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69、第 69 章

　　喻汐言放心不下这傻子，找了个由头提前从奶奶家出发去了电影的拍摄地。

　　片场进不去，给程风打电话也不接，他在这陌生的地界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地方可去，心里揣着事儿更没兴致游赏，在离片场稍远的地方找了把长椅坐下了。

　　在片场两公里内的任何地方都可能有粉丝和代拍黄牛的存在，即便他已经捂得严严实实，也必须要格外小心，以免被人认出发现了他的行程和程风重合，那就又要解释不清楚了。

　　江南春风伊人，吹过脸颊时湿润不刺骨。

　　马路旁的绿化带中栽种的是海棠与琼花，琼花还要过些时日才舍得醒来，而一些着急的海棠已经展了花瓣露了面，香气也随着江南春风拂过每一个角落。

　　喻汐言深吸一口气，满腔尽是海棠的甜香，心神都觉得放松，便不愿辜负这一番江南春色，从行李箱中拿出了画板和颜料，就这么站在路边将一场春色拓在了纸上。

　　他一画起来就凝神，没察觉兜里的手机的手机响了又响，也没察觉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些许好奇的路人，多是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倒是不指点也不评价，只是安安静静背着手倾斜着身子看。

　　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喻汐言却始终沉浸在画中世界已忘记身处何时何地。许久，他终于长呼了一口气，从自己的画中抽离出来，才发现这身边的些许人，被吓得不轻。

　　“小老师，我在这里看了你一下午，开始还以为你在胡乱画，越往后看才觉出妙笔！\'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妙啊！真是妙！”一位大爷忍不住为喻汐言竖起拇指来，在人群中大声夸赞着，弄得喻汐言都有些面红，还好他戴着程风送他的围巾把脸挡住了。

　　不过这幅画他自己确实也觉很满意，并非写实，而是他看到江南春色后所幻想出来的画面。

　　经历一夜风雨过后，某个深庭后院之中的一树海棠花已被摧残得所剩无几。树下站着一位身着旗袍挽着发髻的女人，她手中持一杆烟，抬头望着那离她最近的树梢之上仅剩的一朵海棠，口中吐出一股烟雾来，神情漠然，不知其所想。

　　其实喻汐言画的时候没想太多背景设定，只是脑子里浮现了这个画面便动笔了。在它的色彩搭配上喻汐言是用了些心思的，底色柔和，是江南春天的颜色，而点睛之处却是一抹血红，与海棠之色可相融亦可相斥。
　　总之，让人一眼看过去很舒服，越看却越觉得有寓意。

　　在画中人间游历了一番又回到真正的人间实在是有些耗费心神，喻汐言呆站了一会儿，供那些人争先抢后凑上去围观了一番画，直到有女孩拉着闺蜜上来问他能不能帮她们画幅小像，他才想起过来自己在这儿不是摆摊儿的。

　　他婉拒了女孩子的请求，拨开人群，道：“谢谢各位的欣赏，今儿个我是来寻人的，咱有缘再见哈！”他说着已经将画从画板上取了下来，合起架子准备收摊儿。

　　有人还意犹未尽，穷追不舍地问：“小老师您什么时候还来画？听您口音是北方人，打算在我们这里待多久啊？”

　　场面话没敷衍住，喻汐言这回琢磨了一下后，故弄玄虚道：“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之日，如梨花满树之时。”

　　这回够玄乎了吧，他自个儿都得寻思一下他到底是画画的还是算命的，应该够他们抓瞎一会儿了。

　　趁着这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赶紧拿上东西跑了，心里却还回味着自己刚刚灵机一动编出的瞎话。

　　草长莺飞，梨花满树皆为暮春三月之景，然他却用了一个“如”字，正是借鉴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扭转了整个画面，使之成为了一个不大可能实现的时间与景象。

　　“江南三月落雪天，笑死，菩萨下凡来做法应该能做到吧，但我应该活不到那个时候。”喻汐言还顺便展开了刚刚的画又自我欣赏了一番，“好诗，好画，就是缺个良人与我共……”

　　他话还没说完，一辆粉色的名牌车就驶到了他旁边，冲他按了几下喇叭，他看了看周围，确实就他一个人。

　　不会是什么人贩子吧？不对，谁他妈光天化日开个这么骚包的车来拐他一个大男人。于是他小心地朝着这辆车靠近，还没探个究竟，后排的车窗倒是自己先摇下来了。

　　呦，良人到了。

　　“幺儿快上来！”只见程风从车里探了半个脑袋出来，还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喻汐言倒也没多说，放了行李上了车才问道：“你哪儿找的这么骚……Sexy的车？”

　　“别提了，我让小助理帮我随便找辆车来接你，再找个人装成我混出去，结果他给我找来个这玩意儿，这么亮眼的东西出现在片场，差点儿就露馅儿了！无语，是不是该让小玉姐查查他是不是蜂伾娱乐潜进来的卧底。”程风噼里啪啦把小助理骂了一顿，听得喻汐言咯咯直乐。

　　小情侣半个多月没见，本该先好好的亲热一番，但碍于有个司机在，程风抬起的手最后落到了喻汐言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长辈般道：“长高了。”

　　“去你的！”喻汐言无情地打掉他的手，说，“二十三蹿一蹿，我才二十岁，差三年，蹿不了。”

　　当着外人的面儿被小媳妇儿呛了一顿，程风倒也不觉尴尬，眼睛一刻没停过地瞧着喻汐言，浑身上下都看了个遍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卷纸。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我看看。”程风拿过他手上的画，慢慢展开，映入眼帘一幅美景，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哇！”

