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7、第 7 章

　　“你今天就先和程风挤一挤，阿姨明天再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文诗淇把喻汐言领到程风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程风没开，她提高音量对里面说道：“程风，你最好在我进门之前把耳机摘掉把mp3关了！”

　　话音刚落，文诗淇就开门进去了，果不其然程风正把什么东西往抽屉里塞，然后立马装作一副认真写作业的样子。

　　以往文诗淇都会揪着他耳朵教育他一顿，但是今天喻汐言在，她没空管他。

　　“你收拾个地方出来给幺儿，今天先让他在你这里待一晚上，晚上你睡觉给我注意着点儿哈，别又蹬腿打太极，踢到幺儿明天有你好果子吃。”

　　程风满口应承，但是睡觉这事儿他哪儿管得了自己，反正先把自己老妈应付走了再说。

　　文诗淇出去之后，程风立马换了张嘴脸和喻汐言说：“晚上我师父在梦里教我武功，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喻汐言对程风这句话实在不解，于是发出了一串疑问：“你师父？他为什么要在梦里教你？他怎么在梦里教你？”

　　一说起这个，程风把笔一扔，掰着手指给喻汐言讲起来：“《天龙八部》看过迈？《笑傲江湖》看过迈？《射雕英雄传》看过迈？《神雕侠侣》看过迈？斗是勒个段誉啊令狐冲啊郭靖啊小龙女啊，天天抢着来教我，哎呦喂累死我喽！”

　　喻汐言没看过这么多武侠剧，只挑了一部看过的问：“小龙女教你？杨过不会吃醋吗？”

　　“哈子？……”程风反应了一下，竟然没来由的脸红了，说话也磕巴起来，“只……只是一些普通的剑法撒，没……没别的！”

　　“那……”

　　“我……我写作业了！”程风怕喻汐言再问出什么没羞没臊的问题，赶紧先发制人结束了这个话题。

　　“哦……”

　　喻汐言愣了会儿神，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偏过头去看他写作业，但很快就没兴致了。

　　十分钟，程风就做了两道应用题，还都只写了第一问，然后第二题的第一问连公式都没写对，喻汐言都不好意思提醒他，怕提醒他让他不好意思。

　　喻汐言转着头来回看了看程风桌子上摆着的东西，突然瞧见了个本子，于是问道：“我可以用一张纸吗？”

　　程风把本子拿给喻汐言，还给他拿了只笔，说：“你就直接在上面写吧，反正我也不用。”

　　“好，谢谢。”

　　喻汐言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拿起程风给他的笔，竟然是一支钢笔，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拔开盖子在上面画了起来。

　　程风把作业糊弄完的时候，喻汐言已经在上面画了大大小小十几个Q版奥特曼了，程风把练习册随便一扔然后凑过去看喻汐言在画什么。

　　“我天！你好厉害！还是左手画的！我看一眼！”程风把喻汐言手里的本子抢过去，拿得离自己更近看起来，喻汐言在每个奥特曼旁边都写了名字，但是他认不出来，“原来奥特曼名字都不一样啊！我还以为都叫迪迦奥特曼！”

　　“当然不一样！他们还有亲戚关系呢，泰迦就是泰罗的儿子。”喻汐言给他指了指上面的两个小奥特曼。

　　程风不太喜欢看奥特曼，比起国外英雄他还是更喜欢中国大侠，所以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这一点儿也没妨碍他欣赏喻汐言的画。

　　他觉得会画小人儿的人都特厉害，因为他上课无聊的时候连火柴人都画不好，而他的同桌却可以用火柴人画“降龙十八掌”，他可太羡慕了，更别说像喻汐言这样能用左手画Q版人物的，他简直都有点儿想撇开小龙女崇拜他了。

　　“你学过画画吗？”程风问。

　　“没，就无聊时候画着玩儿。”喻汐言倒没觉得自己多厉害，他只想有一天能把所有奥特曼都画出来。

　　“那你教我画画吧！”

　　“不要！”

　　喻汐言想到程风做错的那堆数学题脱口而出拒绝了他，连应用题第一问都做不对，他怎么教他画画，还不如教他应用题。

　　程风噘了噘嘴并没有生气，把本子还给喻汐言，说：“本子送你了，但是你要经常给我看你的画。”

　　“好！”

　　“那我们拉钩盖章！”

　　程风向喻汐言伸出小拇指，喻汐言勾住了他的手，两人一起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

　　“小狗狗！”

　　“宝批龙！”

　　没想到到结尾的时候两个人节奏没对上，喻汐言问道：“宝批龙是什么？”

　　程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从小到大就这么用的，他挠挠后脑勺说：“宝批龙……宝批龙就是宝批龙啊……那这样，你不守信就是小狗，我不守信就是宝批龙，怎么样？”

