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66、第 66 章

　　事情闹得有点儿大，还没开学就已经在学校里传得人尽皆知了。

　　作为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动画专业年级第二以及当红男团的前同事，这几个头衔一叠加，学校里就没几个人不认识喻汐言的。但他平时都比较低调也比较懒，从不参加本专业以外的任何课外活动，女孩子们想多了解他一点都没有渠道。

　　这下好了，事情一出，他的身世、经历、人际关系等等，这些在他还是练习生时候就已经曝光过一次的东西又被挖出来曝光了一次。

　　喻汐言都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就要戴着帽子口罩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经历了，即使这样，他上课下课的路上、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还是有人认出他并热情地喊出他的名字和他打招呼。
　　他表面上也友好地回应着，但其实心里在呐喊。

　　苍天啊！他只是一个过气很久了的歌舞全废的路人啊！内娱那么多势头正旺的小爱豆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好奇了吗？

　　喻汐言每天走在路上就好像被人连衣服带裤衩都扒了，是个人从他旁边路过就要瞧他两眼，实在太煎熬了。

　　“多亏你啊言哥，这星期都有十来个女生找我要微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还有几个男的也想加，长得娘了吧唧的估计是gay，啧啧啧，不过大收获是我今天还加到了播音系系花，看来我的桃花开指日可待啊！”鲁南拍着喻汐言的肩膀狂笑，确实能看出他是很久没桃花了。

　　“那是要你微信吗？那是言哥不给她们，她们才找到咱这儿，想让咱推给她们，还美呢！”室友笑他道，“诶对了，我们是不是能靠卖言哥微信号赚一笔啊！”

　　他这一起哄让宿舍里所有人找到了赚钱突破口一样，还有人嚷嚷着要把兼职辞了，专心卖号。

　　喻汐言无语：“各位大爷们，我这还没死呢！”

　　“哦哦对，把咱的主角忘了！”鲁南说，“言哥，怎么样，让哥们儿替你卖两天，咱们宿舍这学期的水电费都不用愁了。”

　　喻汐言“呵呵”两声：“滚，麻溜滚。”

　　鲁南就只能撇撇嘴跑去和他们继续放嘴炮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喻汐言拿起来看，是孟冬来在他上铺发来的问候：“你俩和好了？”

　　喻汐言回道：“嗯。”

　　回完他仰头看了眼上面，孟冬来的床帘拉着。他总是这样，在宿舍里很少和他们扯闲天儿，叫他出去聚他也会去，平常谁让他帮忙他也帮，只是不主动与他们有多余的交集。

　　一开始喻汐言觉得如果只是因为大家的性向不同就如此闭塞，实在有些极端，但现在看来，保守一些是对的。

　　他还记得初中时候和同桌的班长探讨过的那些话，每个人对这件事都可能持有不同的想法，如果不直接问他是没有办法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而即便知道了他也很难改变别人的想法。
　　所以与其因为此事白白遭到他人的口舌，倒不如自己把它藏好。

　　床晃了一下，喻汐言回过神，看见孟冬来从上铺下来。

　　他穿着鞋问喻汐言道：“要一起去洗漱吗？”

　　喻汐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跟他一起去了水房，他猜孟冬来应该是有事想跟他说。

　　这个点快断电了，水房里没人，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冲击着喻汐言烦躁的思绪。他狠狠洗了把脸，发现没带洗面奶，只能问孟冬来借。

　　孟冬来把洗面奶递给他，道：“宁鹿想要你去工作室实习。”

　　没想到是这事儿，喻汐言问：“不是大四才能出去实习吗？”

　　“导师那边可以开证明，但是不上课就学不了东西，”孟冬来用毛巾擦干净脸，“所以宁鹿的意思是你没课的时候过去就行，就是得两边跑，辛苦一点儿。”

　　确实是个好机会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这几个月里他和同事都已经混熟了，而且工作室挨着地铁站，来去都方便，离姐姐租的房子也挺近的，有事没事可以去打扰一下她。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拒绝的条件。

　　他空了半晌，孟冬来以为他不想去，便岔开话题道：“其实你要是觉得在学校住的烦，倒不如和他在外面租房子住，这样和他们接触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喻汐言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到这件事上了，但还是无奈道：“你忘了我是穷光蛋了？”

