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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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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其他人先休息一下,小风你跟我过来。”在这场戏拍了第N条还过不了后,樊卿荣终于决定先暂停拍摄。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是因为什么,程风这个当事人自然更是心知肚明。
今天和他演对手戏的全都是行业里的前辈,而他的第一场戏就是要歇斯底里冲着这些前辈吼叫,抗争,他平时很少很少会这样,仅有的一两次都是对着蒋小萱这个又疯又坏的女人,心里没有负担。
可是如今面对着这些前辈也是长辈,不管他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都还是放不太开,以至于他不是台词忘了就是表演生硬木讷,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还不如原先在公司上表演课的时候。
他一条没拍好,往后越拍状态越差。他从来都是不怕别人的看法的,可是现在他也不得不担心一下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拖累,惹得场上的这些前辈不愉快了。
更主要的是要担心一下,是不是惹得樊卿荣不愉快了。这顶级的资源对于程风来说相当于是天上掉下来白捡的,进组第一天他却给演成了这个样子。
樊卿荣为了这一个角色能把整部电影的拍摄进度直接喊停两年,等找到他心目中的合适人选才又重新开机。
如果他没遇到程风,那一定还会继续等下去,在新人老人普通人各种行业圈子里去找那一个合适的人选。这足以证明樊卿荣对自己戏里每一个角色的珍视,那要是程风一直不能达到他的预期,用他的宝贝疙瘩角色群魔乱舞,那程风觉得樊卿荣一定不会介意把他踹了继续等个三年五载。
那到时候微博热搜前三会怎么写他都能想象到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以他为傲的公司和粉丝都丢不起这个人。
程风跟着樊卿荣来到场地外的露台上,樊卿荣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掏出了一盒烟,问程风:“来一根儿?”
程风忙摆摆手:“谢谢樊导,我不会抽烟。”
樊卿荣自己摸出一根儿烟叼到嘴上:“是不会抽啊还是公司不让抽啊?”
要是往常在采访上或是被家里亲戚问到这样的问题,程风就会随口这两者取其一。但这问题是从樊卿荣嘴里问出来的,他刚刚才把人家的戏拍成那样,他就得斟酌一下该怎么回答能让人家听得舒服点儿了。
但其实不管怎么回答都没差,公司确实是不让他们抽烟,他也确实不会抽,不过他现在大脑混乱,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编瞎话,最后也没能编出来什么,还是照实说了。
“嗯……都有吧,主要是……”
樊卿荣没听他编完就又问道:“楼下那群人里有你的粉丝吧?”
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的,程风心里不禁又开始打鼓,他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呢,万一是他的粉丝影响到了电影拍摄又惹得樊卿荣不高兴了怎么办。
他只能支支吾吾答道:“应该……有吧……但是……”
谁知,樊卿荣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刚才为什么拍得那么烂?”
好家伙,这怎么问题难度还递增呢……
前两个那么简单的问题他都答得如此勉强,更别说这死亡一问了,这要是道数学大题,他肯定就直接空着了,连公式都不会往上面写的。
可是这又不是数学考试,此刻装死大概只会死得更透吧,所以只能胡说八道:“额……可能……昨天没睡好吧……”
呵,确实没睡好,但不是他,是喻汐言。
昨天晚上一想到要去片场拍樊卿荣的电影,他就兴奋地拉着喻汐言大干了一场。早上他神清气爽地提裤子走了,喻汐言还半死不活趴在床上补觉。
樊卿荣吐了口烟,然后将没抽完的烟按灭在栏杆上,转过身靠着栏杆,上下打量着程风。
他道:“你家昨天来了个杀鸡的吧?”
程风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答道:“没……没啊……”
“哦,没有啊。”樊卿荣睥睨地看着他,“既然没人把你的鸡割掉还他妈的给我唧唧歪歪娘儿们儿叽叽的?你是想我帮你割了还是怎么着!”
樊卿荣这么一吼,程风整个人都蒙了。
屋内有不少前辈在补妆休息,楼下和对面不知道有多少粉丝在关注着片场,他还听到一声不知道谁没憋住的笑。
他虽然从小皮到大,没少挨骂,但怎么也是被人捧着惯着长大的,小时候有爸妈姐姐疼,长大了有幺儿和粉丝爱,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可此刻在他对面的是樊卿荣,是他的上司领导,是给他机会往上爬的人,他有再多委屈也只能忍着。
可是樊卿荣的侮辱并没有就此打住,他上前一步揪住程风的衣领子,继续骂道:“我他妈的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靠脸靠装同性恋圈钱的人,你们当娱乐圈缺你们这几张脸吗?也不看看自己是根儿什么葱,会几个搔首弄姿的动作就能叫表演了?演个戏犹犹豫豫,念台词有气无力,是他妈的谁把你命根子掐断了?!在学校上课光他妈在底下看片儿撸了吧!”
