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女王》达不了思思

7、第 7 章

　　七、荣华公子
　　“你……”男人矜持的低着头，想着方才的事，斟酌再三，他终于下定决心，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把。
　　这女人虽然孟浪却……似乎还不错。
　　至少她没有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也没有强行拿走他的玉簪，而是留下另一样东西。这就是难得，是不错。这让他的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期待，有种被尊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她甚至许他放肆，让他在她头上动手，为她簪发……这可是王上最宠爱的男人都没有的恩宠。
　　要知道，在这玄天大陆，女人的头，和玄皇陛下，以及双身人一样，都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天，捅破天那是犯法，要被砍头的。
　　如果女人不允许，即便是她的父亲兄弟，也不能碰她的头，左右她的发，遑论其他男人。
　　而他……他年岁不小了，日子也不长了，相比盲婚哑嫁碰运气，也许……她更值得期待，是个可以托付的妻主。
　　打定了主意，他抬头想再看看自己选中的人，刚刚没敢看仔细，直觉得眼前很明亮，像有一道光。他想仔细看看她，问问她的姓名，再做决定。
　　却意外的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走了。
　　“……”男人后悔不迭，恼羞不已，暗恨登徒子无情，招惹了他却消失不见，真是个混蛋！
　　“……公子？”婢女跪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呆愣愣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是丞相府——”
　　“走吧。”男人冷冷打断她未说完的话，吩咐道，握着玉佩的手却是暖的。他这才细看手中的玉佩，摩挲这玉佩上浮雕的那个“澜”字，他眉头轻蹙，这可是象征她身份的玉佩，没想到对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丞相府……原来是夜澜，那个有着“第一纨绔”之名的夜叉，夜二小姐。
　　倒不似传闻那般一无是处。
　　马车重新启程，徐徐而行。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
　　“是，公子！”马车内外传来两道应诺声，随着马蹄触地的“笃笃”声，渐行渐远。

　　“真该问问他是哪家公子！”与此同时，夜澜也在后悔。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玄天大陆的“公子”其实是类似于异性王的尊称，是能够封给男子的，除“王后”以外的最高身份。玄天大陆被封为“公子”的男子，是会被记录在案，昭告天下，传扬五国的重要人物，而非普通称谓。
　　白国，只有一位“公子”，就是八年前被册封，并拥有封地有食邑可拿，唯一一个没有官职，却享用朝廷俸禄的男子，也是玄天美男榜上排名第二的荣华公子。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她再回去找时，那马车已经不见了。夜澜错失和美男相识相知相许的机会，后悔连连的从祥福街的街头走到街尾，又心事重重的从街尾走到街头，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终于开始做正事。
　　经过一番筛选，她走进一间名叫“成衣”的衣裳铺子。这店铺的各方面条件都很符合她和爹商量定的可入手门面。
　　铺子看起来灰头土脸，无人打理的样子，里面更是生意惨淡，悬挂的衣裳看起来并不鲜亮，毫无特色，连柜台上摆放的布匹都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见有客人步入，那瘦高的中年掌柜打着呵欠看她，却不招呼她。
　　“叫你们老板来。”夜澜道。
　　许是夜澜太气势惊人，掌柜倒是被她这一声惊醒了，听了她的吩咐，忙让后院打杂的小厮去喊老板，并端上一壶新茶与夜澜寒暄。
　　夜澜却但笑不语，只勾着让掌柜的说话。她的本事，在现代，在他们的队伍里确实吊车尾，是最差的。但是，对付这些单纯的古代人，绝对绰绰有余。
　　只是……要是叫队长知道她把谈判技巧运用在这种地方，大约会翻出她的尸体，把她抽活回去！
　　太丢脸了。
　　及至老板来到店铺时，掌柜的已经将自己和这成衣铺子的情况道了个遍，不仅说了自己因为十八岁还没能出嫁，被卖身为奴，辛辛苦苦熬了十年才从个连帕子都不会绣的小工，后来又熬成了掌柜，现如今他当这成衣铺的掌柜又有近八九年了！
　　他还说了些关于这间成衣铺子的八卦，例如凭空而生突然现世，巅峰时陷入抄袭被封杀，后来又被对家压着的打压，以至于现在成了赔钱的无底洞等等，总而言之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一股脑的说给夜澜听了。
　　夜澜这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这玄天大陆的男子，竟然如此卑微。如果到十八岁还没出嫁的话，就会成为滞销货，而被滞销的男子不仅会被家人嫌弃，还会被打折出售，从而为奴！
　　这一项买卖在这玄天大陆居然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这是约定俗成，是所有人都认可的。
　　夜澜简直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法令！看着这掌柜，夜澜深深明白到这玄天大陆，是女真尊，也是男真卑。这片大陆上的男人很可怜，法制法度和人情世故都将他们困得死死的。他们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自我，也没有家人。像掌柜的这样，十八岁还不出嫁就会依据律法被自己的亲人卖了，变成奴隶。又如她祖母的那些妾室，即便是一起生活过，相处多年有感情基础的人，可当她不再需要他们，依旧就毫不犹豫的将他们卖了，人情凉薄得还不如一碗冷水。在原主的记忆里，夜澜从来没有看到过祖父的模样，虽然明知道夜青凤的正夫仍在丞相府，却从未见过，他也从不跨出房门一步。这里讲尊卑，却只尊女卑男，根本没有人提所谓孝道，夜澜几次三番忤逆犯上，夜青凤和夜寐儿却似不知，就像本该如此一样。
　　至于她的父亲……虽然慕容倾城是夜寐儿的正夫，可他不受宠，地位岌岌可危。
　　夜澜忽然明白原主宁可做夜叉，也要死守相府后院的原因了。
　　她怕慕容倾城被夜寐儿抛弃，她不要慕容倾城被发卖为奴。
　　整个相府对原主好，真心的毫不保留的对待原主的，只有慕容倾城，她舍不得看着爹被卖出去，不再是她爹。
　　所以那日，得知慕容倾城被披上嫁衣险些塞进曾侯的花轿里，她慌不择路，连背后偷袭都没能躲过……如果不是夜澜穿越，这父女俩大概都已经玩完谢幕了。
　　这么一想，夜澜心中又有些安慰，幸好，幸好她帮原主守住了爹。当然，她会继续好好的像原主一样，守护好慕容倾城，不让自己再次成为孤儿！

