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痣》凡京

14、第 14 章

　　通过这次节目录制事故，公司也吸取了教训，这帮小崽子羽翼未满，不适合放出去散养。于是后半学期包括春节前的寒假集训，公司没再给他们届外务，所有人安生上课学习，除了喻汐言时不时的犯懒，每个人每天过的可以说是千篇一律。

　　在这无聊训练的日子里，喻汐言发现一件事——程风有些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综艺老师和他讲的那番话，以至于程风真的沉下心来学习上进了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只要是在公司训练的时候，程风几乎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认真样子。

　　他以前来公司上课的时候也并非平时那般不正经，但小孩子的注意力不可能一直都集中，偶尔他也会和喻汐言逗着玩儿两下。可是现在，喻汐言上课悄悄挠他手心，踢踢他的名牌球鞋，他都只是抓住喻汐言的手腕脚踝不让他再动了。

　　喻汐言只能努努嘴，说他是受刺激抽风了。

　　而且程风自己抽风就算了，还非要喻汐言陪着他一起抽风才行。平时喻汐言唱歌跳舞的时候，尤其是跳舞，练累了就开始偷懒，动作不到位，胳膊腿的瞎甩。程风原先看见给他摆几次还这样就放弃了，但是现在他不仅全程盯着喻汐言，而且一定要看着他把动作摆到位才肯罢休，不然就一遍一遍让他做。

　　刚开始喻汐言还能忍受一下，慢慢的，上课又无聊，程风还总是板着一张脸没完没了纠他的错，他心里不禁就有些生他的气了。

　　“程风！你站住！我们今天必须说清楚！”喻汐言气鼓鼓的拽着程风的羽绒服帽子不让他往前走。

　　“我们不能回家再说吗？”程风转过身问他。

　　“不能！你必须现在立刻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惹你了！”喻汐言说。

　　“你没有惹我。”程风说，“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程风说完就要走，喻汐言跟上他，依然是噘着嘴皱着眉很生气的样子。这是他和程风认识以来第一次和他闹别扭，因为他真的很不喜欢有什么事不说明白非要自己和对方置气，电视剧里这样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情侣最后都没有好结果。

　　喻汐言打了程风胳膊一拳：“那你为什么一整个假期都是这个样子？这么讨厌的表情，我晚上都不想和你一块儿睡了！你有什么事咱们俩打一架不行吗！”

　　喻汐言越说越来气，又用力打了程风几拳，然后被他握住了手腕。

　　程风说：“我好累。”

　　喻汐言把手收回来，又打了程风一拳：“谁不累？我看你这张脸一个寒假了，我才累！既然都已经累了这么久了，那就再累一会儿打一架吧！”

　　程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上前抱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说道：“幺儿，我是说，我在公司要一直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所以我上课很累训练很累说话也很累。我想做老师说的不会贬值的金子，我摆你的动作调你的调子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在这个圈子里拔尖，我不想和你做敌人，我想和你一直做好朋友，一直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能在一起。”

　　山城的冬天特别冷，但是喻汐言被程风抱得很温暖，甚至是他解释的理由都很温暖，以至于他埋在程风脖颈的脸颊粉红粉红的。

　　两人抱了许久，程风松开他，揉了揉眼睛。

　　“我都要趴你身上睡着了。”程风说着打了个哈欠，“回家吧。”

　　程风揉着眼睛，自然地向喻汐言伸出了手，喻汐言牵住了他，心里却更加不好受。

　　这世界上的事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公平，程风为了在这个圈子争得一席之地没日没夜拼命练习，而喻哲汉只是动动嘴就把他这么一个废物塞了进来。

　　洗漱后，喻汐言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明天他就要回到那个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的家里去了，让他无比失落。他本来想放假能和程风玩儿几天再回去，可是喻哲汉一点儿时间都不给他留，今天刚结束集训就告诉他给他订了第二天中午的机票回去。

　　喻汐言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收拾着，房门被敲响了喻汐言也没精神去开，便让人自己进来。

　　程风端着牛奶蹲到喻汐言旁边，把牛奶递给了他，说道：“明天我和程星瑶送你去机场。”

　　喻汐言咕咚咕咚把牛奶喝光，然后打了个饱隔儿：“没事啦，阿姨说陈叔叔会送我去的，你们不用早起了。”

　　喻汐言喝完牛奶唇边长了半圈白胡子，程风觉得好搞笑但憋着没笑，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我爸明天请我和我姐吃饭，送完你我们正好过去。”程风说。

　　喻汐言点点头把空杯子还给他，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程风蹲在一边抱着腿瞧了半天，忍不住说道：“其实也不用带什么吧，就十几天，不然你带过去还要再带回来，挺沉的。”

　　喻汐言边收拾边回道：“不行，我的衣服都在我奶奶家，机票是去北京的，那边儿没有我什么东西的。”

　　所以他不止要带衣服，牙刷拖鞋毛巾他全部都要带过去，那个家里没有一点儿关于他的痕迹，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好吧，那你快点回来，这里有你的东西。”程风还是没忍住，用手指抹去了他唇边的牛奶，说，“今天在你房间睡？”

　　喻汐言：“好啊。”

　　程风在一旁又开始喋喋不休瞎扯起来陪着喻汐言收拾东西，洗完澡之后他倒是浑身舒坦了，疲劳被冲去了大半，话也多了也不再板着一张脸了。喻汐言现在觉得他这样挺好玩儿的，洗澡前后能变脸，他真应该学川剧去，都不用戴脸谱的。

