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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刹车,熄火。

      从一下飞机开始就紧抿着唇、不顾杜白的解释、拿过车钥匙一脚油门就离开机场的贺庭温在一路狂奔之后,却在拐入山顶别墅的转弯处悄然放轻了轰鸣。

      连脚下离火踩得也轻缓,如果可以,甚至想无声着驱使发动机压低轰鸣声,生怕惊扰某些人的浅眠。

      这一路,贺庭温赶得辛苦。

      按照原计划他还得在M国待两天,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非他不可的行程,竟然会是贺家老爷子的故意为之。

      他已经表明了态度。

      可爷爷还是不肯。

      那就。

      不能怪他了。

      在贺庭温半隐于晦暗灯光下、无声地走上二楼时,繁星汇聚成璀璨云层,瑰色与冷蓝相映,宇宙里晦暗深黑,也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展示幕布。

      咔哒。

      很轻微的一声门锁转动声。

      主卧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在努力与黑暗作斗争,而床上,只隆起了一消瘦的影,像座隐晦的山。

      贺庭温扯掉了自己的领结、悄无声息地搭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垂眸,刻意放缓了呼吸。

      乔嘉南睡颜沉静。

      空了的药瓶跟玻璃杯整齐地、想对着摆在床头柜上。

      “……”

      贺庭温抿了抿唇,悄无声息地替人掖了掖被子,只是手也不拿开,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乔嘉南的睡颜。

      她这段时间的睡眠情况,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

      乔嘉南刚搬进来这栋别墅的那段时间,总不能安眠,就像是黑夜勾引着失眠犯-罪,清醒的人抓不到救赎,她整夜整夜地背向着都市的喧嚣,与贺庭温相顾无言,如一只倔强的、仿佛在隐藏着自己惊弓的鸟。

      每到夕阳坠落时分,便奔命似的逃遁。

      而后将药片一把吞食,呕在喉咙里,几要窒息。

      现在总算好起来了。

      哪怕,好那么一点点,每晚吃药后能深度睡眠三四个小时。

      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黑暗熬病。

      贺庭温垂眸,一瞬怔愣回神,他顿了顿,弯腰在人额前极轻地落下一吻,而后无声地站起身,往次卧洗漱去。

      小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幕落地的书剑,几乎便形成了一阵烟霭似的雾气。

      而就在贺庭温沐浴的时候,浴室的外门却悄悄地被人拧开了。

      浴室内的水声很响,水雾漫在玻璃门上,一重一重地滴下。

      乔嘉南依靠在门框里,她的眼神清澈,毫无惺忪与睡意,她就这样看着朦朦胧胧的影,忽然觉得太卓越的想象力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现在,一些旖旎的场面便从她的脑子里钻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水声停了,贺庭温围着浴巾转过身的时候,只一眼,便瞬间将愣在了原地。

      乔嘉南发誓,这辈子没有人能像现在这样看到贺庭温这样的表情。

      他脊背挺得很直,水珠不间断地从他的发丝、下颚、胸膛、到紧实的腹肌与清晰人鱼线,再往下坠落,而后与浴巾融为一体,如果再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耳廓有些发红。

      贺庭温的眸底明晃晃地闪过怔愣、迷茫、最后凝结成一股强大的震惊,向来冷静的面色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

      乔嘉南沉默良久,像是欣赏够了,才兀地笑出了声。

      她笑得肆意,只是眸色由始自终都很浅,就倚在门框那里,双手抱臂,轻声:

      “我等你回来,很久了。”

      贺庭温抿了抿唇,又拿了条浴巾擦干净上半身的水珠,走出了外间,与乔嘉南相视而立:“你没睡着?”

      乔嘉南眸底清明,顿了顿,摇了摇头:“没有。”

      本该是暧昧的气氛,却因她眼底太过清明而尽数散去。

      四目相对半晌,乔嘉南才站直了,转身往外面的大门走去,还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穿上睡袍再过来。”

      贺庭温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再垂眸看了眼自己那白皙的肌肤因洗浴而泛起红晕,眸底有些暗沉。

      半晌,主卧的房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携带着一蓬白雾似的水汽,贺庭温穿着浴袍走到了窝在沙发上的乔嘉南面前,他额前碎发湿哒哒地垂落着,半遮了眸底涟漪。

      乔嘉南按熄了手机屏幕,抬眸望人一眼,一顿:“站着做什么?”

      贺庭温抿了抿唇,顺势坐到人旁边。

      熟悉、而又久违的诡异沉默开始蔓延。

      “……”终是贺庭温先沉声,开口打破沉默,“阿南,我可以解释。”

      乔嘉南面无波澜,反而换了个姿势,斜斜倚着,直视着贺庭温,丝绸睡袍因动作而紧贴在她的肌肤,显露出玲珑曲线:

      “解释什么?”

      贺庭温眸底暗了暗,顿了顿,才开腔:

      “订婚的事,我事先不知情。”

      乔嘉南面不改色:“我知道。”

      贺庭温一顿,眸底波光仿佛撞散在礁石的浪潮:“阿姨会去老宅的事,我也不知情。”

      乔嘉南仍是那副样子:“我知道。”

      “……”贺庭温半边脸隐在昏暗中,“那我……”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思。”乔嘉南语气平缓,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人,“爷爷都告诉我了。”

      贺庭温沉默。

      剩下的话如一口浊气,被堵在他的喉咙,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次出差,是爷爷点名要派你去的吧。”乔嘉南撩起了垂落在耳边的几缕发丝,绕在掌心把玩着,她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贺庭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乔嘉南抬眼,将人脸色揽过,灵敏地捕捉到了那一抹不安,她心尖一顿,终是坐直了身,而后在贺庭温的注视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乔嘉南走到床头柜前,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的锦盒。

      贺庭温的目光一瞬不落地看着她。

      乔嘉南拿着锦盒走回来坐下,她估计顿了顿,问人:“你猜这是什么?”