　　看来他的良人也非常欣赏这幅画，喻汐言在心底对自己的肯定又增添了几分。

　　“这就是你在视频里画的那幅？”程风还在认真瞧着画，漫不经心问了一句，然而喻汐言没听懂：“什么视频？这是我刚在马路边儿画的。”

　　程风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APP，翻了一会儿递给他：“就这个呀，要不是小玉姐刷到了发给我，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呢。”

　　喻汐言心里一咯噔，肯定是谁趁着他画得入迷的时候偷拍了一段发到网上赚流量，太恶劣了！

　　他皱着眉头把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视频主要拍的是画也就只拍到他半个身子，应该没那么明显吧？

　　他把手机还给程风，心里还是没底，问：“你说别人能看出来那是我吗？”

　　“这不好说，”程风给他分析起来，“像我们这种关系……这种好兄弟关系那我肯定是能认得出来，但是小玉姐眼睛贼，带过的人只看一根手指头都能认出来。但是粉丝就不好说了，没准儿有嗑得入魔的还真就能看出来，只要有一个人说像，那我跟你说就完蛋了，她们就能从这么短的视频里找出蛛丝马迹证明这就是你。”

　　被程风这么一讲，喻汐言心里慌死了，这前不久才平息过一次深夜幽会，这下又要来一个共赴江南赏春景。这一次两次的，往后还有一辈子，总不能回回都要虚假澄清一遍，干脆他俩直接去国外领完证直接公布恋情算了，以绝后患。

　　程风忽然摸他兜：“你把手机给我。”喻汐言不解，但还是拿给了他。程风给他出了个主意：“咱直接先发制人，你把画发到微博上去，说你是来采春的。”

　　“不行！”喻汐言大喝一声，“还采春，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她们我就是来采花的算了！”

　　程风故意吓唬他：“好主意，我就这么发了。”说着还装模做样在屏幕上点了点，喻汐言眼疾手快把手机抢回来了，并且威胁道：“你敢发我就敢把你在火锅店偷偷哭的小趣事发出来给她们乐一乐。”

　　伤心事被提起，程风不言语了，画也扔还给他，扭过头看窗外装深沉少年。

　　喻汐言心里暗道，就他那点儿小把戏，他一猜一个准儿。那天程风独自一人吃完火锅接到了喻汐言的视频，一看他眼睛红红的就知道他偷哭了，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吃火锅去了，得，还是涕泗横流的那种哭。

　　沉默片刻后，喻汐言说：“等杀了青你就回家一趟吧，阿姨应该有话想跟你说。”程风没看他也没答话，喻汐言也没管他，继续道：“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学委要来北京玩儿，约我看电影。”

　　“看电影行，看片儿不行。”这话程风接得倒是快，喻汐言“噗嗤”一声笑了，靠到他身上：“行。”

　　车里总算消停了，装逼的接着装逼，困了的终于可以睡会儿了，司机也能不侧着耳朵偷听好好开车了。

　　车速很快，窗外景色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看清。程风偏过头看了看靠着他睡着的喻汐言叹了口气，其实无论妈妈说什么，他都会接受，因为那是妈妈的选择，但是他需要一个理由。

　　喻汐言陪着他到杀青，蹭了他一顿杀青宴，然后两个人同去机场，准备各奔两地。

　　来的时候坐粉红豪车来，走的时候又是坐粉红豪车走，喻汐言觉得小助理是不是在明里暗里骂他是个骚货，终于忍不住纳闷儿，问：“小助理，这是谁的车？”

　　小助理打了个哈欠，答：“我的。”

　　程风和喻汐言不约而同震惊地看了眼对方，程风往前扒着前面椅背，问道：“你是江南人？”

　　“不是，”小助理说，“我刚买的，小玉姐嫌之前的车太旧了，走之前吩咐我再租辆新的，我嫌麻烦就去买了一辆。”

　　程风继续问道：“那你车放哪儿啊？就停机场？还是开回去？”

　　小助理语气十分随意：“不用啊，我家在这边有几套房，里面有人打扫，一会儿我叫他们谁来开回去就行。”

　　这一番话让他们两个穷光蛋嘴张得老大，你妈，这一辆车就够顶北二环一套房了，小助理说买就买，买完也不一定再有机会开，停在自己家没人住的大豪宅的车库里。

　　这叫奢侈吗？不，对于他们来说，这叫白日梦。

　　喻汐言也算是富长起来的，小时候住过哥哥学艺的三进三出的四合院，还带东西俩跨院，在里面跑一圈比学校大课间跑操还累；被喻哲汉接走后，他又住过双层大别墅，从厨房接杯水回房间都得呼哧呼哧爬楼梯穿长廊，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如此随心所欲过。
　　而程风更是没见识过这种世面了，他再也不说自己要是在内娱混不下去就回家继承家业了，跟小助理比起来，他家那算什么家业。

　　程风咽了咽吐沫，又好死不死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来做小助理啊？你雇我给你做小助理我都干！”

　　小助理却叹了口气：“我家是搞金融的，那玩意儿，是人能学会的吗？我说我要搅动国内娱乐圈，让他们在镜头前衣着靓丽却互相撕咬，想想就有意思哈哈！可是我妈不准，我就跑出来喽。给你当助理也挺好，反正不用搞金融。”小助理说完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程风无话可说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坐回去了，他和喻汐言对视着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大概一样。

　　小玉姐哪里是给他招了个小助理，她他妈这是拯救了娱乐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