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13、第 13 章

　　一周才难得一天的休息时间，喻汐言通常都是会直接睡到日上三竿，今天也不例外，甚至因为程风陪着，他睡得更香。

　　其实程风醒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喻汐言搂他搂得紧，他动不了就只能继续躺在床上。俩人昨天睡前背对背的姿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额头抵着额头，程风轻轻嗅了嗅，喻汐言的脸颊还留着昨晚抹的郁美净的香味儿，特别好闻。

　　这味道闻多了甚至会上瘾，他隔着距离闻了一会儿，感觉香味儿已经被他吸干净了，他就仰了仰脖，把鼻子贴到喻汐言的额头上去闻。

　　“嗯~程风，你在干嘛？”喻汐言感觉额头痒痒的，被他弄醒了。

　　喻汐言迷迷糊糊想抬头看，额头却蹭上了程风的嘴唇，他倒是还没清醒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程风却已经离开他八丈远了。

　　程风结巴道：“没、没什么，快、快、快快起床吧！”

　　喻汐言揉揉眼睛：“哦。”

　　刷牙的时候喻汐言总感觉程风从镜子里看自己，但是他看过去的时候程风却是正目不转睛看着镜子里的他自己。

　　这让喻汐言总有种毛骨悚然恐怖片的感觉，不敢再看镜子，赶紧草草洗漱完出了卫生间。

　　他们下楼的时候文诗淇已经把菜炒好准备端上桌了，程星瑶坐在饭桌旁背单词，看见他俩下来，“呦”了一声：“我还以为少爷们今天不吃午饭了呢。”

　　喻汐言不好意思笑笑，然后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程青玮打了个招呼就进厨房帮文诗淇端菜了。程风这两天也没心情和她斗嘴，坐到她旁边小声问：“老汉儿这阵子啷个经常回来？”

　　程星瑶摇摇头：“我哪儿哈晓得，估计是勒个女的快生了，麻烦得很，不想管吧。”

　　程风撇撇嘴，小声自己嘀咕了两句，然后他爸就喊他了：“儿子，过来坐哈！”

　　程风十分不情愿地过去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反正不想跟他爸挨着。

　　程青玮说：“听你妈讲你去录的节目搞砸了？”

　　程风“嗯”了一声，他就知道他爸得提这事儿，甚至连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他都知道，就那么几句话，来回反复和他讲。

　　“没关系嘛，”程青玮挪过来拍拍他儿子的肩膀，一副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他们不给你拍，你就回来嘛，以后老汉儿的公司都归你管。”

　　程风：“哦。”

　　就算程风态度冷淡，程青玮一个人也能起劲儿，说着不着边际的大话，给他凭空描绘出一幅精彩绝伦的未来蓝图。

　　程风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心里想着，屁话谁不会讲，谁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变了想法，他说的这些就全部给了那女的的小孩儿。

　　一个出轨还敢光明正大告诉自己小孩的父亲的话，他怎么可能信。

　　可就算他再不稀罕，他也不会告诉他爸他对他的公司他的钱都不感兴趣，相反，他会尽全力争取，帮他姐姐争取。

　　那本就是爷爷留给姐姐的东西，只因为他爸怀着重男轻女的心思难道就不属于她了吗？甚至还要与外人分一杯羹，天下怎么能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程风心情本来就不太好，他爸还一直提录节目的事情，一顿饭吃得十分压抑。程风没吃饱摔了筷子就上楼了，程青玮又指着程风骂他没大没小，喻汐言默默收拾了自己和程风的碗筷也下了桌。

　　回到程风卧室的时候，喻汐言看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在那儿翻他昨晚放在床头的画画本，他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抢了过来。

　　喻汐言慌张道：“你……你不能看！”

　　程风本就在气头上，被喻汐言这么霸道一抢心里竟然生出了些想和他打一架的念头：“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会给我看的吗？这个本子还是我给你的呢！喻汐言你说话不算数！”

　　听出了程风语气里的不满，喻汐言怕他赶他走，只能说实话：“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打算……打算等我离开你家的时候再送给你。”

　　程风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扶着他肩膀问道：“什么？！你要走了？！”

　　“不是现在啦，”喻汐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本，“但我总不会在你家赖一辈子对不对？”

　　听到这话，程风也低着头坐回了床上，赌气一样不断用脚尖踢着床头柜，说：“谁也没说不可以。”

　　喻汐言没接话，低头默默翻着自己的画本，他也不愿意离开程风，不想再被送去陌生的地方，可是这不是他们这些小孩子能决定的。就像是面对他爸所带来的不愉快，程风也只能生闷气摔筷子走人，除了忍着受着听大人的话，他们做不了更多的。

　　“幺儿。”程风的语气终于柔和下来，喻汐言才敢乖乖坐到他身边听他讲话。

　　“我这次去录节目，前面都很顺利，可是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弄坏了一个好重要的道具，它坏了，节目就没法继续录下去了。”程风说着叹了口气，“导演骂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的前途是不是就要完蛋了，再也没有人邀请我了，也做不了世界巨星了，公司会不会也会退掉我，怎么办，幺儿，我以后都不能和你一起训练了……”

　　憋在心里两天的伤心终于说出了口，程风没忍住，不争气地从眼眶里偷溜出来两滴眼泪，他赶紧用胳膊擦掉了。

　　喻汐言不理解一个道具坏了而已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但他感觉得到程风的恐惧，忍不住要和他一起掉眼泪，最后还抱住他说：“那我也不训练了，和你一起走，但是这样我可能就要回去了，等长大以后我再来找你。”

