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小小孩儿

15、神女

　　神女顾和，福荫苍生，十八期满，乘风而归。
　　在大周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传信度之高，令人乍舌，原因无他，十八期满，乘风而归，这是真的。
　　大周十五年，天降异象，皇后娘娘诞下一对龙凤胎，婴儿啼哭，响彻盍宫，天现祥瑞，凤凰临世。
　　老国师断言，小皇子有帝王之相，是命定的帝星，小公主则是神女下凡，保大周风调雨顺，会为大周子民带来福祉。
　　因着老国师这一句预言，圣上龙颜大悦，当下为小皇子赐名顾澈，立为太子，小公主赐名顾和，为其修建一座神女祠，以达天命。
　　大周三十三年，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公主殿下就在文武百官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随后，风停雨止，黑云消散，，天光大亮。
　　自此，神女顾和的预言成真，世人只知神女顾和，谁又知道公主的去向呢？
　　九夭曾言，慕乐下凡历劫，带回来了一位凡间女子，为天族不容，一直捂得很是严实，听说叫什么阿和…花辞去了人间，在那座神女祠中发现了天族的灵术残留，想必如今养在朝阳殿的那位，就是这位神女了吧。
　　一介凡人，尘缘未了，带到天宫，是违反天理伦常的，天帝必然容不下她，而慕因和天帝是一脉相承的板正，自然也不会应允。即便极力抗争，凡人阳寿不过区区百年，天宫的百年太短暂了，须臾而已，当初的慕乐是如何保下的这女子？又是如何登临天帝宝座？
　　“北祁侯？稀客啊，有何贵干”，慕乐对于花辞的造访是愕然的，毕竟，他和花辞往日并没有什么私交。只是这北祁侯却是和传闻中的别无二致，出尘君子，雅正端方。
　　“当年九夭的事是否也有天帝陛下的手笔？”，花辞来得急，并没有和慕乐虚与委蛇的心思，开门见山，反而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慕乐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花辞，“北祁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去了一趟人间的神女祠，听闻神女顾和的传说，很好奇天帝陛下和这位神女的渊源。”
　　花辞提到神女祠的时候慕乐就变了脸色，面上的春风和煦全都不见了，阴骛深沉，这才是我们这位天帝陛下的本来面目。
　　“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察觉的，要么是我的好大哥幡然醒悟，前来质问，或者是九夭发现端倪，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但怎么会是你呢？花辞？”这些话在慕了的唇舌间滚了一遭，好像粹了毒的箭，字字珠玑。
　　“为什么？天帝陛下明白这是替小九问的。”，花辞按下火气，尽量平和的对待面前的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不能在天宫和天帝发生争执。
　　“我是对不住九夭，她真心待我，我却存心利用，但是我有什么办法，他们把我逼到了那样的境地…”，尽收其利的天帝陛下回想起往事还有些黯然神伤，语气带着些淡淡的无奈和伤感，花辞冷眼旁观，听着这个罪魁祸首的说辞。
　　“我和慕因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是父帝从小就偏爱他，大约是因为他天生就和父帝一样自私冷漠，又能够游刃有余的扮演着那个虚伪的救世主吧，所以从一开始，什么都是他的，父帝的期望，群臣的追捧，众生的敬畏…而我只是一只跟在他身后可有可无的影子，慕因上神的光芒太耀眼，他们都看不到我。”，慕乐很平静的讲述他和慕因待遇的天壤之别，眼中没有不甘，没有渴求，好像真的不在乎一样。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拥有的太多，相应的就要担起更多的责任，我喜欢自由自在的，那些枷锁，我才不稀罕呢。直到遇见我的阿和之前，我从未想过和他争什么，他们不该那样逼我…”
　　花辞清楚的看见慕因眼底的恨意，“这就是天帝陛下算计他们的理由？”
　　“北祁侯天之骄子怎么会知道求而不得的滋味呢？”，慕乐嗤笑，“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视法度为无物，到了别人这里就是违反天理伦常，天理不容，凭什么？父帝耽于情色，上不得台面的妖族公主也娶得，我什么都不要，单单求一个阿和，为何不可以？他们这些所谓的神明拿最高的道德标准去严于待人，自己反倒不受约束，那么这个位子，他们坐得，我怎么就坐不得？”，慕乐的神智被愤恨蚕食，积年累日，但在已经到了面目可憎的地步了，花辞不能理解，明明是父子亲兄弟，何至于此？
　　“这些都是您的事，小九做错了什么呢？说到底，天帝陛下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为了一己私欲，将痛苦施加于人！”
　　“不争不抢，良善洒脱救不了我的阿和，我没有别的选择，天宫没有亲情，我只能向上走，再向上走，手握权柄，才有话语权。至于九夭，我如今身在高位，我可以补偿她的，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害我的阿和，我都可以给你们…”
　　“天帝陛下！”，花辞喝止了慕乐，残忍的告诉他，“小九和您交好，不是为了什么补偿，您也不用自欺欺人，和您的阿和好好活吧，每一日都活在对九夭的愧疚里，这是您应得的。”
　　“你…你会告诉九夭吗？”
　　花辞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掷地有声“我会告诉魔帝陛下，告诉九司殿下，告诉所有人，但我不会让小九知道，我觉得凭天帝陛下的为人，配不上小九伤心难过。我没有权利追究您什么，但是天帝陛下，我们魔族是什么态度我就不知道了，请您好自为之。”
　　花辞很生气，这样的谪仙也会生气，慕乐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大哥啊，你怎么可能比得过这样的正人君子呢？他很明白花辞最后的警告是什么意思—不要再联系九夭。
　　慕因口口声声都是爱，但是慕乐知道，他不爱九夭，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花辞对爱只字不提，可他才是爱惨了，爱意渗透到每一处，字字句句都是爱。
　　被拆穿了也很好嘛，从今往后我是被困在天宫里的天帝陛下，慕因是自以为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我们兄弟两个一起看着九夭终得归属，看魔族日益强大，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