　　孟冬来道：“这个好说。宁鹿他家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有几套空房，安保方面管得挺严的，不用担心狗仔，你们要是想要可以按老城区的价格租给你们，或者你们想要更好一点儿的他也有，就是远一点儿。”

　　喻汐言正擦脸油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孟冬来，满眼都是说不出来的感激和喜悦。灯光倒映在他眼睛上，像是有星星要跑出来了一样，看得孟冬来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又恢复了冷淡的语气，说：“不过有个条件。”

　　喻汐言想都没想就应道：“说！”

　　孟冬来：“你得去他的工作室实习。”

　　这条件听得喻汐言傻眼好久才反应过来：“吼！合着你俩给我下套呢！”

　　孟冬来收拾着自己的洗漱用具，说：“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反正过一阵宁鹿应该还亲自来纠缠你的。”

　　纠缠这词用在别人身上可能喻汐言还会怀疑一下，但用在宁鹿身上他立马就坚信不疑了，这人的纠缠就是不停地在你旁边叨逼叨，说一些有的没的，也不管别人会不回应他，反正得说到别人答应为止。

　　工作时候喻汐言有幸见识过一次，烦的他一礼拜没敢和宁鹿讲话。况且，他本来就是要答应的，现下还多了个附加福利，何乐而不为。

　　“我去！”他用力拍了下孟冬来的肩，“谢啦，又欠你一个人情，交到你这么牛的朋友感觉欠你的人情得还一辈子了！”

　　他擦在手腕上的郁美净香味围绕着孟冬来，香甜幼稚，若是换做其他任意一个男孩子，孟冬来都会觉得很可笑，可这味道却与喻汐言的模样那么契合，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经过数天的挑选，最后程风和喻汐言选定了一套三居室，在他们两个学校中间位置，紧挨地铁站，前后都有商业街，便捷繁华又安全。这种档次和位置的房子若不是靠了孟冬来的关系，喻汐言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这套房子是宁鹿家去年刚买的，装修完一直空在这里等甲醛散干净才想着租出去，所以里面家具电器齐全，而且都是崭新没用过的。他们自己又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重新布置了一番，终于可以在年底前顺利入住了。

　　程风这一阵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挑房子也来不了，只能通过视频电话看一看。屋子布置也是喻汐言一个人完成的，他倒是也不生气，反而乐在其中，布置完还特别有成就感。
　　大概是因为他最近有些沉迷这种装修房子的消消乐吧。

　　“准备好了吗？”喻汐言捂着程风的眼睛说道，每个字的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幺儿，这么神秘啊？”程风本来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只是一个住处而已，但被喻汐言这么一搞，他也开始暗暗有些期待了，“我准备好了！”

　　只听喻汐言“嘻嘻”笑了两声，将手从他的眼前拿开了。

　　程风的嘴巴瞬间就张成了一个“O”形，在客厅360°转了一圈后，惊讶又喜悦地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傻笑着把每个房间都跑了一遍。

　　“幺儿！你太牛了！每个房间都有画！还能连起来！”程风站在主卧门口喊道。

　　房间里，每一面墙上都被喻汐言挂上了他亲自设计的冰晶玻璃画，而每一幅画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小故事，墙面就像是一卷长长的胶片，一个家刚好能把故事讲完。

　　两人窝在沙发上甜蜜依靠着对方，喻汐言笑着问他：“看完了？看出什么了？”

　　“没呢！我才没舍得一下都看完！我留着要细细看！”程风抱着他猛亲了一口，然后又转头盯着墙上的画，有些若有所思，“不过，这地方看上去挺眼熟的，这是……我外婆家！”

　　喻汐言点点头：“嗯，是我第一次和你回老家过年的时候。”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在自然万物滋润下生长得熠熠生辉的少年。

　　喻汐言靠在他怀里，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道：“我想着，这是第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我要布置得有仪式感，最好让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动容与喜悦交织，程风已经不知该对他的幺儿说什么，只紧紧拥着他，与他头挨着头看着那满墙的爱意。

　　这一刻，程风更加确定，他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喻汐言了。

　　“对了幺儿，”程风忽然道，“这一阵子我不是在学校准备新的话剧嘛，有一天樊导突然来了！就坐在台下面，我们在专心排练，根本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悄悄溜进来的。”

