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小小孩儿

5、一刀两断

　　九夭殿下失踪三百余年，慕因战神堂而皇之带了一位女子出席九司殿下的婚礼，那女子白衣飘飘，红绸覆眼，身段窈窕，贵气自成，不知那日魔宫怎么回事，光线好像不太好，暗暗的，隔的远了，又没胆子凑近看，看不清那女子容貌。
　　众人屏息以待，毕竟九司殿下好像全然没有发怒的迹象，大约是涵养好吧，就等着魔帝出场了，他要亲自证婚的，想想都很精彩的样子，说起来这慕因上神也是胆子大啊，谁不知道魔帝视女如命哪有这么刺激人的，他今儿真的能直着出这大殿吗？
　　确实是精彩，只是…魔帝这个反应，不要太反常，他不是应该把两人打一顿轰出去吗？思女心切还是被气糊涂了？
　　父子三人再相遇，不想是这番情形，魔帝禁不住老泪纵横，一代枭雄，哭的惊天动地，拉着尹竹的手泣不成声，“好孩子…”尹竹倒是没有反感，扯了扯慕因的袖子低声问，“这位老伯怎么了？”
　　慕因不知如何开口，九司及时解了围：“冒昧了，家父于多年前丧女，神志有些混乱，许是将姑娘错认成妹妹了，抱歉。”
　　“哦，这位声音好听的公子，你就是九司吗？”
　　“不错”
　　“那祝你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尹竹乖顺的作揖行礼，客套又疏离，兄妹再相见，却是不能言，九司眨了眨眼，脸色愕然，若不是理智尚在，一句“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讲话信不信我把你吊起来打一顿”就要脱口而出了，只能尽力压下心头的五味杂陈，说道，“也祝你幸福安乐。”，兄妹两个这客套来客套去的鬼样子可真是活久见。
　　九夭愣了愣，刚才顺口就说出来了，幸福是什么滋味，她好像也不知道来着…
　　有欲望，有所念，便有了期待，只是尹竹什么都没有。
　　婚礼尽善尽美，宾主尽欢。魔帝留尹竹多住几日，尹竹不反对，便留了下来。
　　浮生殿，父女两人，对面不相识，但冥冥之中总有牵涉，就像尹竹生人勿扰的性子，对这位老伯的印象还不错。红绫覆眼几日，这无边黑暗也就习惯了，只是她从未来过这里，却行走无碍，幽幽女儿香，一切仿佛都是熟悉的样子…
　　“老伯，这是你女儿的住所吗？”
　　“不错，你暂且就在这儿住几日，让他们带你玩一玩，你应该会喜欢这里的。”说实话魔帝还是很不习惯这样客套的说话方式，九夭那个东西一向是口无遮拦没大没小的…
　　含光殿装扮了起来，入眼是喜庆的红色，从前觉得红色庄重明艳，厚重俗气，今日才又觉得还很温馨，芸娘穿红色是这样的感觉吗？含羞带怯，和九夭大杀四方，美艳得有伤风化的样子倒是不同呢。
　　“她是小殿下吧？”芸娘盯着九司，手紧紧的攥着花纹繁复的裙裾，小姑娘还挺紧张。“是她”，九司拉开她的手，放了块暖玉在她手里。“浮生殿里拿的，东域进贡来的，到了她的手里。南阳说是还发了好一通脾气，可是这等女儿家用的东西，最后自然是送到浮生殿去了。她很喜欢，难得的血玉，通透清亮，一丝杂质也没有，小东西精致的很，她爱不释手的。”
　　“那你这是？”芸娘拖着这暖玉，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九司帮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墨色的长发散开，“不重吗？”
　　“还好…”
　　“暖玉收好，哪有兄长成婚不送礼的道理，权当是她送的。”
　　“啊这…”，九司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的芸娘哭笑不得，好像还挺理直气壮的，只是，哪有这样的理啊…
　　入夜，静的可怖，所有人都睡了，尹竹却是心中烦闷，如何都无法睡去。她赤着脚在大殿中摸索游走，竟摸出一处结界来！尹竹毫无阻碍的进去了，不知哪里来的风刮下了她怎么都取不下的红绫，眼前是一柄闪着青光的剑。竟也未觉得刺眼，再走近些，尹竹看见了剑身上刻的字，她无意识的抬手触碰那“逐年”二字。冰冷的触感就此唤醒了血液中沉寂已久的热情，一缕白烟自那柄剑飘进了她的体内，宝剑激鸣，剑气回荡，尹竹也就此失去了意识。
　　待宫人发现异样，众人赶到之时，见到的便是尹竹额间生出暗纹，周身散着红光的诡异模样。
　　“尹姑娘…尹姑娘…你还好吗？尹竹”九司边尝试着打破结界，边试图唤醒尹竹，只是他好像既破不开这结界，又叫不动尹竹。尹竹那失智的模样实在可怖，身后的魔帝似有所思，却并无反应。没办法，九司心一横，喊出了那个众人避讳已久的名字：“九夭，醒醒！”
　　九夭这名字好像有神力似的，唤醒了尹竹体内沉睡已久的元魂，她倏地睁开眼，眼角泛红，透露着诡异的妖冶，额间的暗纹颜色愈来愈深，成了绛红色。尹竹她…不对！是九夭！九夭她缓缓踏出结界，每走一步，那素色的衣裙就被染红一分，最后开满了妖艳的曼珠沙华，迸溅出漫天的杀意来，神秘，妖冶。
　　“父帝，哥哥，好久不见，九夭，回来了。
　　众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见鬼！不是说九夭醒了，人呢？”是南阳气急败坏的声音。