　　“好！”

　　在文诗淇的监督下，磨磨蹭蹭的两个小孩儿总算也是在十一点前洗漱完爬上床了。喻哲汉一件换洗衣服也没给喻汐言带来，他今天如果真的住宿舍可能就得穿着校服睡觉了。

　　陌生的卧室里黑漆漆的，喻汐言胡思乱想的毛病又犯了，他转头想和程风说话，但是文诗淇怕他半夜踢到喻汐言就让他睡到最边上去了，离得喻汐言好远。

　　喻汐言又努力闭着眼睛想让自己睡着，但还是失败了，他裹着身上的毛巾被小心翼翼挪到了程风，然后轻声问：“你有毛绒玩具吗？”

　　“我去，你好久过来的？吓死我了。”程风整个人吓得一哆嗦，“我没有，程猩猩有一床，都好丑。”

　　“哦。”喻汐言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一般男孩子都不喜欢毛绒玩具吧。

　　“怎么了？你喜欢抱着那个睡啊？”程风问。

　　“嗯。”

　　两个人没讲话了，喻汐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睡。虽然他已经对于突然被带去新的环境这件事麻木了，但他毕竟还小，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而在那之前他都需要一份寄托。

　　“那不然你抱着我睡吧，”程风说，“我的睡衣也挺舒服的。”

　　“啊？”

　　喻汐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风一把拉到了他的毛巾被里，然后他就感觉到程风拽着他的手往他的衣服上摸。

　　“你摸摸，是不是滑滑的软软的，特别舒服。”

　　程风抓着喻汐言的手在他的睡衣上摩擦，他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觉得喻汐言的手更软更滑，比他的睡衣舒服多了。

　　“那我就抱喽。”喻汐言倒也不客气，又往前挪了挪，凑得离程风更近了些，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肩颈处，然后小声说，“晚安。”

　　此时此刻，却换做程风难以入眠了，明明是他要人家抱着他睡的，可他没想到喻汐言竟然真的就能这么自然把他当做了哄睡的毛绒玩具，抱得他这么紧。又想起杨过抱着小龙女感受彼此的体温的样子，霎时间烧得他脸都红了，心跳也快了起来。

　　这一夜，喻汐言睡得很安心，安心到半夜两个人一起从床边儿滚到地上了都没感觉，掉下去之后他还是死死抱着程风。程风虽然知道他们掉下去了，但是在半梦半醒之中他也懒得爬起来。

　　最稀罕的是，程风今天没有打拳蹬腿做大侠，因为今天的梦里师父教他的是玉女心经，除了脸红心跳他什么也没学到。

　　“你在家等我放学接你一起去公司。”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程风和喻汐言讲话的时候都不太好意思看他。

　　喻汐言抹好了一片面包递给他，说：“没关系，我自己去吧，我记住路了。”

　　程风惊讶道：“你记到了？！”

　　喻汐言点点头：“嗯。”

　　因为喻汐言记忆力本身就很好又或者是他害怕被丢下的本能，所以他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他走过的地方。他的脑袋里有很多个地形图，从来没记错过一条路，哪怕是山城这样弯弯绕绕，阶梯无数的地域，在他脑内所呈现出来的都是很清晰简洁的线条。

　　“那好吧，”程风把最后一片面包塞到嘴里，还是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要是迷路了就给我打电话，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喻汐言十分顺利到达了公司，但还是给程风打了电话报个平安，只是电话刚响了一秒就接通了是他没想到的。

　　“你迷路了？你跟我讲你周围有什么，你走了好久，往哪一边走的。”程风开口就噼里啪啦问了这么多问题，喻汐言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不对，他又没有迷路，回答这些做什么？

　　喻汐言：“我没迷路，我到了，跟你说一声。”

　　程风：“哦哦哦，那就好，我也在往勒边走，快到了，你先去休息室坐一下吧。”

　　喻汐言：“好，一会儿见。”

　　程风：“一会……儿见。”

　　喻汐言被他不那么顺畅的儿化音逗乐了，问道：“你不是会说儿化音吗？”

　　程风也有些不好意思：“嗨呀，我们的儿化音和你们北方人不太一样撒。”

　　喻汐言：“那你教我讲山城话好不好？”

　　程风脱口而出：“不要。”

　　“为什么？”喻汐言以为程风在报他不教他画画的仇，所以才故意回答这么干脆的。

　　程风本来和同学一起在天桥上走，听到他的问话后，和同学打了个招呼就跑走了。

　　跑了好远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才停下，喘了一会儿后，他小声对话筒说道：“我觉得你讲普通话很好听。”

　　像昨晚教他玉女心经的小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