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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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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山城已是凌晨,太久没回来程风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了,也不好意思让师傅拉着他转来转去,只能叨扰喻汐言给他画个地形图,顺便被他嘲笑一番。
家里静悄悄的,应该是都睡了,毕竟他也没提前说要回来,不怪没人来迎接他。
箱子懒得抬上去了,随手扔在玄关处,上楼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卫生间方向去,他猜测应该是老妈,一个月前老妈说她屋里的马桶坏了,估计还没来得及修。
既然起来了就碰个面儿吧,省得她第二天起床发现两年没动静的房间突然关上了门里面还躺了个人,别吓晕过去。
于是他站在屋门口,也不开灯,就靠着门框等着文诗淇从他房门口路过,可是文诗淇没瞧见他,却把她牵着的小孩儿吓哭了。
“我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到这里想吓死哪个?”文诗淇把吓哭的小孩儿抱起来哄着。
母子两人许久未见,程风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文诗淇都有些不敢相认,高了,瘦了,肩更宽了,是一个能担起责任的男人了却还是耍着小孩子的伎俩吓唬人。
程风向前迈一步从黑屋子中走出,终于有了人气儿,脸色却并不好看,抛去这些,黑了,沉稳了,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但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抹灰在脸上,像小时候出去疯跑疯玩一趟回到家,满身的泥和汗,再漂亮的脸蛋也救不回来。
“妈。”程风喊了她一声,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小孩儿,算起来他们应该也五六岁了吧,这么大的孩子半夜上厕所还要人陪?他和程星瑶这么大的时候半夜不光能自己上厕所,还能下楼偷偷煮碗泡面吃。
这么娇贵的小孩儿,他们家可养不起,趁早滚回你爹屋里去。
文诗淇伸手帮程风抹掉脸上的灰尘,露出他眼角的那颗痣。想起程星瑶小时候曾因为自己没有和弟弟一样漂亮的眼角痣而哭闹,说爸爸妈妈偏心,好东西只给弟弟,哭得悲痛欲绝,她怎么哄也没用。程风在一旁拿着水彩笔到处乱画,听见姐姐想要痣,连滚带爬过来给她画了一颗,美得程星瑶三天没洗脸。
后来满地爬的程风长大了也还是没改性子,姐姐摔屁墩儿了他买新卡子哄;姐姐过生日他用自己零花钱买双份礼物骗她有一份是爸爸送的;姐姐被男同学骚扰,他偷摸叫上同学把人家揍得只剩两颗大门牙,警察都来了也只说看人家不爽;就连一颗橘子有七瓣,也得你一瓣我一瓣,剩下一瓣你一口我一口。
他有的姐姐必须得有,姐姐没有的他想尽办法也给她补上。
文诗淇知道程青玮重男轻女的毛病,所以也总是怕慢待了自己的女儿,想弥补给她那一份爱,可她要忙工作要忍着恶心和自己已经有婚外情的丈夫伪装亲密,最后做得还不如自己的儿子无微不至,到头来,在这个家被忽视被亏欠最多的人其实是程风。
这么多年来的疏忽已经无法补全,但她总得为自己的儿子做点儿什么。
“太晚了,先去睡吧。”文诗淇拍了拍他的脑袋顶就要抱着那小孩儿回屋,程风伸手挡住了他们,眉头紧缩:“妈,你不打算和我说点儿什么吗?”
文诗淇拍掉他的胳膊:“说呀,但是明天再说,你不困就去楼下自己煮元宵,应该还剩半袋。”程风再拦不住他们,便目视着他们回了房间,门关上后,四周再无声音。
他进了屋,郁闷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许久才睡着了。
次日中午,程风被楼下飘上来的饭香勾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自己桌子边儿上坐了个人,吓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程星瑶拿着被他踹到地上的娃娃砸了过去:“就你这破胆子昨天三更半夜还吓唬人呢?”
