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女王》达不了思思

11、第 11 章

　　十一、人夫本分
　　慕容倾城匆匆喝了茶，收下苏亦愉备下的茶礼，又在苏亦愉的茶盘里放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做回礼，赶紧让两个孩子站起来。
　　苏亦愉看着那块水色极佳的玉佩，难掩欢喜，王后宫中最好的那块玉佩也是这样的成色！他心里对慕容倾城更加亲近了，这才是来自长辈的肯定，夜澜会偏向父亲，敬重父亲，不是没道理的。
　　各自落座后，慕容倾城方对夜澜责怪道：“不要给爹惹麻烦！”
　　“我成亲了呢！”夜澜不以为然。
　　“不乖！”慕容倾城舍不得说她，转而又让苏亦愉多管管她。
　　可夜澜哪儿是个听人话的？！
　　一家三口欢欢喜喜的聊了一阵，茶过三旬，夜澜主动道：“爹，咱的铺子前天开业的。”
　　“有个事做，你喜欢就行。”慕容倾城无所谓道，他对赚钱这事始终淡然得很。
　　“就在祥福街上，得空我带你们去看看。”
　　“又说傻话！”慕容倾城暗自摇头，他出门是不可能了，他道：“你和愉儿去，给爹带点小吃点心回来吃。”
　　苏亦愉惊讶了一瞬，成婚的男人除了回门那日，再出去是会被世人指点，连带着妻主也会被嘲笑的，为什么爹会让他和妻主一起去巡视铺子，还给他带小吃呢？
　　难道是指回门那日？苏亦愉想不通，忙敛去自己的神思，想着以后再说。
　　就知道会这样！夜澜暗道果然如此，对苏亦愉示意自己先前说的关于爹话猜测都是正确的。
　　想起什么，她又问：“爹，我听说你是朱国人，和亲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慕容倾城讶，不满的看向苏亦愉，眼神有些锐利。他是朱国七王子，莲王幺子。十八年前朱国战败，年仅十岁的他被他的母王连带五座城池一起送给白国，美其名曰和亲，那五座城池说是他的嫁妆，可实际上就是割地赔美人。随着他被送进这丞相府，他的嫁妆进了白国国库。
　　这事是白国不地道，当年是他们先无端挑起战争，后又是他们在战场上用了阴谋诡计，根本算不得正人君子所为，毫无兵法大家风范，简直无耻至极。
　　可结果摆在眼前，十八年来，他和那五座城池都是白国的，也许以后依然如此。
　　这是朱国的耻辱，也是他最不愿意记得，却一直铭记于心的耻辱。
　　不过，这耻辱和他的澜儿无关。
　　夜澜是白国人，是白国右丞相，白国国主赫连壁的心腹肱骨夜寐儿唯一的嫡女，她该是骄傲的自信的，无需背负那份不属于她的国耻。
　　如果不是摊上他这个爹，相府嫡女定然前程似锦，有无限可能，然而……“第一纨绔”之名早就沸沸扬扬。
　　往事慕容倾城不想再提，不过眼前……与这事相关的信息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全部被压下来。白国需要遮羞布以粉饰太平，而撕破脸将带给朱国的屈辱，只会让朱国越战越勇。消失的慕容倾城却在白国相府受辱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白国承受不起，赌都不敢赌一把。
　　压下和亲消息，是两国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和他的嫁妆一起被偷偷送来，在两国不约而同的私心隐瞒下，玄天大陆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在这里，在夜寐儿的后院里，这一关他就被藏了十八年。
　　不过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例如他的母王慕容莲、白国的王上赫连璧，例如太师府的那位老太师，和这丞相府的当事人夜寐儿，又如……本不该知道后来却机缘巧合知道了的林书方，甚至是眼前这年轻后生苏亦愉。
　　那些身处政治权利核心人物心里都有数，对于那些人而言，粉饰太平重于一切，他们不会将此事泄露半句。
　　林书方不可能跟夜澜说这件对他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除了他。
　　只是，苏亦愉为什么要将这事告诉夜澜呢？
　　慕容倾城一时间无法参透，他不由释放自身威压，审视面前这个在太师府备受宠爱，连嫡女都被他比下去，在白国王宫来去自如，被赫连壁亲口封赐“荣华公子”称号的男人。
　　这是他擅自而为，还是说……这其实是太师府的动作？
　　为什么呢？

