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小小孩儿

11、失明

　　这会儿日头大，眼睛不舒服得很，反正也看不见，索性就闭上了眼。
　　“以多欺少，不留余地，诸位今日怕是要给我一个交代。”九司没有九夭嬉皮笑脸的那个劲儿，脸一板那就是活脱脱的阎王爷，他现下不舒服得很，自己家妹妹混他是知道的，但混归混，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负。她才多大，连轩辕都请出来了，这就是天族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真是厚颜无耻啊！
　　那老学究死了儿子，精神好像不太正常了，拿着轩辕和九夭打上那么几个回合，是极耗灵力的，这会儿好像是感觉到累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起哄的，有闹事的，面对九司的质问，能把事情交代清楚的却是没有。
　　慕乐是这个时候来的，好声好气的向兄妹两个赔了礼道了歉。九夭不知听见了没听见，反正动也没动，九司也是没有什么好态度的。
　　“按大哥的意思原本是不应该降罪恩师的，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给魔族一个交代。”
　　“我对你们天宫的行事不感兴趣，但身在其位，受世人敬仰，总该做一点符合身份的事。妹妹受的伤还挺重，父帝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我就不知道了。”，听得出来九司真的是气坏了，毕竟是天帝，九司不好直接撕破脸撒火，话说的还是留有余地的。
　　“对不住了”，慕乐好脾气的道歉，“清河一事听大哥提起，我也会公正处理，给当地百姓一个公道。”，慕乐话说的很漂亮，典型的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九司却不吃这一套，抱着九夭，深深看了慕乐一眼，“轩辕古剑，剑气伤人，是会闹出人命的，天帝陛下还是收好了。”，九夭同慕乐性子很合，关系不错，九司是知道的，点到为止，并没有不依不饶。
　　“自然自然。”
　　大哥是很让人放心的存在，从百年前醒来，密集的发生了很多事情，九夭直到躺在九司怀里那一刻才正真放松了下来，什么都不想去想了，怎么结尾，怎么面对，明天醒来会怎么样，都不想了，九夭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是她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了。
　　醒来时已经是在浮生殿的床上了，九夭睁眼，还是漆黑一片。现下是什么时辰了？九司和魔帝就在外面，他们是在喝茶吗，怎么不是酒，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桂花糕的香味，甜食，是清圆做的吧，心灵手巧的小家伙。
　　“老头儿，九司，你们进来，我有事要讲。”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魔帝笑呵呵的，说着毫无威慑力的话，和九司进去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昨天和老学究打架哥哥来的时候，不是因为打累了，我当时眼睛突然看不见了，现在也看不见，以后兴许也看不见了。”九夭平静的告诉她的父亲和哥哥自己失明的事实。
　　这无疑是一个噩耗，魔帝和九司都沉默了。九夭的眼睛生的极美，又透又亮，有长辈开玩笑说九夭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是因为眼睛里有钩子，望一眼，就陷进去了。魔帝伸出手，在九夭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是剑气所伤吗？”魔帝稍微平复了下情绪，边给九夭把脉边问。九夭摇摇头，“被剑气伤的可痛了，我的眼睛在我失明的前一刻并没有任何不适。”
　　九夭大闹迎春居的第二日，天界发出了公示：浩瑞亵渎神职，雨神玩忽职守，清河遭无妄之灾，天理不容，判剔除仙籍，尘世轮回，以偿罪孽。北斗星君，老来失度，教子不严，纵子行凶，有意包庇；私动轩辕，目无法纪；谋害帝姬，罪无可恕，罚下诛仙台，众仙家共勉。
　　公示一出，三界哗然。毕竟天帝理政，向来宽厚，这未免罚得太重，而且明明是九夭殿下闹事在先的不对吗？也是…惹到九夭殿下头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三界谁人不知九夭殿下恣意妄为，睚眦必报，父兄又宠得紧，迎春居是触了霉头啦。
　　最后尘埃落定时，天帝是公正严明，大权紧握，深受世人敬仰的好君上，星君是惹了麻烦的倒霉鬼，只有瞎了眼九夭殿下是彻头彻尾的恶人。没有人去关心清河洪灾，没有人知道忘川又添了新魂，枯黄的梧桐坍塌后化为尘土，没有人知道九夭殿下只是去讨了一个公道。
　　当然九夭是没有什么闲工夫理会这些弯弯绕的，魔族将九夭殿下眼疾之事死死瞒了下来，对外一概说是九夭殿下出门远游，归期不定，概不见客，就连几位侯爷也没例外。毕竟单单是眼疾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魔族担得起眼盲的帝姬，麻烦的是，伴着眼疾而来的，还有失忆…
　　提起失忆，第一反应是忘川水，打小在忘川玩儿到大的，还能一头栽进去不成？魔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九夭这糊涂蛋八成是在历劫的时候把忘川水当成眼药水给用了，老头子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怪谁。九夭又睡过去了，近来她时常睡着，却又总是睡得不安稳，梦见什么可怖的东西了吗？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九夭殿下还有害怕的东西呢…
　　魔帝温热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满眼慈爱，幺儿啊，上辈子也不知是谁欠了谁的，你这一世怎么过得这么难呢？幺儿，不要害怕，父帝就在这儿，都忘了也没有关系，幺儿只要记得有家，家里有父帝和哥哥，父帝守着你一辈子，幺儿，不要害怕…
　　“老头儿，你怎么不掌灯，怎么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魔帝最害怕九夭醒来说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九夭常常是睡着睡着就丢了许多记忆，也时常忘了自己看不见…我看着我张扬的不可一世的女儿一点点收起她的骄傲和棱角，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去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的事实，比失明更痛苦的是忘记了这件事，多么残忍，我甚至能想象她听着耳边的风，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以后都只有黑夜了，只是你可能看不见月亮…
　　尽管这样世人对我的幺儿还是充满了恶意，仅仅因为她明媚又真实，与这个虚伪肮脏的的尘世格格不入，那些胆小懦弱的人啊，肆意中伤着我视若珍宝的幺儿，而我还不得不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我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看着我的幺儿遭受了诸多磨难，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是一个无能的父亲。
　　我们英明神武的魔帝陛下夜深人静突如其来的伤感，九夭还在睡着，好像是笑了，又梦见了什么呢？又忘记了什么呢？
　　九夭骄纵是有一些的，但是公主做派其实是不明显的，群星捧月的虚荣她并不喜欢，她喜欢独来独往，也不太爱粘着父兄，又喜欢到处跑，一个月见不到几回是常有的的。谁能想到到了这个年岁，反而教父兄和嫂子寸步不离的守着，比照顾刚刚出生的婴孩儿还细致，真是太难为情了，甚至都没成婚，倒教他们先照顾起孩子了，世事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