　　两个小男孩被自己想象出的可怕后果吓得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也不知道等他们长大后再回想起这个午后，会不会尴尬得再也不想和对方联系。

　　第二天放学，程风和喻汐言十分忐忑地去了公司，等待着公司对程风宣布他们以为的悲惨结局。

　　但是一直到他们上完今天所有课程也没人提过，程风还不怕死的直接去问了小玉姐，小玉姐说关于节目的事一律等到上综艺课时候再说。

　　俩人好不容易鼓足的坦然面对现实的勇气又泄了出来，竟然还要他们提心吊胆两天，不如一刀给他们个痛快。

　　终于等到综艺课，程风坐如针毡，根本都不敢和老师对视，一副装出来的轻松样子，其实早就被老师识破了，于是想着先吓唬小孩儿两句。

　　“前两天去录《周末日记》的是谁来着？程风是吧？”老师说着，目光就落到了程风的身上，“嗯，你的事小玉姐和我说了，确实挺严重的。节目组当时来要人，我们也是想着让你自己去锻炼锻炼，谁知道你出了个这么大的岔子。”

　　所有小孩儿都齐刷刷扭头往程风这儿看，程风面儿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其实背后的冷汗都快把卫衣浸湿。

　　这时候，他感觉到喻汐言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比他自己还害怕的一样。

　　“不过呢，这也算是给你长一次教训，说明你们的经验都还不足以能让你们完全独立参与一档节目的录制。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不够红，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你们师姐身上，你们觉得这种小导演的态度还会是这样吗？那必定是屁都不敢放一个，没准儿还得想方设法安慰你们师姐。”

　　老师说得很直白，没留一点儿情面，不仅是说给程风听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小孩子听。

　　“当然，这话只是拿来分析程风这件事，不代表说你们将来如果真的红了就可以不去避免犯这种错误或者说是耍大牌。

　　你们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职业，你们和身旁的主持人、幕后的导演、台下的观众，都是一种人，就是给别人打工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职业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你、记住你，这样你才有饭吃而已，所以你们没什么好对别人牛逼的。”

　　这一长串儿的话都没有程风要听的，但他却没急着询问，认真听完后，默默都记到了心里，虽然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用到了。

　　课程结束后，程风前去委婉地问老师公司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处罚，老师却反问他道：“为什么要处罚你？”

　　程风一愣，答道：“我……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丢了公司的人，而且那导演一定会讨厌我把我拉进黑名单，以后都不会邀请我做节目了吧……”

　　老师笑了笑，说：“节目组那边我不好说，一切都要看你。就像我上课说的，如果你能混到这个圈子顶峰，难道他还不会上赶着来和你道歉？但是对于公司来说，自己家孩子打翻了邻居家的烟灰缸，你觉得我们会站在孩子这边还是邻居这边？”

　　程风听到这里，心里的暖意已经涌到眼眶，激动且声音洪亮地回答老师的话：“我这边！”

　　老师却勾嘴一笑：“不，我们谁也不会站。”

　　程风的眼泪瞬间就回流了，他尴尬一笑，听老师继续道：“因为我们是商人不是善人，我们是在培育你们而不是养育你们，我们只会站在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上。”

　　意思就是，公司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有做艺人天赋的孩子，所以不可能为了讨好区区一个小节目就放弃这颗金子，可若是他下一次所犯下的错误影响到了公司的利益，那难免他们不会弃车保帅。

　　程风低着头，像是在寒冬腊月被泼了一桶冰水，一时间难以喘息。

　　“看到你的同伴们了吗？为什么我们会同时选择到这么多孩子，却又按兵不动，因为到你们合适的年龄时我们还要从这些金子里挑出最好的金子来，贬值的金子我们是不会要的。而在这之前的每一天都是考核的过程，三年五年足以让一些还没有开发出潜能的孩子扭转他们的乾坤。他们不仅是你的同伴，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有一天走到你前面挡住你的路让你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回过头来嘲讽你。”

　　程风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只闪过了喻汐言安心的睡颜，随后就像打碎的镜面一样在他眼前碎掉了。

　　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将他从惊吓中叫回来：“程风，我说这些话是希望你要更加警惕，你们都还太小，还是要先沉下心来积累学习，不要想着一脚蹬天一夜爆红，纯属扯淡，那些所谓的一夜爆红不过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很优秀一直都在努力精进自己，直到那一刻才被大众发现认可而已。至少到现在为止，你依然是这些孩子中我们最看好的一个，而且也看得出……”

　　程风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老师说的那些安慰他的话，只能用力点头来掩饰他的出神。

　　喻汐言听着外面没声了就从休息室门后蹦了出来，抱住了程风，开心道：“你不会走啦！我们还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训练！”

　　程风脑袋里还在回想刚刚老师说的话，老师说这些此刻和他要好的同伴们也许有一天就会为了和他竞争未来反目成仇。

　　可是他身旁这人，抱着他蹭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口中说这真心为他开心的话，脸上脖子上的香味儿就往他鼻子里飘，这样软的幺儿真的也会成为与他争夺前途的对手吗？

　　他不相信却又从心底感到害怕，他想要与他一辈子做同伴，一起攀上顶峰，却也怕会不会有一天喻汐言先变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