程风没完全清醒还被吓了一跳,一说话舌头打结:“不是、我、姐你进来也不敲门、你、我要万一没穿裤子咋整!”他说着,拿被子裹住了自己。
程星瑶不屑地笑了一声:“咱南方屋里头可没暖气,这天气你敢不穿裤子睡觉?正好给你冻成冰坨子,老娘扛着就扔湖里去。”
程风懒得一起来就跟她干仗,他还饿着肚子呢。二话没说蹦下床进了卫生间草草洗漱一番,心想,不用早起化妆的日子可真好,他连胡子都不用刮了,但是介于他擦了个鼻涕把纸给刮破了,他还是刮了。
程星瑶靠在门框上看他刮胡子,剃须沫堆了一下巴,跟个圣诞老人似的,抹完转过头看着程星瑶问:“被你弟弟的英俊迷得挪不开眼了?”
程星瑶翻了个白眼:“你把泡沫擦掉我可能还会看在你跟我长得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一像的份上赏你个全尸。”
快饿死也管不住程风的嘴贱,他眯起眼睛问:“那要是换成林以安你赏他个什么啊?”程星瑶冲他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程风继续眯着眼睛等她的答案,熟料程星瑶却突然狠狠拍了一下他:“我赏他给你一个脑瓜崩!”
程风“哎呦”一声,不敢再逗他姐了,撇了撇嘴拿起剃须刀继续刮胡子,时不时还从镜子里偷偷瞪他姐一眼。程星瑶看见了但没理他,好像在想什么事,程风可看不得他姐一副深沉样子,想伸腿踩她一脚,程星瑶却在这时说道:“你别跟妈发脾气,也别吼那两个小孩儿,他们……这里有一点问题。”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程风挑挑眉,想起昨天看见那小孩子的时候看着还挺正常的,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便问:“蒋小萱的报应遭到小孩儿身上了?”程星瑶摇头,垂着眼说:“蒋小萱跳楼前不久,她亲自把热水器换成了直排式的,就是那种已经禁用、使用不慎会造成中毒的老式热水器。她死之前把两个小孩关到了卫生间里,打开了热水器,警察把门撞开的时候,一个口吐白沫一个已经瞳孔散大了。”
闻言,程风手一抖将脸上刮破了一个小口,但他并未觉出痛,他此刻只觉得全身恶寒,甚至有些想干呕。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果警察没有及时赶到,那两个小孩子就会在如此痛苦的状态下死去。
而杀死他们的人却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在喻汐言刚来到他身边的那一阵,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喻汐言的爸爸妈妈能狠下心抛弃他,真情实感厌恶他,他们的身上可是流着相同的血液。程青玮就算再重男轻女,偶尔也知道口头关心一下程星瑶,喻汐言聪明又惹人喜爱,他的父母却只因一点点的小事没能达到他们的期许就将他视作他们人生中的失败品。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不是每一个家长都能无私地爱自己的孩子,而蒋小萱更是可怕地要将自己的孩子置于死地。
程风从未觉得比此刻更需要喻汐言的一个拥抱,好像他才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那一个。
而此刻,与他相距一百多公里外的喻汐言打了个哆嗦,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拥抱,这刚从江南回温的天气贸然回到北方的倒春寒,属实是有点儿没适应过来。
宁鹿见状,问他:“怎么了?被我这里的穷鬼附体了?”
“呸呸呸!”喻汐言从来不封建迷信的,但跟钱沾边儿的事他是啥都信,“谁要跟你一样穷!”
宁鹿笑够了才继续说正事:“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把这个项目每一个环节都跟下来。”喻汐言脑子里还在想送穷鬼的事,听见宁鹿的话,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道:“龙哥,这不太行吧?我这还在实习期呢,这么大的项目没几年经验的人怎么敢做啊?”
万一搞砸了,宁鹿一气之下把房子收回,他和程风岂不是得睡大街了。
可宁鹿却拿准了注意一定就要他:“那你看咱们工作室这么穷,不也把这么热乎的项目谈下来了吗?我敢要的东西就说明我能做,我看中的人那你肯定就能干!怕什么,有我带着你,做的好不好都有我来给你擦屁股!”
