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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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肩走在大街上。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除非迫于生计，谁愿意在这样的天气出门？整个京城都覆盖在积雪下，只有一些铺面前隐有扫过的痕迹。太阳犹如一张冷冻了多日的烧饼，颜色虽则金黄诱人，散发的却只剩冷气了。
承欢一身白衣，比一般的衣服要宽大一些，更衬他的消瘦，外罩一件白狐裘，头发用一根水蓝色的丝带束起，卸了妆的脸，清净若水。犹如粉雕玉琢的雪人，清雅飘逸，丰神俊美，他淡淡的微笑，倾国倾城。让人不禁叹息他投错了胎，这样的容貌应该托生为女子的吧？
精致的小牛皮靴轻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承欢似乎很享受这种声音，可是风夹着雪花吹在脸上却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蓝衣少年，他走路的样子很奇特，非常专注，就像是除了走路再没什么能分他的心了，可是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总是快承欢半步，正好代他挡住了从左方吹来的大部分风雪。他破旧的草鞋踏在积雪上却只留下了极浅的脚印，几无声息。风过处，他的脚印很快地消失了，从后面的脚印看，似乎只有承欢一个人在走。
承欢捡了一家挂着厚厚门帘的小酒铺走了进去，就在他走向酒铺的时候，他感觉到少年的脚步明显的慢了，他掀起门帘的一瞬间他甚至停下了脚步。承欢又一次想到了狼，冬天雪地上独行的狼，渴望有人的地方的温暖，却又充满犹疑。
但最终，他毕竟走了进来。
酒铺里的人竟然并不少。总共不过五六张桌子已被占了三张。一对少年夫妇，男的俊朗，女的清秀。妻子怀里抱着一个大红褥子包裹的婴儿，面上慈祥温柔，别人多看一眼都会羞红脸低下头。丈夫一身青衣，慢斟独酌，显得洒脱不羁。他们右边一桌上两名大汉正在拼酒，此时看来已是七七八八。角落一桌做了一名盲目老人，须发苍白，面上布满饱经沧桑世故后的皱纹，桌上放着一把同他一样老旧的胡琴。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怯怯地偎坐在他身边，苍白的小脸上一双乌黑晶亮的眸子清澄灵动，这双美丽的眼睛自从承欢进来就在盯着他看。
承欢早已被人看成习惯，所以他仅是对她微微一笑。小姑娘像受惊的小鹿般惊慌地垂下头去，却又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他。
蓝衣少年从一坐下来就在喝酒，用的是那种绝对不算小的碗。承欢看见他微微皱着眉头，却还是一碗碗地仰着脖子灌进去，当他三碗酒下肚的时候，承欢一碗还剩大半。等他喝下第四碗酒后，承欢才淡淡道：“第一次喝酒？”
幸而这酒里灌水太多，不然他这样喝只怕早醉了。
少年脸已微微泛红，他仅点点头，然后又灌了一碗。
承欢笑了，他不是酒徒，也并不喜欢酒徒，可是他喜欢看这少年喝酒，有一种稚气的认真、坦率。他微笑道：“你知道那些蛮横的大汉是什么人吗？”
少年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才道：“不知道。”然后又要倒酒，这次承欢按住了酒坛，少年皱眉看向他，却听他柔声道：“喝酒虽然很痛快，喝醉了却一点也不痛快，非但不痛快简直头痛欲裂。”他淡淡一笑，“碰到醉鬼岂非也是最让人头疼的？”
少年想了想，道：“我不怕醉，但不想让你碰到醉鬼。”他收回手，垂下头开始专注的吃菜。
承欢又笑了，他发现这少年无论做什么都很专注，他专心致志的神情说不出的——可爱！他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他们都是庆王府的护院武士。今年三月科举春试后，京城还有一场盛大的赛事，朝廷将面向全国选拔宫廷侍卫，并要决出一名侍卫总领。”他轻啜一口酒，顿了顿续道，“这些武士就是庆王府招募的，为的当然就是这场赛事。除了庆王府，其他权贵也在积极招募武士，其中最有影响的还有恭王府和太师府。据说这些武士中颇有一些真正的武林高手……为侍卫总领一职各府可谓费尽心力，问题关键不是谁当选，而是谁举荐的人当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少年突然打断他。
他沉默。
少年盯着他：“你不像是个多嘴的人。”
他叹道：“的确不是。”
“你认得我？”
“不认得。”
“那么，”少年慢慢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呢？承欢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他看到少年的那一眼，少年的孤独、倔强引起了他的好奇，也许是他实在太无聊，太寂寞，才会在大雪的寒天跑出来和一个陌生人说着不知所谓的话。于是他只能苦笑：“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答案！少年直直地瞪着他，半晌始吐出一口气：“原来你这人有毛病。”
承欢淡笑：“也许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只不知在什么时候发作而已。”
少年沉默半晌，他的眼睛里似乎突然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直到一切都消失，他的目光恢复清亮深邃，才轻轻道：“谢谢你。”
承欢淡然一笑，轻抿一口酒，好像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神情变化一样。“希望对你有用吧。”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可是他知道少年懂得。自从第一眼看见他，他就知道他在这个时候到京城来不可能是适逢其会。至于为什么一向淡漠的自己会帮他，也许真的是有毛病吧。
少年想了想道：“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承欢淡淡道：“戏子和妓女一样，有时候都能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少年不知是否听出了他的落寞、悲哀，那些世人所轻贱的生命，践踏的支离破碎的尊严，常是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骄傲所承担不起的。
少年并没有去想戏子和妓女的关系，他只是轻轻说：“我姓名，我叫名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