承欢不及反应已经一飞而起,待他踉跄站稳已经在那艘楼船上了,名星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就像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不理会婢女的问安,兰心郡主瞪着名星冷冷道:“有些人真是厚脸皮,没人请竟也好意思上船。”敢情她终于看见承欢身边还有别人了,却只希望这个人赶紧快快滚蛋才好。可惜名星偏偏听不见,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他眼前根本没这么个人。
兰心郡主气结,遇到名星这样的人,任她再古灵精怪也只能束手。她只好转向承欢皱眉道:“你的交友品味真是让人不敢恭维——这活死人真是你朋友吗?”
承欢淡淡道:“承欢只是一介戏子,郡主何曾听过戏子会有朋友?”
兰心郡主一怔,承欢的声音虽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还是让她听出了一丝冷淡。自上次一见,她对承欢死缠烂打了一个多月,他虽不胜其扰,却从来没用过这种语调说话,她几乎都要怀疑他那种淡然超脱的语气是不可改变的了。
“丫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的男人?”
珠帘动处,一白袍老者闪了出来。这老者其实身量并不是很高,只是其实威猛,看来便显得异常高大。白发如银披散身后,长袍无风自动,只是随便这么一站便气势逼人,恍如天神。
兰心郡主闻言回头,见是老者遂笑道:“您老人家也出来了?”
老人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承欢,就像老丈人审视未来女婿,严厉又挑剔,然而脸上终于现出笑容,点头道:“长得倒也还可以,配的上我们兰心,就是……”
兰心郡主一跺脚,娇嗔道:“您老人家说什么呢?!”偷瞄承欢一眼,脸上却是喜色,听到最后两个字才急道:“就是怎样?”
老人捋须道:“就是未免太瘦了一点,长得也太像女人了一点……”
“那又怎么样?!”兰心郡主瞪眼道,“我就是喜欢,他长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承欢咳嗽一声,目光不知放哪儿好,显然这样大胆的女孩子在他也并不多见,
那老人却笑了,竟是对兰心郡主极是赞许的样子,向承欢道:“你叫承欢是吧?”
承欢微一鞠躬,只淡淡一笑。
兰心郡主抢着道:“您老人家刚到京城不久,所以不认得他。若是再住些日子自然就会知道,他可是京城最著名的‘玉郎’承欢……”
“玉郎承欢?就是那个唱戏的?”
兰心郡主还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只应道:“是啊。”眼前便白影一闪,再看老人已扣住承欢脉门,怒声道:“老夫一生最恨戏子,更恨专靠一张脸欺骗女人的戏子!对你们来说什么是真?生活也成了演戏,也是骗人!净是一些卑鄙无耻下流之徒……”他越说越怒,忽然一手掐住承欢咽喉。
“不要啊——”
老人转向兰心郡主,怒道:“你竟还要嫁给这无耻之徒吗?”
兰心郡主大急:“就算以前有戏子得罪您老人家,您也不能恨尽天下戏子啊!何况得罪您的又不是他,您怎么能说他是无耻之徒……”
“天下的戏子全都一样!”老人须发皆张,状如疯狂,“既然留在世上徒是祸害,不如……”
兰心郡主见他又要动手,急得掉下泪来:“您要是杀了他,我也不活了!”
老人怒道:“没出息的东西,气死老夫!”然,终于收手。
承欢却已是脸色惨白,颈间淤青一片,几乎站立不稳,幸而名星扶住。
老人道:“好,我要你们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拜堂,若这小子日后敢有一点对不起你,我便叫他生不如死!”
兰心郡主惊道:“现在?”
“嗯。”
“就在这大船上?!”
老人瞪眼道:“这大船怎么了?天地为媒,长河为证,这来来往往的船只全都是宾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你想老夫宰了这臭小子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