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9、第 9 章

　　为了哄喻汐言开心，程风决定带他去吃一次他认为全山城最好吃的串串，光排队就要一个小时起步。

　　喻汐言刚刚晚饭没吃多少，又加了课，他蹦蹦跳跳半天几乎都消化完了，于是先在旁边的摊子要了一两小面吃。

　　程风排着串串摊的长队，喻汐言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埋头吃面，他站得有些无聊，于是转过头去看喻汐言。

　　他才发现，喻汐言的头发有些太长了，刘海有些扎眼睛，低头吃面的时候得一只手将头发撩起来才行。

　　喻汐言吃面吃热了，便放下筷子两只手把刘海儿一起往后捋想要把它们固定住，却一眼看到正在看他的程风，就只顾着冲着程风傻乐了，手一松头发又落了下来。

　　这一刻，程风似乎知道他先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喻汐言头发长了，喻汐言的头发卷卷的，有些发棕色，很像他妈看的日剧里的小男孩儿的发型，很适合喻汐言，特别可爱。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看着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是因为看他吃面吃得香，馋了吗？

　　程风把买到的串串往桌子上一丢，然后又要走，喻汐言拉住他问：“你还去哪儿啊？”

　　“你先吃，我马上就回来。”

　　喻汐言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街角拐了个弯儿跑没影了，他只好继续一个人坐在那里无聊地边吃边等。

　　程风拐弯后进了一家饰品店，里面都是女孩子在逛，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快步在店里穿行着找到了发饰区，看了一会儿从上面取下来一根带着一片小叶子的头绳。

　　他觉得这个很适合喻汐言，因为他睡觉抱着他的姿势和抱树的树袋熊一样，双手双脚都得搂住才行，而他记得学校计算机课的电脑屏保就是一只树袋熊傻呵呵的叼着片树叶抱着树。
　　现在喻汐言和这只树袋熊就差一片树叶了，就由他来补上。

　　他拿着头绳回去的时候喻汐言还在一只手撩着头发艰难吃着，便走到他身后撩起挡在他额前的头发用头绳给他绑了个小揪揪。

　　“谁啊？”喻汐言侧过头看到了程风的名牌运动鞋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是人贩子呢。他又摸了摸脑袋顶，“什么东西？”

　　“这样你就可以放开吃了。”程风说。

　　他坐到喻汐言对面看到自己给他扎的小揪揪，“噗嗤”笑了一声，怎么更像树袋熊了。

　　喻汐言：“你就为了去给我买皮筋儿？”

　　程风：“嗯……其实我还偷吃了一根糖油果子。”

　　又是一个陌生的食物名字，喻汐言问道：“那是什么？”

　　“勒个你也没吃过？！你们北方人每天到底都在吃什么？大馒头迈？”程风疑惑道，“我去给你买一根。”

　　眼看着他又要跑，喻汐言一把按住他的手：“别，下次再吃吧，我觉得我快饱了。”

　　程风点点头：“好嘛，明天买给你吃。”

　　俩人到家时候差不多都快十点半了，文诗淇倒是一点儿也不怕自己儿子被人贩子拐走了，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听见他们进门头都没回，看着电视剧轻描淡写说了句：“回来喽。”

　　“又带着别个去哪儿哈耍了？”

　　喻汐言发现沙发上还坐了个男人，他猜应该是程风的爸爸，便赶紧喊了一声：“叔叔好。”

　　程青玮应道：“好好好。你看看，别个孩子都知道和你老汉儿我打招呼，你小子有没有礼貌？”

　　“妈，我上去了。”程风没理他爸，拉着喻汐言就往楼上走。

　　“程风你给我站到！要是陌生人来我们家做客你也不打招呼？”文诗淇喊住他。

　　气氛明显就不对劲儿，喻汐言拉了拉程风的袖子：“你好好和你爸妈讲。”

　　程风心想，要是坐在那里的是个陌生人倒好了，他一定客客气气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道：“我们斗是去吃了个串串。”

　　“勒才乖嘛，哩不打喷嚏了？还敢去吃串串了。”程青玮坐在沙发上抖着二郎腿，程风站在楼梯旁，父子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讲话。

　　“没要辣。”程风说，“爸，我们先上去了。”

　　程青玮一挥手：“现在的娃，讲不来几句话就要跑。对喽，听说你上周数学考试及格了？不错嘛！想要啥子奖励，老汉儿买给你。”

