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79、第 79 章

　　一部动画电影的制作周期很长，喻汐言身为总导演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少了他，而程风也是在拍戏和宣传的工作中无限循环着，两人只能被迫开启异地恋。

　　尽管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因为他们从不是志向短浅的人，在各自的领域又都做出了一番成就，以后这样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可他们心里有一个想法始终是一致的，他们无法做到爱事业胜过爱彼此。
　　他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有条不紊，而在每一个分开的夜晚，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夙夜难寐，思念跨越几千公里，在彼此的梦中相聚。

　　在工作质量以及出场费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小玉姐尽量把程风的工作都安排在了上海，不仅是为了照拂他的情绪也是为了不给自己和公司找麻烦。

　　要是真让这小祖宗两三年都见不到喻汐言的面儿，公开出柜？退出娱乐圈？天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

　　只是现在的粉丝一个个都跟大侦探一样，嗅到可疑的气息，分析加脑补，立马就猜出这事情和喻汐言有关，再甚至一些有人脉的一打听就知道喻汐言在碎纸动画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那能怎么办，装傻呗，只能说幸好当初他没把动画配音的工作推掉，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这样等官宣的时候还能找补找补。

　　盼星星盼月亮他才盼来了和喻汐言光明正大共事的一周，不用等到活动结束，半夜打扮得跟做贼一样偷偷从酒店后门溜出去找喻汐言，面对唯粉给他找理由开脱他也不用心虚了。

　　别说他，小玉姐都恨不得欲盖弥彰帮他在微博上发条带着定位的微博告诉全网，他不是恋爱脑哦，他是在正经工作哦。

　　头一次在录音棚里不是录歌也不是给自己对口型，而是用自己的声音赋予一个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上的少年生命，这太神奇了。程风根本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看什么都好奇，本来话就多现在更是缠着喻汐言问个没完没了，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想和喻汐言说话的嫌疑。

　　喻汐言被问烦了，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当做是封印，然后把他身体一转，说：“看见了吗？”

　　程风傻呵呵问：“看什么？那里不就只有配导吗？”

　　“Bingo！”喻汐言说，“配音导演在那边，有什么不会你问她，我不懂配音，剧情不懂的再来问我谢谢。”他把程风往前一推，程风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个狗吃屎，然而他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脚步都没站稳就转身又跑回来和喻汐言贴贴了，张口就胡说：“好的导演，我这段有点儿不懂。”

　　喻汐言嗔笑，后悔他刚才就不该加最后一句话。

　　不过程风对待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很认真的，等正式开始后就没再胡闹过了，虚心听取着导演的指导和人物心理分析，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出一些不同的见解。毕竟他才是这部原漫画的第一个观众，在喻汐言刚开始构思还没下笔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剧情知道个大概了，甚至后来有些细节还是他给喻汐言提的意见。
　　说起来他也算是参与了这部漫画创作的，所以不管是因为这点小骄傲，还是因为想要帮喻汐言完成好他的心血，又或者是他想多学到一些东西能运用到自己以后的演艺生涯，总之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把自己最完美的声音献给他们的结晶。

　　然而这样打鸡血的状态也就持续了一个……两个小时吧，反正一天下来，程风的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这比他们原先开演唱会前整宿整宿排练还费嗓子费精力。一句台词得反复录几十遍才能达到配导满意，甲方也就是喻汐言满意，还有他自己满意，三合一的满意，录到最后他都要站着睡着了，从没感觉说话会这么累。

　　“我本来以为我是对着你们已经做好的动画配，这样看着好歹还有意思点儿，没想到连点儿颜色都没有。”程风和喻汐言诉着苦，腿上还放着小玉姐给他准备好的健身餐，看着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他只想吃喻汐言手上的冰激凌，凉凉的从他的嗓子划过，肯定很爽。

　　“恭喜你又知道了一个常识，可以到镜头前去显摆了。”喻汐言一手拿着台词本一手拿着冰激凌，一点儿也不走心地安慰着他，翻到他还没录到的地方还要给他指点一下，“最后这里是全片的大高潮，镜无双在经历过无数的欺辱折磨后，终于毅然决然跳入了大海，走向艾可所在的世界。它就一句台词但是你一定要让别人有起鸡皮疙瘩那种感觉，而且……”

　　听着喻汐言滔滔不绝分析着，程风撇了撇嘴，委屈巴巴趴到他的膝盖上，还顺着趴下的姿势偷吃了一口他的冰激凌，说：“幺儿，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不谈工作了好不好？”

　　喻汐言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拒绝得非常干脆：“不好。”

　　程风发出一阵哀嚎，房间外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以为喻导在办公室里养了只狗，都不约而同躲得远远的。只有Miya甘做勇者，抱着笔记本推门而入，映入眼帘趴在喻汐言腿上的却不是小狗而是冷脸巨星，不过此时的他倒是更像在热脸贴冷屁股。

　　“Oh，damn……Sorry，I knocked，but没人回应，我就……OK，I’ll come back later.”Miya心理素质非常好，撞见这样的场面脸上丝毫没有展示出慌张，也没有产生一丝八卦的想法，很自觉就从办公室里退出去了，顶多就是尴尬了那么一下。

　　程风撅着屁股摇摇尾巴，问：“她一直这么讲话吗？她每次和我讲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开门又关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喻汐言根本来不及把程风从他腿上扔下去，尽管Miya什么也没问，他心里还是直冒冷汗。
　　他抿了抿嘴，幽幽吐出一句：“Shit……”

　　程风的耳朵立起来了，特别高兴地直起了上半身：“这句我听懂了！还是我的幺儿讲话才能听懂。”