程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羞的气的还是被衣领子勒的,总之他现在青筋暴起,整张脸红的像要爆炸。他很想冲着樊卿荣也吼几句发泄,可他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忍住要忍住,只能紧咬着下嘴唇瞪着樊卿荣任由他骂。
“娱乐行业质量越来越烂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群浑水摸鱼的垃圾!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还他妈硬往上凑!就你这点儿逼水平,要不是看上你的流量谁他妈会用你啊?!”
“我不是浑水摸鱼的垃圾!”程风终于再也憋不住,冲他喊道。
随即他顿了一下,想着自己是不是疯了,却又想着反正喊都喊了,不如多喊几句。
“我、就是不抽烟,也不喜欢闻言味儿!哪儿有那么多这个那个!楼下那一片儿还有那一片儿,就是我粉丝,怎么了?!对!我今天演的是烂,烂得像一坨屎!我想着对面儿的人牌都比我大,我怕我冲他们吼完转头传出去的版本就是说我不尊重前辈!娱乐圈这些耍心机的烂事谁不知道啊!您牛逼您就能一点儿脸面都不给我留了吗?!行!反正脸都丢完了!老子现在不怕了!来!立马给我开机!给我拍!我让您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靠脸!”
偶像?偶你妈的像!这么当众羞辱他,他们的偶粉关系今天就断送在这里了!去你妈的娱乐圈!去你妈的梦想!
刚刚是程风跟在樊卿荣身后,现在两人反过来了。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站到自己刚刚的位置上,等到打板的声音一落,他就对着一桌子的前辈疯狂输出指责他们角色的台词,一点儿情面都没顾虑。
此刻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剧中的他在指责自己的长辈还是现实的自己在指责樊卿荣了,反正他都已经做好今天回去就滚出娱乐圈回家继承他爸的公司了。大不了就把公司改成娱乐公司,他他妈自己给自己出歌拍片儿,看谁跟他逼逼赖赖,一个大活人还他妈能被尿给憋死不成。
“好!过!准备下一场戏!”樊卿荣道。
即便如此,程风下场的时候依然是气势汹汹,他走到樊卿荣面前道:“我说了我不是靠脸吧!”
樊卿荣面不改色淡淡道:“就那样吧。”
“就那样?”程风要气炸了,他转身冲正在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吼道,“都别动!我再拍一条!”
工作人员们却没听他的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干活。程风气得鼻孔出气儿,准备冲过去自己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但好像又在哪儿听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行了吧你,拍都拍完了还逗他干嘛?真急眼了人孩子给你揍一顿。欠揍。”
程风转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片场的林宪秋正在弹樊卿荣脑瓜崩,他被这个诡异的画面震撼住了,一时气都泄了下来,呆呆道:“林老师……”
林宪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刚才表现的情绪特别到位,但是你要把这种情绪记住了,运用到下一次的表演中,往后生活里的每一次喜怒哀乐都要如此。咱总不能演一回大情绪戏就找个人气你一回,这不现实。”而后又转头对樊卿荣说:“不过你骂得也太难听了点儿,什么杀鸡什么搔首弄姿,这么说孩子心里有阴影了怎么办……”
等会儿,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儿呢?程风脑子嗡嗡乱响,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捋清自己的思绪。
捏妈,如果樊卿荣刚刚真的只是在帮自己找情绪,那他都说了些什么……
“对不起樊导!”程风立马一个一百八十度大鞠躬到樊卿荣面前。
他眼睛紧闭不敢听也不敢看,一滴汗珠从鬓边滑落,他妈,我干不过你我道歉还不行吗……
樊卿荣又叼了根烟在嘴上,从裤兜里摸着打火机,说:“甭道歉,下回记着演戏时候别给我想这想那磨磨唧唧的就行,你管得着对面是谁吗?对面就算是你爹,你在戏里演他祖宗,那到我喊停之前你都是他祖宗,没人会拿这个嚼你舌根子,他们敢嚼就说明他们自己本身演的就不到家。”
全身摸了个遍终于把打火机找着了,樊卿荣刚把打火机往烟上靠去,嘴上的烟就被人抽走了,他转头看见林宪秋威胁的目光没了话,默默掏出兜里剩下的半盒烟连着打火机一并扔到了桌子上。
林宪秋敛了烟和打火机,顺便扶起了程风的脑袋瓜:“用不着跟他道歉,他当着楼下小姑娘的面儿噼里啪啦把你骂一顿,你合该回他几句。去吧,我刚看你经纪人在门边儿急得嘴上都长燎泡了,她要是不明白也不用费口舌跟他解释,电影上映的时候她自然就清楚了。”
“谢谢林老师!谢谢樊导!”程风又给他鞠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躬,快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退了回来,“她内个不是燎泡,是痦子。”
林宪秋先是眨眨眼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急火攻心了呢!”