　　“不需要。”程风冷声道，“程星瑶的奥数比赛拿了全市二等奖，你应该奖励她。”

　　程风说完头也不回朝着楼梯走去，喻汐言和他并排往楼上走，他感觉到程风现在很不高兴。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一会儿，伸手牵住了他，程风倒也没有拒绝。

　　“嗨呦，哩们两个男生爬楼梯还要牵手的啊？”程星瑶抱着臂靠在过道的墙上，一脸嫌弃看着他俩。

　　“程猩猩，你站到这里干哈子？”

　　程星瑶故意道：“我来看看是辣个祖宗又跟老汉儿吵架。”

　　“滚哈。”程风说，“老汉儿几点回来的？”

　　程星瑶：“斗比你们早个十分钟。”

　　程风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肯定是把勒个哄睡了才来的。”

　　“好了嘛，老汉儿回来哩就好好跟他讲，别闹脾气。”程星瑶揉了揉程风的头发，程风烦躁地躲开了，说：“会长不高的！”

　　程星瑶要笑死，自从喻汐言来了他家之后程风就受挫了，总害怕自己的南方人基因让他不能像喻汐言一样高，每天量自己身高八十次。

　　每天喝那么多奶不也还是没长高。程星瑶想。不过她嘴上还是十分敷衍的安慰弟弟：“会长的会长的。”

　　明天是周日，不用上学也不用去公司，程风洗漱完就躺到床上看漫画书了。过了一会儿，房间响起了敲门声，他以为是他妈，不想开，正好他也困了，就把床头灯一关，装作已经睡着了。

　　敲门声停了下来，手机却响起了短信提示，他拿过来看，是喻汐言问他睡没睡，他回了没有，随后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他下床开了门，是喻汐言，手里还抱着他房间的枕头。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害怕。”喻汐言说。

　　“好啊。”

　　两个男孩子一起爬到了程风的床上，这回他俩没敢睡在床边。躺下后，喻汐言很自然地抱住了程风，程风闻到喻汐言散发出的好闻的味道，心跳莫名加快了。

　　“你好香啊。”程风嗅着喻汐言的味道说。

　　“嗯？”喻汐言抬胳膊闻了闻自己，“哦，我刚刚擦了郁美净，你要吗？”

　　“女生才擦脸油。”

　　“那我是女生吗？”

　　“不……不是……”

　　“那你擦不擦？”

　　“……擦……”

　　然后程风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鼻尖、左右脸颊还有下巴都被喻汐言用手指点了一遍，点完了就用手掌轻轻他脸上揉着，还挺舒服。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擦脸油啊？”程风问。

　　“北方太干，习惯了，我妈妈……嗯……我养母就总在我和哥哥兜里塞一小罐子郁美净，让我们经常擦。”喻汐言把擦脸油盖好放回睡衣的兜兜里，然后重新抱住程风。

　　“你爸爸为什么把你送去别人家？”既然喻汐言自己提到了这一茬，那他也不拐弯抹角地问了。

　　“因为我太笨了，他们不喜欢笨孩子。”喻汐言整张脸闷在程风怀里，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你爸爸。”

　　“我……”程风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家丑不可外扬，虽然喻汐言现在也算半个他家的人了，但感觉并没有要告诉他的必要。

　　还好喻汐言善解人意：“没关系，等你想说时候再说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讲话，但程风觉得自己知道了喻汐言的秘密却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秘密，这有些不公平。

　　“你等一下我。”

　　程风拉开喻汐言搂着他的手，然后打了个滚翻下床，从自己的短裤兜里掏出一条手链来。这是他在饰品店结账时候看到的。
　　那手链上只有两颗球，他们的位置相对，一颗球的表面长满了树，一颗球上什么都没有，造型很奇怪，但程风一眼就看中了它，他很喜欢，也觉得它戴在喻汐言的手腕上一定很合适。

　　程风拿着手链重新躺回喻汐言身边，对他说：“你把胳膊伸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喻汐言还是照他说的伸出了两只胳膊。

　　“一只就行，就右手吧。”

　　然后程风借着窗帘缝隙间遗落的月光给喻汐言戴上了造型奇怪的手链。

　　喻汐言看着手腕说：“女生才戴手链。”