话说到这份上,喻汐言推拒不了也不想再推拒了,这么难得的机会,若不是宁鹿肯给他,他得在别人那里打多少年的杂才能够得上。
“行!我上!”
从工作室出来,全身热血沸腾,再冷的天气也冻不倒他,立马就想给程风报个喜讯,他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电话“嘟”了半分钟,没人接,算了,先告诉孟冬来吧,毕竟是他把自己拉进来的,虽然他一直不理解孟冬来为什么这么尽心帮宁鹿,自己却不参与到工作室的团队中来,可能人家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项目的钱。
“虽然不是太意外,但还是恭喜你了。”孟冬来那边听上去乱哄哄的,不是在酒吧就是KTV,喻汐言好奇心起来了,问:“你们那边的酒吧中午就开业呀?”
孟冬来答道:“不是酒吧,朋友新开的KTV,叫我们来捧场。”喻汐言听见一声打火机开盖的声音,猜测孟冬来大概是点了支烟,想起自己上次抽烟被程风抓现行,烟被没收了,画也没画完。
“金笔赛的作品你画完了吗?”他直白地打探敌情。
“没,”孟冬来说,“日期截止前抽两天画了就行呗,反正得第几也就给个奖状,没意思。”
“可以加综测……”说到一半喻汐言想起来孟冬来一直稳坐年纪第一的宝座,这两分综测分好像有没有也没什么所谓,于是改了话题,“那你帮宁鹿是因为有意思吗?”
那边沉默了,喻汐言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怪怪的,想着怎么找补回来,孟冬来却开口了:“他没意思,是我对他有意思。”
卧槽,喻汐言感觉自己无意间打听出来一个大八卦,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好,当街就得把手机扔了。
他环顾四周,最后在路边找了个位置蹲了下来,道:“我还以为……你……”下面的话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但孟冬来没有顾忌,替他接上了:“你还以为我喜欢你,是吧?”
喻汐言点头如捣蒜,半天才想起孟冬来看不见,于是重重“嗯”了一声,问:“那你总偷看我干嘛?”他听见孟冬来哼笑了一声,道:“因为你和他白月光挺像的。”
心里又是一句卧槽,但震惊之余,喻汐言隐隐有些不开心,所以宁鹿给他机会实习,让他操刀这次的大项目,刚刚说那样的话鼓励他,都是因为他和他的白月光很像吗?他还以为宁鹿是被自己的技术折服的呢!
“不过你别误会。”孟冬来听他半天没动静,猜到应该是心里犯嘀咕不爽呢,便解释道,“你俩长得不像,你比他好看多了,只是我觉得你俩说话做事的状态还有有时候犯迷糊的样子很像,但宁鹿应该没这种想法,毕竟他眼里只有他的白月光。”
这话听着有点伤心,虽然喻汐言也算是单恋过吧,但好像和孟冬来又不太一样,他那更像过家家没能当爸爸,又气又急,想撒手不玩儿了可又不想写作业。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继续傻愣愣地问:“那你不参与他的工作室也是因为这个吗?”
“那倒不是,”孟冬来语气轻松,“他工作室这么穷,谁知道哪天就倒闭了,我才不干这种赔本买卖。”
喻汐言:“……”
那他还把自己拖进来!安的什么心!
孟冬来笑笑:“但是我觉得你能救他,你有这个能力。”
突然又被这么肯定,喻汐言心里舒坦了,但还是有些为孟冬来抱不平:“你这么帮不也是赔本买卖吗?”
孟冬来道:“不赔本,有得赚。”
喻汐言问:“赚什么?”
孟冬来:“肉偿。”
今天可太刺激了,他都听了些什么啊……
“可是你们、他不是、喜欢、他……”内容过于劲爆以至于喻汐言话都说不顺溜了,孟冬来轻笑一声,听见朋友喊他,他应了一声,然后道:“等我回去再和你讲吧,小朋友,这个世界没有你活得那么干净透彻。”
喻汐言蹲在路牙子上撒了很久的癔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妈的他活得好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