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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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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由和南阳陆陆续续都到魔宫来见了礼,花辞说是有事绊住了脚,很是诚恳地送来了贺礼和致歉信,于是乎这一年的年夜饭就冷清了不少,南阳缺了斗嘴掐架的人,很是不自在,已经不自在了三百年了。
“他们北祁哪有那么多事,花辞他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南阳眼神已经不太清明了,祝由无奈的捂着他的嘴,“我的祖宗诶,你可少说两句吧,传出去了看花辞不和你急。”
“九夭他的眼神不不是有问题,天宫的那个大冰块有什么好的,,这大过年的也不在,她不会又去找他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万一殿下是去找花辞了呢,你操的心还挺多…”
“我还给她带了好些新鲜玩意儿呢,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南阳,你是不是想殿下了?”
“我才没有!”
“别扭的小鬼…”
喝到最后基本都趴下了,南阳执意要自己走回去,祝由也喝多了,由他去了。
夜很深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拦住,只堪堪冒出个头,稀疏的几颗星挂在夜空,夜色浓重,分外寂寥。南阳走出了院子,七绕八绕,失了方向,太黑了,根本就不能分辨方位。这样的冬日,虽还未有雪也是很冷的,南阳在外面待不住,想着随便找一处偏殿将就一夜就算了,不久就看见前面仿佛若有光,在这样的黑夜尤为醒目。
又走近了些,光亮越来越明显,这不是浮生殿吗?南阳摇了摇头,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魔宫可没有点灯守岁的习俗,九夭不是不在吗怎么会掌灯呢?南阳带着满腹狐疑闯了进去。
偌大的浮生殿灯火通明,南阳试探往里去,很诡异的感觉,九夭的浮生殿一向是最热闹的,极尽繁华,精致的吹毛求疵,这里可不像住了人的样子,那么大的院子光秃秃的,一只活物都见不到,萧索荒芜得不成样子,南阳从院子里望过去,看见了内殿的九夭。
两人又吵了好大一架。
据宫人说,那是九夭殿下最后一次和望都侯吵架,吵得格外凶,那个动静哟,合宫都听得见。说来也是好笑,九夭殿下和望都侯好像是天生的冤家,从小吵到大的,但凡见面,不是吵嘴就是打架,不见面吧又惦念得慌。也就只有望都侯有这个胆量了,甚至都没听见过大殿下这样大声的训斥九夭殿下的…九夭殿下估计是吵输了,浮生殿竟然有哭声传出,听见的宫人后背都麻了,压根不敢抬眼,九夭殿下五步杀一人是有的,这…
“九夭,你真的躲在这里,你真的的又跑到天宫找那个冰块脸了?”南阳见九夭在内殿,语气冲得很。
“南阳,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不尊称一声殿下一声姐姐也是叫得的。”,九夭半夜睡醒,刚刚享用了一顿大餐,此刻酒足饭饱,心情尚佳,难得没有和南阳掐起来,没成想那死小孩竟还不依不饶起来,“呵,还和我端架子,狠毒的女人!你知道花辞又没有到魔都来吗?”
九夭莫名其妙得很,脾气也上来了,“我怎么知道?”
“哦,你大约是不知道的,这位记挂你很有些年头了,越记挂越胆小,现如今莫说见我们殿下一面了,就是踏足魔都一步也不敢了。”南阳敛了戾气,貌似恭敬的话分量却更重了,轻而易举的把九夭劈成两截,他最知道怎么戳九夭的心,刀刀致命。
九夭想扔酒杯去砸他,发现手抖到根本抓不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南阳,我这里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
“我在说什么,殿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南阳的话那么直白,直白到九夭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答案,可是九夭她害怕了,她不敢。从前和花辞相处的画面历历在目,她忘了那样多的人事,唯独花辞,半分不敢忘,半分舍不得忘。好像自从阿辞去了北祁,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阿辞是什么时候去的北祁呢,她正一心追着慕因跑的时候,阿辞做到了这个份上,我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吗?一连串的想不通连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阿辞喜欢我?阿辞喜欢的是我?居然是我?当真是我?果真是我…
九夭她哭了,哭得很凶,非常凶,泪意来势汹汹,收也收不住,干脆放任它汹涌澎湃,哭它个淋漓痛快,眼泪不要钱似的,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哭得小脸惨白,两鬓濡湿,不论面子还是里子都是湿的,九夭真的太难过了。
阿辞,清风朗月的阿辞,光风霁月的阿辞,款款深情的阿辞,我的…阿辞…凭什么悄无声息的在无人之地毫无指望爱了我那么多年?九夭,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作践他?他是花辞啊!他是世人皆崇仰的红日,花小侯爷,惊才艳艳,绝代风华,卓尔不群,举世无双!他是你说要守护的阿辞啊…
原来,千年的漫长时光里,九夭忙着追逐世间风月,好不快活,花辞偏安一隅,在冰雪终年不化的北祁守望着他的小九,默默无言。小九,你的阿辞,从不食言。
快来看看我办了多蠢的一件事啊,自己得了个情深怨重的可怖名头,连累了哥哥,甚至,甚至…就连阿辞都被我伤了,九夭,你活着做什么呢?