　　这话听着耳熟，程风知道怎么回：“那你要不要？”

　　喻汐言：“要。”

　　程风把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放：“睡觉。”

　　从今以后就让这颗星球来保护喻汐言的右手。

　　在黑暗中，喻汐言静悄悄看着腕上的链子反射着月光，好像真的是宇宙中一颗星球，静静发着光，静静陪着他。

　　他其实隐隐有猜到，程风对他爸爸的态度和他爸爸对他姐姐的态度是有关系的。

　　在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知道程风还有个姐姐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了。如果他们家也像言诺家一样重男轻女，程风也像言嘉卿一样仗着爸妈的喜爱就欺负姐姐，那他简直就是又闯入了另一个人间地狱。

　　他很害怕。可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程风，相信这个于他而言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一般的男孩子。

　　幸好，老天总算给了他一次幸运，他没赌输。

　　第二天早上，程风和喻汐言下去的时候妈妈和姐姐已经在吃早饭了，却没见程青玮的踪影。

　　“我老汉儿呢？”程风问。

　　“说是公司有事，走了。”程星瑶说。

　　文诗淇吃完了，边收拾自己的碗筷边说：“你老汉儿说书房抽屉里他放了东西，喊你醒了去看看。你看完了就赶紧去做作业，马上期末考试了，不准再去外面耍了。”

　　“哦。”

　　饭后，程风独自去了书房，他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面只放了一本书，他从抽屉里拿了出来。不等他翻，书就已经展开到了有东西的那一页，是一摞百元大钞和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面写着：钱收好，莫要给你妈你姐知道。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小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拿着书去了程星瑶的房间。

　　“姐，快开门，有大事！”程风用力拍着门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再拍老娘的门都让你拍烂了去！”程星瑶刚一开门，程风立马抱着书钻了进去，然后冲程星瑶挥手：“快锁门！”

　　“有病？”程星瑶这么说着，还是锁上了门。

　　“你看！”程风把书里夹着的钱全倒在了程星瑶的床上，“老汉儿给的零花钱，说咱们一人一半，千万不能让老妈知道！”

　　“老汉儿为啥子又给钱？”

　　“我哪儿哈知道！给就拿着撒！我们不拿全被勒个拿了，更不划算！”程风说，“你不要的话我全拿走了！”

　　“我的钱还够，给我留八百下个月交奥数班，剩下你全拿走吧。别乱花，以后晚上下课带幺儿吃点好的。”程星瑶从床上拿了八张夹进了自己的练习册里。

　　“那不行！说好一人一半！1,2,3……”程风趴在床上清点起来，“再给你这些！万一你哪天和老汉儿告状，我岂不是就惨了！”

　　“好嘛好嘛，”程星瑶接过他递来的钱，又拿了五张出来，“勒个是我请幺儿的，我不会告状，你没钱花了来找我要，不要老找妈妈，她还没得我有钱。”

　　程风：“好嘛，我这就去给他买全套旋风陀螺！”

　　程星瑶无语：“那到底是给哪个玩的？”

　　程风理直气壮：“我！”

　　程星瑶：“……钱没收了哈。”

　　期末考试结束后，公司就要按照惯例开始长达两个月的暑期封闭式集训了，这两个月内，他们全天的安排只有吃饭、睡觉、上课、训练、学习。每两周放一天假，偶尔也会安排他们出去录制一些小型综艺或是拍几组宣传照，不过这些难得的外务都要通过平时的测试自己争取来。

　　这种高强度的乏味训练对于还处于贪玩阶段的小男孩来说，实在是有些苛刻。

　　但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英雄，第二个吃螃蟹的是狗熊。师姐她们给观众所带来的养成新鲜感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强烈，如果他们想要成为和师姐一样成功的艺人，仅仅靠未成年的漂亮脸蛋这一点很难在行业里爬得更高，出色的业务能力才是资本。
　　所以他们只能咬牙坚持下来，靠努力弥补这一部分他们缺失的优势。

　　但是对于本身对唱歌跳舞成为世界巨星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喻汐言，强迫他每天都要做这些不喜欢的事实在是太痛苦了，坚持了小半个月他觉得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他们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晨跑、气息训练，八点开始正式上课一直上到半夜，回去几乎已经是倒床就睡了，而公司今年还给他们加了一条规则：每周自由练习时间不得少于300分钟。

