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68、第 68 章

　　年前，喻汐言跟着宁鹿去外地谈了一个合作项目，虽然他只是拎包撑场子的，连项目具体是什么都不大清楚，但是从他们的交谈中隐隐感觉到工作室这次大概是要干票大的了。

　　宁鹿一直有要提携喻汐言的意思，自他答应实习回到工作室后，主要工作还是在做分镜上，但偶尔宁鹿也会让他上手接触一些原画的线稿工作，不然谁也不会随随便便带个实习生来谈大项目。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最开始定人选的时候孟冬来也在，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宁鹿竟然二话没说拒绝了他。自那以后孟冬来就有些奇怪，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他俩就闹掰了，只是喻汐言时常会感觉到孟冬来的视线投来，看着自己做任何事，转头去寻时他却又装作若无其事。

　　在寒假期间，孟冬来经常的会抽空从上海飞回来一趟。但他在工作室的大多数时候只是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发呆，偶尔会下来转几圈，看见谁的工作有明显的瑕疵就会提醒一声，然后接着坐回沙发上发呆，像是游戏里路线固定的NPC一样。
　　而他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饭点儿，才拿着两份工作室统一订的外卖去了宁鹿的办公室。让人很难说清他来工作室到底是为了监工还是为了等宁鹿，只不过大家慢慢的也都已经习惯了，就不那么在意了。

　　喻汐言一直都很好奇孟冬来究竟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若是宁鹿的合伙人，可提起工作室来他从不加自己的名字，若只是朋友，可他却又这么尽心为宁鹿招揽人才。
　　难道是工作室唯一指定HR不成。

　　从外地回来后，工作室聚了本年最后一次餐，然后就各回各家，节后再见了。

　　大概是新项目谈的成功，宁鹿一高兴就喝的有点儿多，走路都画龙还能在工作群里发个大红包。

　　孟冬来开车来的没喝酒，于是把宁鹿送回家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身上，喻汐言还跟着蹭了个车。

　　刚上路没多久宁鹿就在后座打起了呼噜，听得喻汐言也有点儿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而就在这时，他再次感觉到孟冬来悄悄投来的视线，哈欠都没打完就收回去了。

　　他实在是有些不理解，孟冬来原先就算是要盯着他看也都是坦坦荡荡的，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偷偷看呢，弄得他很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思来想去一路，他还是放弃不问了，免得让他们之间尴尬。看就看呗，看两眼他的银行存款又不会少。

　　剧组过年只放两天假，程风打算就地过年，他的戏份还有差不多十来天就能结束了，到时候学校也该开学了，又没时间回家了。

　　他既然选择注重学业，工作就只能都排在节假日里，上大学之后他倒不如喻汐言跟着程星瑶一起回去看文诗淇的次数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文诗淇生气了，这几个月他给文诗淇打视频的时候文诗淇一点儿都懒得关心他，只想让他让开点儿，她好跟喻汐言聊天。

　　程风心想自己当初把喻汐言拐回家的理由真是没编错，他就是给文诗淇又捡了个儿子回去，他这个亲儿子算是可有可无了。

　　所以，趁着现在喻汐言不在他身边，他得赶紧讨好讨好文诗淇。像文女士如此有主意的人，万一哪天真的把他赶出门去认了喻汐言做儿子，他可就想回家也没家可回了。

　　“喂——我亲爱的妈妈，你在哪里呀？”程风装出一副乖巧的笑，期待着文诗淇能像对喻汐言那般温柔地回应他，但文诗淇只平静道：“外面吃饭。”还不如她正喝的那杯奶茶更像她亲儿子。

　　继承了文女士良好的基因，程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挫折打败的人，他继续保持着自己乖巧的笑问道：“在哪里吃呀？诶？看着像是观音桥附近吧？后面那家牛肉饭我和幺儿去吃过呢，妈妈是跟谁去的呢……妈！这么久没见你儿子了，你瞅瞅我行不！”

　　文诗淇和他视频的时候一直在看别处，像是在找人，不，更像是在盯着什么人，被他这么一喊才舍得看他两眼。

　　“这么多问题，你当我妈算了，我都不问你跟谁在哪干什么。”文诗淇打趣完又不看他了，程风想着怎么把他妈的注意力拽回来，却才注意到文诗淇那边好像周围都是小孩子的声音，他想起来了，牛肉饭对面好像是个儿童乐园。

