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小小孩儿

12、逃避

　　戚戚冷冷的繁星殿，慕因被九夭捅的那一剑，这会儿还卧病在床呢，干脆偏安一隅安心养伤，也不见客，慕乐偶尔会过来看看他。
　　“大哥，近来身体养好一些了吧。”
　　“嗯，老师的事，慕乐，你终究还是没放过他。”慕因伤得很重，就是教训人的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力度，还伴着微微的咳嗽，慕乐安静着听着，兄友弟恭的模样。
　　“哥哥你自己惹的事要往我身上赖么？九夭历劫，你不辞辛苦的去把人家惹到气急，她在迎春居大闹一场，我这天帝多没存在感呐！我们那好老师竟敢动轩辕？总归是要给魔族一个交代的，只是亲手斩断你与九夭之间缘分的是你自己。”
　　慕乐平日总是阳光的不谙世事的，在慕因心中一直是乖巧良善的弟弟，只是他好像没注意过，他不谙世事的弟弟怎么在一众心怀鬼胎的老狐狸的刁难下将天族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这番话确确实实是慕乐玩世不恭的语气，只是这怎么会是慕乐讲出的话呢？慕因盯着慕乐，眼中不乏惊愕，“慕乐，你是慕乐吗？。”
　　“慕乐就是慕乐，大哥，我们做了数千年的兄弟了，你怎么会这样说呢？”慕乐还是平日里温和的样子，“我是站在你身后千年万年的弟弟，最后却又被推出来挑大梁的慕乐。”。慕因没由来的觉得后背发凉，发现了什么，“被推出来？不是你有意为帝吗？”
　　慕乐站起身，掸了掸外袍，弯了眉眼，“对啊，是我想要的，只是并非我所愿罢了，谢谢大哥成全。阿和还在等我用饭，先走了。”
　　入秋了，变天了。慕因心里很不是滋味，满桌珍馐，味同嚼蜡，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隐隐的不安，无所适从。
　　“九夭，北祁来信了。”九司将信封塞到她手里。近来天色不好，即使是白日里，浮生殿也是昏暗暗的，九夭就靠在床上，双目无神，失了生气。
　　当年花辞去北祁，九夭是极不情愿的，她和花辞两小无猜，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还以为是喜欢花辞呢，可后来不知为何却追着慕因跑了。花辞走后两个月就来一封信，从未断过，只是九夭从不回信，九司也不晓得两个人搞什么鬼，一个铁了心要走，一个打死不联系。
　　九夭攥着信纸，指节发白，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言语。看着九夭脸色没什么反应，盯着她把药喝了，九司就走了。
　　这丫头不记得花辞了？看来浮生殿还是得来的勤一点…
　　她还记得花辞，九夭做的梦中，每一个画面，花辞都在。
　　年少时九夭常常溜去人间，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那时魔帝和九司忙得很，压根看不住她，就由着她在外面闯荡。偶尔带些伤回来，偶尔带些故事回来，九夭不太喜欢和他们谈论遇见的人事，却一定会和花辞说的。
　　两个人或在某处宫殿的顶上，或在烛光昏暗的室内，就着酒，谈风月。
　　那次九夭去人间王宫走了一遭，一去就是月余，音讯全无。耍得太尽兴，想起要归家时，已经晚了，怕是左右逃不了九司的一顿斥责，脸就垮了下来，瘪着嘴角，可怜巴巴的。
　　有人早早就在忘川等着了，雪白的发带随风飘着，白袍公子眉眼如画，温润如玉，是九夭的阿辞啊。
　　这段时间我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识海原来越空越来越空。最开始的两个月，遗忘是最剧烈的，我每天醒来甚至会忘记自己已经失明，能记得的事就越来越少。到后来，她只能记得一些重要的人事了，倒不至于忘得干干净净，只能记得大概就是了，细枝末节是一概想不起来了。我开始厌恶清醒的感觉，我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即使我知道那是我住了数万年的寝殿，那是我无比亲近的父兄，我生出一种自己好像是异世人的疏离感，我的眼前昏暗一片，我的识海空无一物，活着对于我来说突然变成了一件毫无意义且无比辛苦的事。
　　阿辞，我想你了，但是我再也不能给你回信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到了年关，期间魔帝和九司不是没有尝试着劝慰九夭，但是眼盲的是九夭她自己，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九夭不喜欢听这些，后来甚至都不放他们进内殿了，他们也只好作罢。
　　浮生殿总是门窗紧闭，九夭殿下回来后性情大变，不喜光亮，不喜喧闹，大殿下只好将园子里的灵物都移去了寒光殿，偌大的浮生殿从此彻底静了下来，除了那相互依偎的青叶梧桐和圆叶绿柳，再难见到什么活物了。
　　陛下和大殿下他们一日会来好几趟，也呆不长，偶尔还会被拒之门外，大殿下次数尤其多，殿下失了生气，不大愿意见人的。
　　年关，到魔宫走动的人就多了起来，九夭这个情况，也不好再受刺激，统一都对外说九夭殿下出游未归，浮生殿暗暗给围了起来，生人勿进。
　　九司是午时过来的，九夭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青丝散乱，满身酒气，今天又赶走了一批宫人，她越来越排斥与人接触，这不是一件好事。
　　炉子里的香刚好燃尽，九司又动手点了一炉，特地去找药神配的安神香，青烟升起伴着淡淡的檀香，九司坐在床边熟练地帮九夭编发，九夭确实没精神，乖乖的躺在那里任九司摆弄倒有一股慵懒劲儿。
　　“用过午饭没有？”
　　“老大，你昏头了吗，我现在是神格，不需要进食。”
　　“不需要进食，需要喝酒？”
　　“要你管”，九夭态度恶劣
　　九司失笑，轻骂一句，“小没良心的东西”，把簪子固定好，大功告成了，“好了，最近年关，我会有点忙，不会经常过来，明日会给你拨一批新的宫人，你乖乖的。”，九夭别扭的转过头，不搭理他。
　　他们兄妹两其实很少会有这么坐下来闲聊的是时候，九司从小要学的东西很多，忙起来压根看不到人影，大了之后九夭又是不安分的，说起来，九夭失明后的这段时间，两人相处才变多了起来。不聊公事，简简单单斗几句嘴闹一闹其实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九司的错觉，九夭好像对自己的态度有一点点奇怪，倒是没有生分，怎么说呢，九司总觉得就要和自己相处时总有一点不自然，因为我以前老训她？不至于吧，几百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