　　第二天，在机场告别喻汐言后，程风和程星瑶前往了程青玮定好的酒店，一路上两人都不想讲话，也是因为没法讲。他们都知道他爸这顿饭意味着什么，或许陈叔叔也清楚的很，甚至比他们两个亲生子女还清楚，但他们还是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在外人面前谈论家里的丑事。

　　“你们啷个楞个慢嘞，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两个了。”程青玮说了他们两句，然后带着他们进了包间。

　　两人进门，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女人。女人很年轻，一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样子，让程风每次想骂狐狸精都觉得不太匹配。

　　“小风和瑶瑶来啦，快坐吧。”蒋小萱笑盈盈招呼他们道。

　　姐弟俩谁也没搭理她，挑了离她最远的位置挨着坐下了。

　　“嬢嬢和你们讲话，啷个不回答她？真是没得礼貌！”程青玮训斥道，“你们坐得勒个远做什么？赶紧坐过来！”

　　“青玮，你别说孩子，今天就咱们几个吃饭，孩子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蒋小萱也只会讲普通话，虽然是细声细语的，但是程风觉得十分刺耳难听，同样是讲普通话，怎么喻汐言讲得就那么好听。

　　于是程风故意用特别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他爸：“过去了我怕这饭我们吃不下。”

　　话音刚落，两声婴儿的啼哭就响了起来，程风和程星瑶这才注意到蒋小萱身旁的婴儿车，心里更犯恶心了。

　　蒋小萱听了程风的话倒是没有一点儿尴尬，一边哄着婴儿车里的小孩儿，一边笑着冲姐弟俩招手：“来，小风瑶瑶，别生气了，来看看你们的两个弟弟，今天是阿姨和你爸爸来请你们来吃他俩的满月酒的。”

　　程风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却让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故意道：“谁？谁的弟弟？不好意思，我们的妈妈没有给我们生过弟弟。”

　　程青玮怒了：“弟弟和你们有血缘关系，啷个不是你弟弟了？哩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揍你！”

　　程星瑶怕她爸真的揍她弟弟，赶紧说道：“爸爸，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我下午还要上补习班。”

　　被她这么一打岔，程青玮的火气才下去了，嘴里骂着程风出去招服务员上菜了。

　　程青玮一出去程风便一拍桌子站起来冲蒋小萱说：“我不管你到底贪图我爸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就会娶你，女人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最后顶破天他也就是给你这两个儿子一份遗产，其他的你想都别想！公司是我爷爷留给我姐姐的，你碰都别想碰一下！”

　　一番话讲完，程风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竟大口喘起气来，而蒋小萱只轻笑一声，摇晃着她身旁的婴儿车。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婴儿才不哭了，蒋小萱笑着说道：“小风，看来，你很清楚你爸爸重男轻女这件事嘛，那你姐姐肯定在家受到不少不公平的待遇吧，不然你也不会出生了对不对？”

　　这话让程风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慌张地看了眼程星瑶，她却还在事不关己地端着茶杯品茶。

　　蒋小萱轻轻拍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小孩子继续道：“我不图你爸爸这公司，也不缺钱，我就是喜欢你爸爸这个人，虽然他年逾四十，但还是那么英俊，人也有意思。他娶不娶我也无所谓，你们也应该能感觉到，你爸爸这些年在家的时间特别少，他和你们说是工作其实有很多时间都在我这里，我们两人志趣相投，互相爱慕，这样两个人有没有民政局的认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小风，你们还小，不懂的。”

　　程风气得全身都在抖，恨不得一拳把这饭桌砸烂，把这女人的嘴撕烂，连同她的两个儿子一起扔出去。

　　程星瑶终于放下了茶杯，先伸手抚了抚弟弟的后背，然后看着蒋小萱平静说道：“阿姨，我们确实不懂，但也不想懂。因为就算你们两个再相爱，你这辈子也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就算你站在他旁边，他对着朋友也不会说‘这是我的爱人’，因为他很清楚你是他的污点，而你们相爱这件事也会成为你和你的小孩整个人生的污点。
　　你也不用想着总在我们眼前晃一晃挑拨我们的关系，没有用的，他是我们的爸爸，我们没法选择，就算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们还是会和他亲近，为他养老送终，但他也就只是我们的爸爸了，其他的他都不配。
　　谢谢您今天请我们来吃满月酒，但我们恐怕是没有办法吃得下了，这个红包是给两个小朋友的，您以后也不用再让我爸找我们来了，来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先走了，麻烦和我爸爸讲一下，就说我的补习班提前开课了。”

　　话毕，程星瑶拉着弟弟出了包间。

　　出了饭店后又走了好久的路两人才停下，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刚刚他们讲的都太多了，现在没有一个人再讲。

　　许久，程风还是没憋住眼泪，但也只是死死咬着下嘴唇让眼泪往下掉，不想哭出一声。程星瑶今天倒是不太想哭，她觉得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挺舒服的。

　　她揪了揪弟弟的耳朵，说：“要是被你粉丝看见你在路边流鼻涕啷个办？丢死人喽！”

　　程风用手背抹掉眼泪，说：“对不起程猩猩，我还是不能保护你。”

　　这话听了，程星瑶揪他耳朵的手一用力，痛的程风“哎呦哎呦”直叫。

　　程星瑶：“哩个小王八蛋，哩辣天不叫我程猩猩，哩就是保护我了！”

　　程风揉着自己的耳朵说：“我就是叫顺嘴了，对不起嘛。”

　　程星瑶笑着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弟弟说：“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小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