　　这也太奇怪了，他妈没事到儿童乐园干什么？他原先经常见面的叔叔阿姨的孩子也都是和他差不多大，难不成谁又生二胎了？
　　就在这时，文诗淇那边镜头乱晃了几下就黑了，像是被塞进包里了，然后程风就听见他妈像是在对小孩子说话，让他们喝水休息之类的。

　　“妈，这谁家小孩儿啊？”程风问还是好奇，主要是他也没见过他妈帮哪个朋友带过孩子。那边文诗淇把小孩儿照料完才答他：“朋友家的孩子。”

　　程风大惊：“啊？真有人生二胎了？不会是冰冰阿姨吧？她女儿不都快结婚了吗！”

　　文诗淇重新把手机掏出来，一脸无语否认道：“不是她。”

　　程风的八卦之魂燃起来了：“那你给我看一眼，我看看我能不能靠长相猜出来。”

　　文诗淇道：“小孩儿有什么好看的，想看自己生。”

　　不满足他的好奇心程风才不会放弃：“你就给我看一眼嘛！哎呀！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儿宝！妈妈妈妈妈妈……”说着唱着，还在床上打起滚来，文诗淇被烦怕了，就拿着手机在小孩子面前晃了一下。

　　“哟！都这么大了！还双胞胎呢！”程风惊叹道，却突然觉出不对味儿来。

　　双胞胎？？？？？

　　“我去！这不会是蒋小萱的小孩儿吧！”程风气愤地大喊，文诗淇戴着蓝牙耳机被他突然这么一喊震得耳朵疼，微微皱眉道：“不是。”

　　程风才不信：“你还骗我！你怎么想的！那是我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啊！是她拆散我们家的啊！你怎么、怎么就能忍气吞声帮他们照顾孩子呢！”他情绪异常激动，吼完这一串话，眼前都有点儿冒金星。

　　他也知道，哪怕当初没有蒋小萱，他爸也管不住自己会和别人出轨，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不是蒋小萱，如果不是这两个小孩儿，他们这个家就不会失去爸爸的存在。

　　这次文诗淇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道：“先这样吧，我挂了。”语气平淡，表情平静，好像程风吼的是别人而不是她，好像程风不是她的亲儿子，那两个小孽障才是。

　　程风怒火中烧却还不忘给姐姐报个信儿，电话拨通许久都无应答，他像是要把气都撒在这通电话上一样跟那不断的“嘟”声较着劲儿。
　　终于，电话被接通，那边的程星瑶似是被在睡梦中被吵醒，嗓音沙哑，极其不满地骂道：“吵吵吵，吵个锤子！要赴死啊你！”

　　以往程风都是要和她先斗上几句嘴的，今日暂且就先放她一马，直奔主题问道：“妈在偷偷帮爸带他那两个小孩儿你知道吗？”

　　程星瑶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知道。”

　　“你知道？！”程风只觉胸腔中呛了一口血没能吐出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我到底和你们是不是一家人？！我是不是也是他的私生子啊？！”他未听姐姐的答复便挂掉了电话，只觉除了愤怒还有无尽的伤心。

　　他一直觉得妈妈没那么喜欢他，他从前以为是因为爸爸重男轻女，妈妈为了补偿姐姐就会多疼她一些，可是时间久了心里难免还是会难免还是会有些不能言说的委屈。
　　如今爸爸和他们分开了，他就只有在妈妈面前可以做个小孩子，偶尔撒泼耍无赖，但其实也是为了逗妈妈开心啊。
　　他实在想不到他会成为这个家里多余的人，早知道他当初就谁也不要，带着他的幺儿自立门户！总会好过现在变成一个娘不疼也没有爹的可怜虫，他和幺儿可真是同病相怜了。

　　他自己委屈着，不由自主就又拨通了电话打给幺儿，听着电话那边甜甜的一声“喂”他心里都瞬间好受了不少。

　　程风小狗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喊了一声：“幺儿……”然后就委屈巴巴地把刚刚的悲惨遭遇讲给了喻汐言听，希望能得到同病相怜之人的安慰。喻汐言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摸摸小狗的脑袋安抚他，最后说：“其实这事儿……我也知道。”

　　轰！

　　程风脑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炸开了，连点儿渣都不剩。

　　他二话没说，把电话直接挂了，然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自我消化了一会儿，还是难以接受。

　　他一把掀开被子，就穿着身上的短袖，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下楼找了家火锅店，点了个辣锅，边吃边打喷嚏到流眼泪，心里还唱着，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