然后程风才心安理得地走了。
林宪秋看着程风的背影,用他收走的烟怼了怼樊卿荣的脸,说:“我就说这小孩儿跟你有缘吧,连挨骂的原因都一模一样。见他第一面儿的时候我就觉得跟你原先那德行可真像,牛死了,不过确实也有牛的资本,就是有点儿傻。”
“你骂我那一顿我可还记着仇呢啊。”樊卿荣盯着他手上的烟说,“所以你就给我抽一根儿行不行?”
林宪秋笑着拿烟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一只手就把烟给撅了:“那你就记一辈子吧。还有,我当时骂你可没那么狠,还当人家粉丝的面儿,可真行你,也不怕把人家小孩儿逼得揍你。”
烟要不到,樊卿荣只能拿起自己一上午一口没碰的枸杞泡茶喝了一口,立马就想吐回杯子里,真他妈难喝。
他憋着气咽了下去,道:“我俩身份不一样啊,我是导演,说白了我骂他都是应该,所以得再狠一点儿才有效果。但你可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好嘛,当着剧组被你一通骂,我当时倒是挺想揍你的。”
“哦?”林宪秋眯起眼看着他,“想揍我这事儿你可从来没跟我说。”
樊卿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些不该说的,立马拿着保温杯就要走:“咳,这事儿回去再说哈。那个,灯光,别忘了把反光板收了!快点儿!我先去下边儿了啊!”
他说完拔腿就跑,林宪秋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嗤笑一声:“傻子。”
在剧组拍了一天戏,程风累得行尸走肉般回到家,想着一进屋就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幺儿,心情倒也不算太差。
他进了门却没见到客厅有人,只得大喊一声“幺儿”,还是没人回答,他正纳闷儿,隐隐闻到像是烟味儿。
他又皱着鼻子闻了闻,没错,就是烟味儿,他今天怎么就跟烟干上了。
这时,主卧里闷响了一声,听着像是关窗的声音。随即房门被打开了,喻汐言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回来啦!”他说,“听说你今天在片场大骂樊卿荣,他竟然没把你开了啊?”
“当然没,他那是夸我是顶流呢。”程风乱说着,走到了喻汐言面前,低头闻了闻他的颈侧,诧异地问,“幺儿你……你抽烟了?”
喻汐言知道自己身上现在不好闻,便往后缩了缩,离他远了一些,有些心虚地说:“我开着窗户抽的,以为不会有味道。”
程风却又凑上前去抱住了他,下巴搭在他肩上,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去年?前年?记不清了。我只抽了两口就会了呢!”喻汐言有些骄傲,“但也没抽过几根儿,心烦的时候才抽。”
心烦的时候也不一定抽,家里甚至连打火机都没有,只是今天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纾解自己了他才去楼下买了一包。
他点了烟站在窗边也没抽几口,更多的是吹冷风,烟的作用似乎主要是装逼。
程风蹭了蹭他的脸,说:“那你抽一口给我看看。”
喻汐言从兜里摸出了烟,点燃,吸了一小口,刚入口腔又吐了出来。烟雾在他们两人之间飘散,他看向程风,程风也在看他。
下一秒,火花迸发,唇舌纠缠,他指间的烟还在燃着,呼吸之间尽是烟草气味,程风不喜欢,但喻汐言身上的每一种味道都能迷得他死去活来。
许久,两人终于舍得分开一会儿,抱着对方一刻不停的大口喘息着。
喻汐言咬了下程风的耳垂:“我都起反应了。”
“这样还没反应就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程风胡乱摸着,低头亲了亲他的肩,“所以可以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烦心吗?”
喻汐言顿了顿,吸了一口烟才说:“学院组织了一个比赛,就很简单的题目,要画小时候的味道,我画了哥哥和他满院子的茉莉,但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好像……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哎呀,想了我一天都没画出来,烦死了!”
其实他完全来得及换一幅画或者凭借想象随意构造,但程风知道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并不是这场比赛,而是那段被突然打断的童年。
程风静静地抱着他,忽的,夺过了他手上的烟,掐灭。
他问:“你想去找你小时候的家吗?
”
喻汐言看着他,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点了头:“我想。”
程风亲吻了下他的额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