      贺庭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乔嘉南没再说话,只是垂眸,转了个朝向,打开了锦盒——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枚祖母绿的戒指。

      贺庭温眸底明显剧烈一晃。

      那是……

      “这是阿姨给我的玉戒。”乔嘉南垂眸,拿起那枚戒指端详着,却毫无惊艳的神色,哪怕手中物于灯光下散发着暗绿色的光,“她说,这是贺家的祖传戒指,只传给嫁入贺家的女辈。”

      她语气平静。

      可贺庭温却听出了危险的意味,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还没说出口,就被乔嘉南打断了。

      只见乔嘉南抬头看了满眼担忧的贺庭温一眼,没有表情地将戒指戴到了自己手上,而后将手伸到了贺庭温面前,轻笑道:

      “好看吗?”

      贺庭温的心却一寸寸地往下沉着。

      他轻轻地抓住了乔嘉南的手,唇瓣微动:“阿南……”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乔嘉南直视了他半晌,兀地笑出了声,她颇有意味地抽回手,细细地端详着自己手指上的玉戒:

      “不好看吗——”

      “可是,我觉得还挺衬我的。”

      贺庭温一顿。

      “爷爷说,要我跟你订婚。”乔嘉南终于笑够了,凑近了些,在贺庭温眼前呵气如兰,“爷爷要我成为贺家人,他说要给我一个名分,说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南南不是好欺负的。”

      贺庭温被忽如其来的近距离晃了眼。

      乔嘉南眨了眨眼,就这么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我答应了。”

      “贺庭温,我答应了。”

      贺庭温先是怔愣,不解与困惑似是排山倒海而来,可这一切都没有将他沉溺太久,只见贺庭温只迷茫了几秒,而后目光一寸寸澄明,几乎是瞬间,他便猛地站起身,而后在乔嘉南玩味的注视下,直接单膝跪地——

      噗通。

      是膝盖触及地毯的闷声。

      “阿南。”

      贺庭温在冷闷晦暗的沉默中直勾勾地看着乔嘉南,他背脊挺得很直,像是从脊骨生长出来的执拗,像雾凇笼罩的森林,一如他深灰色的眼睛,就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说得庄重且虔诚:

      “我承认,在我知道爷爷安排了订婚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在赶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去逼迫你什么,只是设想到你去别墅拉走阿姨,又想到你因为不愿而跟爷爷大吵一架,在飞机上,我想到无数种方式和后果。”

      “最让我害怕的一种是,你要跟我分手。”

      贺庭温怕极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情况,无一例外,都是乔嘉南暴怒。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会答应。

      “我可以不厌其烦地对你说上无数次,阿南,我从来都不想你为了任何理由做你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贺庭温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真的爱你,不是因为爷爷和妈她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乔叔叔与我有恩,也不是因为任何东西——”

      “是因为我爱你。”

      乔嘉南就这么看着眼前的贺庭温,不语。

      “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件自己这么执着想要做的东西和想要的人,可一切事情在遇到你之后就得到了答案,我想你快乐,我想你开心,我想你感受到被爱,我生怕你感受不到我的爱意。”

      贺庭温字字肺腑,灯光落在他颤抖的眼睫,也暴露他惴惴的希冀:

      “我想你感受到被爱,并且为此每日揣摩,生怕自己爱得还不够多。”

      他好爱她。

      室内灯光极其昏暗,没有月光,一切都像被笼罩在沉郁的梦中。

      乔嘉南心尖颤颤。

      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爱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贺庭温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握紧了乔嘉南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指尖抵住她手上的玉戒,像是庄严地起誓并承诺:

      “我很感谢你肯同意爷爷的订婚要求,但我怕你会以为因此,我就会忽略掉流程。”

      “谢谢你愿意跟我订婚——”

      “我一定,一定会用这辈子所有时间,来告诉你,你有多值得被爱。”

      字字铿锵。

      乔嘉南就这样看着贺庭温,知道他的尾音在室内回荡完最后一个音节,乔嘉南没有犹豫,直接俯身勾住人的脖子,唇瓣相贴、撬开、深入——

      贺庭温只怔了一瞬,便反客为主,一个动作坐回沙发上,他拢住乔嘉南的腰,将人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掌控了主动权。

      许久,乔嘉南才搂住人的脖子,没有说话,静静地抵着贺庭温的肩窝。

      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静静相拥。

      贺庭温发间未干的水珠如零星珠玉,像是银河中不断闪烁的繁星,乔嘉南将脸埋在他的颈间,眼神如烛火一样明灭不定,她阖了阖眼,眼睫颤动着擦过他的皮肤。

      就一次。

      乔嘉南想。

      就放纵自己这一次。

      去爱吧。

      会有好结果的吧?

      苦了这么多年了,到如今才算堪堪看到一点点光——

      会有好结果的吧。

      她就贪心这一次。

      就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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