　　喻汐言只是抿嘴冲他笑着，举起了他的拳头。

　　办公室外的人听着里面的哀嚎直摇头，孟冬来笑得得扶着墙才能站稳脚，看见大厅桌子上放着不知道谁的本和笔，过去撕了一页纸低头写了些什么，然后用胶带粘到了喻汐言的门上。
　　此后所有路过他办公室的员工都要驻足读一遍上面的字：“拒绝虐待，保护宠物，人人有责。”

　　笑话到这里还没结束，后来，程风在那页台词本的右上角发现了一只奥特曼，正举着手冲他发出攻击技能，他不服输，又在奥特曼旁边画了一个抽象版的小龙女。

　　活像小学生上课传纸条吵架。

　　《Echo》的影视化从无到有，历时四年之久，首映花絮结束，片尾音乐响起，所有人都静静坐在原位置上等着字幕滚动到最后一刻，是尊重也是沉思。

　　喻汐言基于古希腊神话中山林女神Echo和河神之子Narcissus的故事而创作出了《Echo》这部奇幻漫画。

　　主角镜无双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年，因为结巴的原因经常被人欺凌，父母早逝没有经济来源以至于他早早辍学打工。
　　因为一次意外结识了艾可，她生活在一个被赫拉诅咒的世界，她会因为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而痛苦。所以他们互相倾诉互相安慰，成为了彼此最好的友人，只可惜他们只能通过海面沟通。

　　就这样，镜无双时常在海边一待就是一天。人们都觉得他疯了，每天趴在海边和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可他自己知道，艾可是唯一懂得他的人，因为他们此刻都活在痛苦之中。
　　在艾可的鼓舞下，镜无双也曾试过振作起来，勇敢面对自己糟乱的生活，可那些折磨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勇敢而消减，甚至因为他的反抗而愈演愈烈。

　　经历了一次次的打击与欺辱，在一个夜晚，镜无双终于下定了决心，跳入了大海之中。

　　到这里就是喻汐言原漫画的结局了，镜无双究竟是真的死去还是去到了艾可所在的世界，无人知晓，全由看者自己来左右，沉重之中又看似带着一点光亮。

　　而在电影结尾的彩蛋，一直以倒影形式出现的女主角艾可在她的世界中蹲在海边捡着贝壳，忽然一阵风吹过，被沙子迷了眼，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在海水中的倒影变成了一个少年。

　　喻汐言用这两分钟告诉了观众，艾可的世界是存在的，镜无双的奔赴是有意义的。

　　直播机器架起来后，对外公开的首映礼环节开始了，本来这时候应该导演先讲两句的，但是为了逃避这个尴尬的环节喻汐言压根儿就没来。但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这四年已经把这部电影的所有画面都看腻了，就差把字幕上的英文倒背如流了。

　　不过，导演没来男主角的配音也没来，要出现一起出现，要消失一起消失，这四年间可没少发生类似的事。电影宣传势头正盛，人小两口自己休假去了，别说CP粉了，这是个人都得嗑两口吧。

　　导演不在，自然只能副导演接过大任。

　　Miya还未从电影的悲伤中走出来，眼眶含泪，接过话筒后平复了一下自己才说道：“喻导在和我们解读他最初create这个结局的想法时说过一句话，‘Narcissus跳入水中注定他只能在欺骗中死去，而在镜无双跳入水中与艾可相遇的那一刻他才是真正的活了’。所以在彩蛋中喻导以艾可的视角讲述了她与镜无双的初见，相信也正是为了confirm他的这句承诺，镜无双在他的世界死去了却在有艾可的世界重生了，不是他被世界抛弃了，而是他抛弃了这个肮脏的世界！”

　　她的发言让其他观众都频频点头，这一番言论令人心中仿佛充满了无限希望，然而此刻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喻汐言看着直播却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被尬起来了，不禁打了个哆嗦，嫌弃道：“可能这就是煽情洗脑吧。”

　　谁知，一旁的程风却吸了吸鼻子，说：“她分析得不对吗？我都感动了，而且她今天说的这么长一段话我竟然都听懂了。”

　　喻汐言干笑了两声，的确，能看出来Miya今天已经很努力压制自己说英语的欲望了，不过这剧情内核哪有她讲的这么复杂。
　　在他构思漫画结局的时候，他正和程风闹分手，他孤苦伶仃一个人，没有地方能去，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所以他就把情绪都发泄到了自己的漫画中。

　　他的心死了，主角也死了。

　　而电影的结尾就更没什么缘由了，纯粹就是因为他现在觉得结局是这样会更好。或许吧，也是他内心潜意识想给自己的漫画一个圆满的结局，但绝不会是像Miya说的场面话一样。

　　Echo不仅仅是女主角的名字，它在电影中更偏重于“回响”的意思。喻汐言在转发电影定档微博时写道：“愿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人生的出口，愿每个执念都能得到回响。”

　　世界脏乱不堪，舍弃虚无的繁华，奔向真实的自由。

　　这才是他整本漫画、整部电影想要表达的。

　　他偏过头去，程风正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听着直播中每一句冠冕堂皇的废话，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他们所说，只是因为那直播所围绕的主角——《Echo》，是喻汐言的心血，关于喻汐言的一切，每一秒程风都不想要错过。

　　真幸运，他那么早就遇到了程风这个回响。喻汐言想。

　　他轻轻靠在程风的身上，程风虽没看他，却立刻腾出一只手来搂住他，幸福感又增添了一些。

　　他们靠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无聊的直播，喻汐言打了个哈欠，说：“我们回家吧。”

　　程风问：“我们不就在家里吗？”

　　喻汐言摇摇头：“有姐姐和妈妈，有外婆和菜园，有小鸡和大毛，有小溪和大山，还有漫天的星星和烟花。”

　　那才是我们在人间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