　　公司每个教室、练习室都有摄像头，集训期间全天开着。自由训练开始前先在门口打卡，公司有专人替他们统计，如果没达标就得用跑圈来把这个时间补上。

　　喻汐言现在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娱乐公司，这他妈的可能是秘密训练奥运参赛选手的基地。

　　“我不起不起不起不起不起就不起！”喻汐言死死抱着被子，好像只要不被程风抢走他就不用去晨跑上课。

　　“你今天不跑最后一天还是得补回来，快点儿哈，小玉姐马上就要来了，迟到跑更多。”程风拉不动他怀里的被子，就跑到床上使劲儿蹦，床弹性很大，喻汐言连人带被子都被弹起来了。

　　“我不跑！不去！也不想跳舞！”喻汐言崩溃到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我想睡觉……”

　　程风一听他要哭就不敢蹦了，蹲下来摸摸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卷发，说：“好嘛，别哭嘛，今天就不跑了，我替你和小玉姐讲，等一下吃早饭再来喊你。”听到喻汐言没力气地“嗯”了一声，程风换上出晨功的衣服下了楼。

　　小玉姐已经到了，他快跑过去，小玉姐把手腕上的表举到他眼前，他瞅了一眼，已经六点过八分了。

　　小玉姐一句话也没说，但程风已经心领神会了。

　　“我一会儿多跑半小时。”他主动领罚。

　　“今天正好借机给你们上一课，既然你们以后是要在一个team，舞蹈就要讲究一个‘齐’字。而想要跳齐除了反复练习还需要团队默契。今天程风迟到了，那你们每个人今天就一起陪他多跑半个小时。”

　　妈的，好一个默契训练大法，和军训时候教官说的话如出一辙。

　　程风痛苦地冲伙伴撇了撇嘴，他们倒也没怪他，同样撇了撇嘴回应他。他们在一起训练这么久了，自然是知道既然小玉姐说要罚，那他们就只能认了。

　　晨功过后，程风端着早饭进屋，喻汐言还保持着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睡着。

　　“要起来吃饭吗？”程风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喻汐言耳朵一阵痒，把自己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还是不愿意起来。程风站着想了会儿转身进了卫生间，出来时候手湿哒哒的全是水，他带着满手的凉水直接摸进了喻汐言的衣服里。

　　“啊！什么东西！”

　　喻汐言的肚子被刺激得做了一个“wave”，双腿也屈了起来，程风的胳膊猝不及防被他的腿带动了，一个重心不稳他整个人倒了下去。
　　还好他反应及时，用胳膊撑住了自己，喻汐言的脸蛋就近在他眼前，他很难想象如果他刚才没撑住亲下去了，以后和老婆亲嘴儿的时候他会不会脑袋里全是这个画面。

　　喻汐言转过身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却看见面前的一张大脸，两人以这么微妙的距离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干嘛。

　　偏偏这时喻汐言看过的那些烂俗偶像剧的剧情又在他脑海里翻腾了起来，大概就是男主女主因为某种弱智原因双双摔倒在地，然后嘴巴亲上了，然后就一眼万年了。
　　他最不喜欢看这种情节，因为发生太突然了，让他和弟弟妹妹连捂眼睛都来不及。他是觉得但凡是个大脑健全的人都不可能摔成像男女主那样，还一眼万年呢，牙没磕碎了你们就阿弥陀佛吧。

　　但是此时此刻，程风就摔在他面前，按照情节发展他是不是该……

　　“我滴个乖乖！你干哈子？！”

　　程风一脸惊恐地捂着半边脸从喻汐言身上起来了，吓到都不知道说的是哪里的方言了。

　　草，太突然了，喻汐言突然就亲到他脸上去了，草啊，他的初吻！

　　这下喻汐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想着自己看过的剧情该亲上了，他就撅撅嘴吧亲上去了。

　　靠，亲谁不行非要亲程风，搞这么尴尬，以后还怎么和他睡觉！

　　“我……我饿了……我去洗漱！”喻汐言飞快跑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捂着脸靠在门上忍不住回想自己刚才干的和偶像剧主角一样大脑不健全的事儿，除了尴尬，说实话还有点儿回味。

　　而程风在外面也还捂着一边儿脸傻在那儿，完了，以后他和老婆亲嘴儿的时候真的满脑子都是喻汐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