　　“自然是去天宫了”，祝由用着早饭，抽空应付着南阳的火气。
　　“那花辞呢？”“昨日连夜走的，说是北祁出了乱子 ，非回去不可。”
　　“他们没见上一面？”，南阳不可置信。“大约是没见着的，一个急着寻仇，一个忙着撤离。”
　　“这叫什么事啊，我操 ！九夭不会还想着和天宫那个自以为是的神经病在一起吧”
　　“这是小殿下的私事了，哪里轮得到你来烦心，小心又讨大殿下的打”
　　“哼，谁替她烦心。我就是看他们天宫的人不顺眼，一个自以为是，一个装疯卖傻，谁招惹上他们谁倒霉！”，南阳说的是天宫的两个殿下，慕因和慕乐，南阳一向不喜欢他们，偏偏一个是九夭的脑残挚爱。一个是九夭的心机挚友。
　　九夭去繁星殿的路上碰着了锦华，此处正是不久前锦华伤了尹竹的地方，可真是巧呢！太阳依旧刺眼，两旁的花树依旧姿态万千，眼前的人依旧趾高气昂，令人生厌。
　　九夭这身红装确实是扎眼得很，锦华扫了两眼，一脸鄙夷，“你以为学着人家穿红戴绿，哥哥就会喜欢上你么？不知所谓的精怪罢了，自作多情得很。”，九夭擒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如刀似剑，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活活片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当真不认得本宫？”
　　“本宫？”，锦华略有狐疑，细细打量起九夭来，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这种可怕的压迫感岂是什么精怪能有的！这个念头一出，锦华感觉后背生寒，“九九九…夭，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九夭？九夭早就死了！三百年前就死了！”
　　九夭唤出逐年，剑指锦华眉间，杀气腾腾，“是吗，父帝从未公布过我的死讯，世人只道是九夭殿下失踪了，请问你一个久居深宫不甚受宠的天族公主是如何知晓的？”
　　“那又如何？没有证据，你还敢杀了我不成？”锦华恼羞成怒，突然有了底气。”
　　“杀了你？你想得倒美，锦华，我同你无冤无仇，你知道神魄离体有多疼吗？你可知道生魂重塑是什么滋味？我父兄留你性命到今日为的就是这一刻，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动你？”九夭的声音似鬼魅，缠着锦华，只是这个废物好生没出息，这会儿口中只剩些胡言乱语了，“那又怎么样！你自己造了无数的杀孽，你本来就应该受到报应，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锦华的诅咒怨毒又刺耳，九夭挑起剑尖，先剜了一双眼，又削了一条臂膀，剑法利落，行云流水，身上滴血未沾，那样血腥残暴的举动，九夭做起来得心应手，也算是不负这暴戾的声名了。
　　“慕因殿下看什么，莫不是不忍心，来呀，来替天行道呀。”在锦华凄厉的嚎叫声里，九夭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逐年终于见了血，杀气渐起。慕因就在她身后，依旧是白衣胜雪，清高如许，人模狗样的，和一千年前如出一辙。
　　“九夭，我…”，慕因靠近，一开口满是歉疚，九夭提步又拉开距离，“打住，不必多言，我不想听你讲废话，如今我醒来，前尘往事就一并封存，就当我数年的追逐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日后你守护你的苍生，我在魔界逍遥，互不相干。”
　　九夭话讲的决绝，一时间慕因竟不知作何反应，斟酌着字句，这个关头，不能再惹她生气，风扬起九夭的裙裾，衣红胜火美得触目惊心。
　　“是我们对不住你，九夭，我可以努力找回你，那我也可以尽力弥补你，毕竟数百年的感情…”九夭挑眉，似是对于慕因讲出这番不要脸的话感到惊讶，“慕因，你自命清高，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你保护的苍生亦是如此，我已经为你们搭上一条命了，你是真自信的觉得我爱你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非要搭上第二条性命？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你在这里装什么情圣？惹烦了我我连你这天宫一起清理了！”
　　九夭额间暗纹夺目，平添了几分妖媚，那个嚣张的姿态一点都没变，只是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了吗？待那抹袅娜的红色彻底消失，慕因还未缓过来，立在花树从里，入定了似的。
　　有宫人说，那一日大殿下在花树从中呆了许久，失魂落魄的，像是丢了什么至宝，丢了什么呢？九夭殿下分明回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