　　夜澜听着故事，对这掌柜有了新的了解与认识，一改先前“懒惰无用”的评判，反而认为他是个妙人。宁可被发卖也不肯随便嫁人，这本身就很不一般。被发卖后，他居然不气馁放弃，而是从学徒一步步做起，愣是花十年慢慢熬上位成了掌柜，这真的很了不得。
　　当然，就算他有管事之能，理事之才，他也依旧只能做掌柜。谁叫他生而为男子。
　　和老板交涉了一番后，夜澜压着价，轻而易举的把这个烫手山芋连铺子带掌柜一起盘了下来。从此，这就是她和慕容倾城的店铺了，这是他们的第一家店铺，以后会有第二家，第三家，甚至更多的！
　　送走原来那老板后，夜澜如此这般对掌柜的一阵耳语，后者越听越兴奋，连连点头，拿着夜澜给他的银票，执行她的吩咐。临行前还不忘讨好新主子，跪着磕头求她赐名。
　　夜澜哭笑不得的看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给自己磕头，心里十分不适应，然而对方坚持，认定这是必要仪式，否则他没有安全感。
　　夜澜只好由着他，慎重的选了“沉晨”二字。
　　夜，沉幕之晨也。
　　晨，初也。
　　他将是她身边第一个自己人，也是她赚钱大计的开端。
　　沉晨是个聪明的，当即懂了这名字的含义，满心欢喜的又磕个响头，赶紧出门办事。
　　铺子是现成的，两天两夜的时间，沉晨就已经按照夜澜的要求准备好，第三天，这间名为“闺蜜”的铺子，就改头换面成功，重新营业了。
　　“闺蜜”打出的噱头就是友情，店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成双成对，女人们都愿意和自己的好朋友成双成对，配同款发饰，戴同款首饰，穿同款衣衫……以示自己有朋友，并非孤家寡人。男子们也都愿意和自己的好朋友戴同款发冠发簪，穿同款氅衣系同款腰带……彰显自己贤良大度，绝非难相处不值当迎娶的人。
　　又因为前期宣传牢牢抓住人们的虚荣心理，开业第一天，“闺蜜”就卖空了，连带着“闺蜜”的镇店之宝，由慕容倾城亲自绣的做的那些，夜澜原本只打算摆着看，才舍不得卖所以标价超高的东西，也一件不剩。
　　空到不得不再次关门，待重新补货后才能再开门营业。
　　生意好，沉晨乐不可支，守在“闺蜜”门口，磕着瓜子听着街坊邻居们说着都城最新八卦，“白国第一纨绔迎娶白国第一贵奴”的狗血故事，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夜澜来“闺蜜”庆祝，并指示下一阶段的工作，可他没能盼到。
　　那么夜澜在干什么呢？

　　丞相府。
　　清香院。
　　夜澜看着一抬抬嫁妆，和满院红绸，欲哭无泪。
　　她还小，才十五岁，不想成亲，她只想和爹一起脱贫致富奔小康享受美好人生！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她没有出席的那个琼林宴上，不知道王后抽什么风，突然把太师唯一的嫡孙，那个传说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名远播，脾气却超烂，身子骨还羸弱，再有三天就十八岁，马上就会滞销，被打折销售特价清仓的“荣华公子”，苏亦愉，指给她，做正夫。
　　这不是闲的吗？
　　没听见外面赌坊都炸锅了，人们都在等着看“曾侯出马一个得俩，夜叉荣华谁疯谁傻”的笑话！
　　这根本就是场笑话！
　　夜澜自认没有什么特别可取之处，以前的她就没什么上进心，吊车尾吊成习惯，每次都是最后一名也不见什么羞耻心。穿越来这些日子，她也还没有完全适应，并不觉得自己其实可以降维打击当地土著原民。
　　她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个空有相府嫡女身的真纨绔而已。
　　在夜澜看来，如今的她也就是沾了美人爹的光，生得还算漂亮而已，可样貌这事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她只记得爹是美人，却总是忘记她和她爹有同样一张倾城容颜，对自己的容颜毫无正确认识。
　　所以思来想去，她依旧认为自己毫无可取之处。
　　这绝对不是谦虚妄自菲薄，而是她打从心底认定自己根本配不上那个什么荣华什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