浮生殿九夭殿下,杀人如麻,狠厉果决,以一己之力震慑偌大的西域。若是换了旁人,任谁都是要夸一句年少有为的,可九夭一介女儿家凭借武力暴虐名扬天下,那就另当别论了。坏就坏在是个女儿家上,世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对女辈多了几分恶意与偏见,魔帝却不觉得,无法无天的宠着他的幺女,九夭的脾气是不太好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然不会虚与委蛇的。是以九夭在三界的名声是一日比一日差,在世人的口口相传下,俨然成了骄纵恣意,无法无天的女魔头。九夭本人不以为意,在这尘世中讨生活,还是摆弄权势,本来就没有什么光明磊落可言,棋差一招,粉身碎骨,生死成败,全凭本事罢了,谁还在意名声这种没用的身外之物?
可花辞与她是不一样的,与大多数掌权者也是不一样的,花小侯爷以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的形象为世人所知,不是故作姿态,不是虚伪做作,骨子里的温柔,你看他是美好的,他就是美好的。美好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就连那群愚昧无知偏听偏信的凡尘俗人也相信他是不染浊尘的翩翩公子,这种信任自然的就像相信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
九夭也相信,或者说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花辞是多么美好的人。尚有童稚的那段时光是花辞和她一起度过的,没有刻意的迎合,是真正的契合,从身体到灵魂。在还没有爱上花辞之前九夭就知道,她可能会喜欢很多人,可能爱的人不是他,但九夭的知己一定是花辞。只有花辞能懂自己所有的小心思,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她的所有决定,会坚定不移的相信她…
“阿辞,不如你以后做个闲散王爷吧,九小姐我护着你啊!虽是个不学无术的殿下,但我打架还算厉害哦!”
“好啊,那小九要加油咯!”
“阿辞那样的人,应该配一位月亮似的美人,除了月亮似的温柔好看的,我们阿辞一概不要!”
“小九,我不喜欢月亮…”
“小九,答应我你会幸福”
“会的,我会很幸福很幸福的!阿辞,照顾好自己,我们再见啊!”
你们还记得是非吗,哪家茶馆其实是我先找着的,听老先生讲一讲三界诸神的生平事迹,红粉八卦什么的,赢得满堂喝彩,还怪好玩的。那天老先生讲的是我的阿辞,无非是世人赞誉他的那些话,没有什么新鲜的,但我还是听的很高兴,直到末了,老先生说,“花小侯爷确实是个顶顶清白的人了,但是也免不了和九夭殿下那样的人厮混在一处,如此看来,就是云间的仙人,也是免不俗的,哪有人不爱美色权柄的呢?繁华俗世里滚一遭,可没有什么绝对的清白哟…”,然后满堂宾客也都纷纷喝彩,深以为然。
我在这淤泥里,守着你那独一份的光亮,虔诚又幸福,从未想过将你扯下来,我的阿辞,每根头发丝都该是干干净净,讨人欢喜的,没必要和我这黑心的搅和在一起,平白糟了世人的玷污唾骂。
我要的是你在云端闪闪发亮,我可以肆意的去追逐山川,湖泊,云和雨,风月和爱情,追逐我一切喜欢的事物。谁曾想我的皎皎君子却又为了追逐我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这淤泥谭里,不言不语,渐渐的失了勇气与生气,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又远如隔世,这个世道果然是个笑话!平白的玷污了我的阿辞,还教我当了自以为是的傻子,早知如此,我何须那么辛苦,我需要做的就是用力的热烈的去爱我的阿辞,既然都一起脏了,那就做阿辞的未亡人,把什么都交付给他,把什么都给他,爱和性命都可以!
九夭渐渐的哭累了,由号啕大哭变成了小声呜咽,被宫人从睡梦中喊过来的九司劝也劝不住,恼火极了,逮着南阳那个家伙狠狠揍了一顿,我这妹妹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这好端端的哭咽气了可怎么好?
“阿辞,我要阿辞…我要…见阿辞,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