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8、第 8 章

　　“天，楼下这么多粉丝，师姐她们今天是不是也在啊？”

　　“那不是废话撒，不是来看师姐难道是来看我们？”

　　小男孩儿们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趴在公司窗户边儿往楼下看，楼下聚集了至少有上百个人。平时他们在公司训练时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人在下面蹲他们，但是这样的浩大的待遇就只有她们师姐回公司了才会有。

　　“师姐是谁啊？”喻汐言冷不丁插嘴问道。

　　所有小男孩齐刷刷回过头来看喻汐言，满脸写着四个字“大为震撼”。这个世道竟然还有人不认识他们师姐，连他们楼下大爷大妈都能叫出名字的人，更别说是他们同公司的练习生。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送来了啊？”程风拍了拍喻汐言的肩，然后把手机拿到他眼前，“斗是她们，至少应该在小卖部门口贴的海报上见过吧？”

　　“哦，见过！原先我们班女同学带过她们的杂志来班上看，还被我们班主任逮住没收了。”喻汐言平时不太关注明星娱乐这些，他还是更愿意花时间在他的奥特曼上。

　　不过既然已经被强制送来了这里，他就必须逼着自己去了解不感兴趣的东西，还要强迫自己把它们当做信仰和目标。但是他刚刚来到这里，这些天只顾着逼迫自己熟悉环境，还没来得及了解公司以及喻哲汉送他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喻汐言就只能吃晚饭的时候抓着程风给他强行科普起来。

　　飓崉马牛娱乐有限公司是由王富强先生所成立，公司成立时间不长，却拥有很大的知名度，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程风他们的师姐。

　　王富强先生在公司成立第二年时就大胆推出了首个全员未成年女团——“了不起”女团。成员五人平均年龄只有十五岁。而这个未成年女团其实就是喻汐言那天听到的“娱乐黄金计划”。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娱乐黄金计划”是王富强先生一人所有，但是根本没能把它的黄金价值展现出来。

　　当时公司刚成立不久，根本没有人关注，王富强的钱都拿来创立公司了，没有钱预先做任何宣传营销。“了不起”女团官宣出道那天也只是发了一条微博，附加一张合照，low的不能再low，可怜到仅有的几个转发都是女团成员和公司员工贡献的。

　　在这之后，公司依然没有刻意去做营销，只是每天简简单单发一些女孩子们的放学日常、练习日常、宿舍日常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人家团体到处跑通告接代言，他们公司就跟兴趣班给孩子家长汇报学习情况似的。

　　然而更寒酸的是，并没有家长在看。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了半年，十一月下旬王富强先生前往北京参加同学聚会，在同学聚会上见到了许久没联系的同班同学喻哲汉先生，得知其与他人合伙创建的“胡同影业”小有成就，便借机把自己想要求合作的想法和他讲了。

　　然而喻哲汉也不蠢，虽然他们公司刚在业界打出一点儿名声，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倚靠一个无人care的女团，王富强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想藏着掖着一人独吞的“黄金计划”和他讲了。

　　他创办这样一个女团的初衷其实就是抓住了国内娱乐圈的一个漏洞，目前国内娱乐圈鲜少有这样未成年的团体艺人出现在大众视野，而这个年龄段的艺人团体如果真的能被接受其实是很吃香的。

　　十几岁的小孩儿正是疯狂迷恋偶像的年纪，如果这时候出现一支与他们同龄的偶像团体，他们会觉得自己与偶像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他们会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会在某个学校遇到自己的偶像，即使现在没有在一所学校也可以有机会和偶像考进同一所大学。而对于年纪稍大的群体，他们或许会对小辈有一种疼爱感，即使不追星至少也不会产生厌恶。

　　而且她们现在才十六岁，还有很长的时间去磨练，等到她们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会比现在三四十岁非童星出身的艺人更有能力，更游刃有余。

　　所以王富强认为，他现在只是缺少一个平台去展现他的这些想法，如果能和喻哲汉合作的话，他只需要提供一个平台以及一些必要的推送宣传，其他都由王富强来搞定。

　　喻哲汉被说动了，后来两家公司联合打造的一档网络综艺《同学？了不起！》果然引来了大量网友的关注。

　　慢慢的，“了不起”女团终于也开始有热门节目和影视剧的邀约，公司把一些不太适合的挑出来后，剩下的全部接了下来，相当于是撒大网捞小鱼。没想到还真就让她们给踩中了一部大受好评的电视剧，热度一下子被送到了高峰，但绝不是顶峰，因为直到现在该女团还在创造新的热度高峰，“了不起女团”真正的做到了了不起。

　　而王富强并没有止步于此抱着一个女团吃到死，在“了不起”掀起一波波热浪的时候，公司又预备推出新的男生团体。这次他们招来的孩子年龄更小一些，可以当做养成游戏一样，让他们真的就在粉丝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

　　但这次他并没有急于让这些男孩子出道，一是他们确实还太小，心智未长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前功尽弃了；二是为了不分散“了不起”的热度，所以暂时先吊着粉丝的胃口，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把推出，并且并不是粉丝此刻看到的全部人都可以跟团出道，组合出道名额是需要通过内部竞争出来的。

　　“我的天……所以到时候我们还要争个你死我活？”喻汐言听得太入迷，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几口。

　　“大概吧，不过公司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们到底怎么争。”程风倒是边讲边把饭吃完了，于是从裤兜里掏出他的宝贝陀螺玩起来了。

　　“那我岂不是肯定会被淘汰，他们送我过来干嘛啊？因为没听过我唱歌没看过我跳舞吗？”喻汐言更加想知道喻哲汉打的什么算盘了，他正郁闷着，却听见程风笑出了声：“那你确实是有一点点难。”