　　那天樊卿荣回母校来看望自己的老师，正好听说了有一波学生在剧场排练，就想去看看，他也没想到和程风这么有缘。

　　一遍话剧排练下来，指导老师正要站起来发作，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好，大家这才发现了樊卿荣，先是吓懵了，然后反应过来，樊导都为他们叫好，那他们岂不是有望走向大荧幕了？
　　但后来，樊卿荣只叫了程风一个人过去说话，给了他一个时间和地址让他务必去试戏。走之前还跟他讲了句悄悄话：“下回表演的时候自信点儿小伙子，当时演不了的角，现在你已经可以了，你就是一堆臭狗屎里的金疙瘩。”

　　“我还纳闷儿什么意思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试戏的那个角色就是我当时艺考他考我们的那个考题！好家伙！好几年了，这电影竟然还没拍完！”程风说得激动，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而且我还就真试上了！我要演樊导的电影了幺儿！”

　　喻汐言被他抱着一顿乱晃，晕乎乎的，但也为他高兴：“那你得包场请我看！”

　　“嗯！”程风道，“如果我能借机更上一层楼，拍各个大导演的片子，我就赚大钱了！到时候给妈妈和程猩猩一人买一套大别墅，那种带喷泉带泳池带花园的！我们自己也买一套！本来以为这辈子在北京也买不起房了，没想到租个房子这么便宜！那看来房价也不到一定就真像他们谣传的那样贵了，买他个十套八套！”

　　本来前面听着还挺感动的，结果到后面喻汐言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无奈道：“做梦是好事，但是宝，我不得不喊醒你一下，咱们这房子是我因为我朋友从中帮忙才能这么便宜租到的，不然咱现在真的饭都吃不上了。”

　　“嗷……朋友？”程风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孟冬来吗？”

　　喻汐言点点头：“有他一份力。”

　　程风撇撇嘴，开始挠喻汐言的痒痒肉：“咋又是他！说，幺儿，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喻汐言痒得眼泪都笑出来了：“哎呀不是啦！哈哈哈哈哈哈你好烦！是他朋友，就我暑假打工的那个工作室的老板，想让我去实习，怕我不同意才给了我个员工福利！你别挠了！”

　　程风：“真的？”

　　喻汐言：“真的！”

　　程风这才停了下来，帮喻汐言抹着脸上的眼泪。

　　“说起这事儿，你还好意思问我？”喻汐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把推开他，“我问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有额外可以参加电影节？还背着我把它给了别人！你说，那个女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还故意学了程风刚刚质问他的语气。

　　可程风却一脸茫然看着他：“什么女生？”

　　喻汐言气得捶他一拳：“别装傻！我那天都看见了！开场前她还过来和你说什么谢谢你把名额给她，你给她不给我你！”

　　程风这才想起来，赶紧就要解释，可是越着急他嘴越瓢越像说瞎话，最后干脆跑进屋里了。

　　喻汐言更觉得可疑了，便追了过去，看见他在行李箱里翻着什么，但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道：“别以为你躲两天我就能把这事儿忘了啊，这都过去半年了我都还记得，赶紧给爷解释清楚，不然你就……”

　　“喏！”程风把一沓纸递到他面前，“你看看。”

　　喻汐言接了过去看了看，竟然是动画手稿。

　　“你那时候不是说这部入围动画很厉害，你特别想看它的手稿，我就找他们问了问看能不能要到。”程风解释道，“你看到的那个女生是我们导演的妹妹，导演把名额给他妈妈了，但是她妹妹也想来看。她也是学动画的，那部动画是她们班同学的作品，导演就问我，他帮我搞来手稿能不能换我手里的邀请函，电影节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妹是谁的！而且我想着，你看过我那么多次颁奖了，肯定也腻了，还是手稿比较重要，我就答应了。”

　　厚厚的一沓手稿被喻汐言紧紧贴在胸口，他看着面前的人，有些难过，他究竟无意中做了多少令人伤心的举动才让这傻子这么看轻他自己。

　　他上前一步，手一松，那些珍贵的画稿全部散落到了地上，他抱住程风，语气坚定：“我愿意看的，哪怕一千次一万次你重复的样子我也愿意看的。”

　　“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