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小小孩儿

9、争执

　　“为何不救她，她没有几日了。”，看得出来九夭与清圆有故，慕因问。
　　夜幕四合，四面都有风吹来，阴冷可怖，就连月光也带了几分肃杀，树影摇曳，有什么正从黑暗中钻出来，拼命的向外涌，止不了，压不住。
　　“怎么救？”九夭面色木然，反问慕因，眼角上挑，“就是医好了她残败的身躯，谁又救得回她的心？她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了青梧死的那天，谁都救不回来了！”，强烈的愤恨，慕因不解九夭如此浓烈的情绪从何而来，掌权之人，不该如此，“可她一直相信那棵梧桐会生出绿叶。”
　　九夭嗤笑，“如若连期盼都不剩了，又该怎么活呢？所谓希望不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可望不可即的假象罢了。”
　　两人穿过竹林，回到了洞府。
　　“清圆曾问我，这世间可还有公平，不知慕因上神有何见解？”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维护世间公平，我想给三界众生安宁的数载春秋。”在讲这些的时候，慕因冰冷的眼睛里有光。
　　“上神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满了，你可知青梧是怎么死的？”，九夭将清圆的经历讲给慕因听，“不过是北斗星君独子恶作剧，诓骗雨神，假颁旨意，雨水连月不停，淹了清河一带，百姓怨声载道，雨神和星君那边实在压不下去了，天宫权衡利弊，这罪名就平白无故降到了清河河神清圆的头上，最后是青梧替清圆受了雷刑，魂飞魄散。”
　　“竟是这桩事！他们办的确实是…有失公允，可北斗星君德高望重，是我和陛下的授业恩师，难道还能真的降罪他的独子吗？此事也并非是雨神的本意，也不好牵连与他…”慕因听了事情原委是有些心亏的，但还是想尽力劝服九夭，被九夭不耐烦的打断。
　　“上神对你们天族的人确实是公正得很，体恤得很，那我的清圆呢？我的清圆又做错了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受世人的供奉赞誉的神明开一个玩笑便使人间民不聊生，还有脸找人顶罪！你们无伤大雅的玩笑夺走了清圆一生的光彩，谁又给了她公道呢？谁把青梧还给她呢？”九夭红着眼，逼问慕因。
　　“九夭，你也是当家做主的人，是知晓的，这种事总是不可避免的，不论是在天宫还是在魔族，你不必因为我们过往的恩怨就迁怒于我。”九夭言语激进，上神听了也是不大舒服的。
　　“上神你多虑了，我们魔族从来不留这种欺上瞒下，敢做不敢当的废物！你拼了我的性命不要也要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虚伪的杀人凶手，还口口声声跟我说什么维护世间道义。我看你们就是被那些无知的蠢才吹捧久了，不知道南北东西，还真的认为自己就是人间正道了，可笑至极！虚伪至极！满口仁义的神明只不过是醉心权柄的骗子，你的眼中是有众生，但并不全是众生，守护苍生不过是用来敷衍我的借口，这就是我曾经满心仰慕的神明。是我瞎了眼，一定要喜欢你的，如今种种，就当我是自食恶果，慕因，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们之间可还有什么值得挽回的？”
　　“九夭！”慕因厉声喝止九夭，脸色难看得很，九夭的话实在刻薄，清冷上神的形象端不住了。
　　“你自欺欺人久了还听不了真话了吗？我可没心情陪你演着拯救苍生的烂戏，清圆的事，我势必会向天宫讨一个公道！”九夭渐渐压不住翻涌的情绪，有什么就要喷涌而出，慕因却毫无察觉，听见九夭的话，拧起了眉，不可置信般的，“九夭，你何时这么感性了？三界安宁，你竟为了区区一个半仙就想再生事端？从前领兵打仗时，一日屠三城，殿下何曾心慈手软过？”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般，九夭默了一瞬，“对啊！有什么可稀奇的？索性在慕因上神心中，我不是一直是毫无人性，肆意妄为，不服管教的女魔头吗？我愿意喜欢你，我就会追着你跑；我愿意一日屠三城就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我愿意收拾什么人也绝对不会等到明日！你们眼中众生是有三六九等的，所以心安理得的仗势欺人，在我九夭眼里，你们都一样，满口仁义道德，满眼权势利益！“九夭盯着慕因，眼中生出恨意，额间暗纹颜色竟是愈来愈深，渐渐漫出魔气来。
　　慕因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魔气外泄了！“九夭你冷静一点！肉体凡胎，尚在历劫，切莫多生事端，清醒一点！”
　　九夭笑了，嘴角勾起极深的弧度，红衣蹁跹，无疑是极美的，邪气流转，“倒是多谢上神一番提点了，我没有更清醒的时候了。对啊，我本来就是无所不为的恶人，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九夭召出逐年，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你猜，九夭殿下弑神做不做得？你三百年前算计于我，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吧？”
　　没有给慕因反应的机会，催动逐年，直直朝慕因刺去，一招制敌，干净利落。逐年穿过慕因的身体，打了个旋儿回到了九夭手中。
　　慕因应声倒地，血涌如柱，比痛感来的更快的是悲伤，巨大的汹涌的不可言喻的悲伤，一时间眼泪竟然都涌了出来，“九夭，你也许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你甚至可以取走我的性命，可以恨下去，至少我们之间是有牵绊的，好不好？”
　　慕因听不到九夭的回复了，九夭此刻以肉体凡胎弑神，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心里好像突然就松快了，九夭拖着身子走了出去，抛开了逐年，额间的暗纹一点一点散去了，竹林云雾散尽，有光照了进来，九夭眯着眼伸手去挡。
　　九夭酿跄着摔倒，碎石割破了她的手，但她感觉不到这点微末的痛楚了，更加剧烈的痛苦袭来，痛！好痛！身体的反应她几乎承受不住，灵力横冲直撞，好像要炸开了。九夭凭着最后一点点意识掏出了魔帝给她的药水，往眼睛倒，冰凉的液体浸润了眼睛，稍稍舒服了一点，眼皮愈来愈重，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