　　喻汐言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分别都对他进行了小小的测试，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老师倒是没说什么，他们几个小男孩儿在一边憋笑的声音喻汐言听得清清楚楚，他脸瞬间就红了。老师还安慰他说没有天赋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赶上他们，他们也就刚进公司一年，差距还不算太大什么的，他真的只想找个地洞把头埋进去。

　　程风当时怕他哭就没提过这事儿，现在大家都熟了就嘴欠的拿着开他玩笑。

　　“对了，舞蹈老师说他今天有空，等他们走了之后要给你加课搞搞基本功。”

　　“啊？那好吧……”一听要加课喻汐言瞬间小脸就耷拉下来了，“那你先回家吧。”

　　“莫得事，我也再跳一哈。”程风说完他的陀螺转到地上去了，他弯腰去捡，却瞟到喻汐言脚踝处有一圈银色的东西，于是伸手摸了一下。

　　“哎呀！”突然被碰到脚踝，喻汐言吓得叫了一声，把腿收回去了，程风还清楚地听到了清脆的一声铃铛响。

　　“那是什么？”程风问。

　　“脚镯，我小姑送给我的。”喻汐言抬起脚来给他看。

　　这是小姑买给他的两岁生日礼物，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他他就被送走了，他去白知知家住的第一天小姑就给他了，白知知也有，但是他不喜欢戴，嫌戴着它很娘。

　　脚镯是可调节大小的，而且小姑本来就是照着成年男孩子的尺寸买的让他长大了也可以戴。喻汐言特别喜欢，拿到后一直都戴着，偶尔会拿下来擦洗，前几天他给取下来了，今天刚刚重新戴上，所以程风才看见它。

　　程风认真盯着喻汐言的脚踝，过了一会儿问：“铃铛呢？”

　　“嗯？”喻汐言也看了看自己脚踝，解释道，“没有铃铛啦，你听到的应该是这个，两个长命锁撞在一起的声音。”

　　喻汐言俯身把长命锁在的一面扭到外侧的脚踝上，然后勾着脚轻轻晃了一下，两个长命锁就撞了上去，发出小小的一声响。

　　喻汐言的皮肤本就很白，而他细细的脚踝在银制的镯子衬托下显得更加好看。程风却不好意思再看下去，假装若无其事把视线挪回他的陀螺上后，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热了起来。

　　声乐课后其他小孩子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他们还专门先走楼梯下到十一层再坐的电梯，就为了偷瞄一眼师姐训练，结果师姐根本没在这一层。

　　十二层只剩下程风和喻汐言了，喻汐言此刻还不知道舞蹈老师所说的基本功是什么，所以还活蹦乱跳着跟程风打闹，等到他躺在地上老师开始掰他腿的时候他才觉得不对了。

　　怎么腿都快到眼前了，老师还往上掰呢！！！

　　“啊——！！！！”喻汐言猝不及防疼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别哭哈，都是大孩子了，你筋比他们硬，所以更疼一点，来，翻过去，我再给你开开肩。”老师拍了拍喻汐言，喻汐言也只能可怜巴巴流着眼泪按照老师说的做。

　　可是当老师刚刚给他开了一点的时候，喻汐言就已经疼得放声大哭了，含糊不清喊着“好疼”，看上去非常痛苦。程风坐在后面替他压着腿都吓蒙了，他知道开肩很痛但没想到才刚开始喻汐言就疼得撕心裂肺。

　　老师及时放开喻汐言没敢继续给他开下去，喻汐言把脸埋到胳膊里哭着，真的太疼了，就像他的胳膊又被扯断了一次一样。

　　“小汐，胳膊这里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啊？”舞蹈老师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喻汐言趴在地上点点头，他其实一直都没和人说过，可能也是因为习惯了。他一开始根本不是左撇子，只是因为车祸之后只能用左手，而且自从右胳膊拆了石膏又被喻可言撞了一下后，大概是骨头没长好，他这只胳膊很难使得上劲，只要用力一点儿就会痛。

　　“那你这还真开不了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再想想怎么办。”老师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就走了。

　　程风一直拿着纸巾默默蹲在边上等喻汐言自己恢复，过了一会儿，喻汐言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看练舞室里还有没有人，结果一眼就看到蹲在他旁边的程风，他又把脸转回去了，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程风会意把纸巾放到他手心。

　　喻汐言擦了鼻涕眼泪才坐起来了，程风看见他眼睛都哭肿了，于是挪到他旁边拍拍他的后背说：“走嘛，请你吃苕皮。”

　　喻汐言扭头又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眼泪，然后笑着说：“我还要吃钵钵鸡！”

　　在去小吃街的路上，喻汐言滔滔不绝讲着奥特曼，反倒是程风今天沉默不语了，他心里在担心喻汐言的胳膊。

　　“你怎么了？”喻汐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用胳膊怼了怼他，程风却借机轻轻捉住他的胳膊，说：“幺儿，我四年级胳膊摔骨折过，三个月就能和程猩猩打架了，你的胳膊怎么这么久还没好，不会瘫痪吧？咱们别去小吃街了，我让我妈带你去医院吧。”

　　喻汐言拉住他，摇摇头：“没事的，你看我左手画的画不是也很好吗？而且是我自己不想治的。”

　　程风惊讶问道：“为什么不治？”

　　拆石膏前医生建议再拍一次X光看骨折部位是否痊愈，喻汐言那时候已经感觉出自己的胳膊可能有些问题了，但他故意哭闹一番惹得喻哲汉烦躁，最后直接给他拆了石膏。

　　喻汐言摸摸自己的胳膊，说：“我想要自己一直记得。”

　　记得自己是怎样被他们抛弃，怎样被他们厌恶，他不怕变成残废，他只怕忘掉他曾有多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