　　这就是来自王者的威压！被审视的人垂着头，不能动弹，如坐针毡。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气势压倒。
　　“这事我不能知道吗？”夜澜意识到这两个男人之间不太对，她先安抚的拍了拍苏亦愉让他放松，转身坐到慕容倾城身边，没骨头般爬在两座之间的茶几上，问道：“爹，朱国什么样儿？”
　　不是不能知道，而是不知道对大家都好。慕容倾城摇头，这个女儿很好，就是太感情用事，过于重情的人，终究难成大器。
　　可她若和旁人一般的无情，他还有何指望呢？
　　他不知道这么教女儿到底对不对了，可他不后悔。
　　既然不该澜儿知道的事她也已经知道……慕容倾城放过苏亦愉，收敛气息，又成了一个懦弱慈父，讪讪对夜澜道：“我十岁前住在王宫里，不知朱国民生百态，十岁后住在这相府里，连白国如何都不得而知，又何况朱国？”
　　“爹，对不起。”听他这么说，夜澜下意识就道歉了，难过的看着慕容倾城，太可怜了，她后悔问他这个会让他伤心的问题了。
　　“无妨，”慕容倾城叹，温柔的摸了摸夜澜的发，这个孩子很好，很善良，他真的很喜欢她。
　　“不是爹不告诉你，而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澜儿，你已十五岁，现在也已经成亲了，可……”慕容倾城说着，轻声喟叹，无可奈何道：“别府嫡女满十二岁就能举官，迟的成亲就会入仕，造福一方，只有你……我的女儿很好，可你却依旧无所事事，爹担心，怕也许就是因为爹这身份，才耽误了你的前程——”
　　“这又不是爹的错！”夜澜连忙打断他的自责，更何况她也不想入仕当官！她撒着娇往慕容倾城的胳膊上拱了拱，嘟囔道：“我无所事事是因为我纨绔不化，不上进，才不是因为你——”
　　“噗！”苏亦愉噗嗤一声，不厚道的笑了。
　　“我又没说错！”夜澜反驳道。
　　“哪儿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慕容倾城也忍俊不禁，先前那点低落的情绪到底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笑道：“罢了罢了，便是举官，大约也不是什么好位置……索性，不做也罢，还能自由自在些！”
　　官场，他不看好，虽然出仕为官是最好的出路，可是在寄人篱下的白国，他的女儿就注定不会被委以重任，出仕为官便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了。
　　“就是，妻主无需卑躬屈膝，仰人鼻息。”苏亦愉道。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有些官不如不做。
　　“喊名字！”夜澜嗔瞪他一眼，她就不喜欢听什么妾身，妻主，多奇怪啊！
　　他们只在外人面前装一下，不落人口舌图惹是非也就算了，在爹面前又何必装模作样呢！
　　苏亦愉征询的看向慕容倾城，这是敬他为长辈的意思。
　　后者微微一笑，对这个儿夫愈发满意了。目光交错间，二人已经交涉了个来回，只是夜澜不知道而已。他修长如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夜澜的发，就像在抚弄什么乖巧的玩物。夜澜很喜欢这样的碰触，眯着眼睛哼哼，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这就是夜澜。
　　不像其他贵女会端着身份自恃贵重就强势压人，使人畏惧。她很温和，让人忍不住就心疼心软。
　　慕容倾城对苏亦愉道：“澜儿性子随和，不拘小节，私下里可以随意些，她开心最重要。但是无论何时，你都不能因她随和就以下犯上，不敬重她。”
　　这是敲打他，让他事事以夜澜为尊，以夜澜为先，以夜澜为重的意思。无论私底下让她更开心所以不拘小节，还是公开里为她造势立威而安守本分，都只是为了夜澜！
　　苏亦愉忙起身，恭敬的对慕容倾城一礼，保证道：“爹放心，儿夫谨记为人夫的本分。”
　　“你们烦不烦！”夜澜一听他们文绉绉的说话就脑壳儿疼，道：“咱们爷儿仨说话，搞那些虚的作甚！”
　　“你呀！”慕容倾城一笑，和苏亦愉交换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伸手捏了捏夜澜仍然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夜澜笑嘻嘻的跑过去跟他挤在一张椅子里，可劲儿的往他身边靠，非要小孩儿般跟他腻歪在一起，才好好说话。
　　这几天慕容倾城已经被她腻歪习惯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忽然变得这么粘人，跟没有安全感一样，有事没事都非得跟他靠在一起，可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非要跟爹挨在一起而已。
　　那就挨着呗，谁让他是她爹呢！
　　况且这样的腻歪不仅夜澜喜欢，他也喜欢，这样的亲昵让他有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如夜澜所言，她是他的女儿，身上流着他的骨血，他们本就是最亲的人，就该互相依靠才对。
　　苏兰来报说门房有个叫“沉晨”的找二小姐，夜澜拍着手道：“带他来这儿！”
　　“这儿？”慕容倾城不解。
　　苏亦愉也疑惑，暗道夜澜真的不拘小节，这清草院可是夜寐儿的后宅，他们来此已经不合规矩，怎么还能接待外人呢？
　　“那就去清香院？爹，走起！”说着，她也不管慕容倾城同意与否，一手拉着慕容倾城的手，一手拉着苏亦愉的手，三个人拉成一串，摇晃着双手挪向清香院。
　　苏兰见此，立刻小跑回去，提前准备着。

　　待三人走到清香院时，院子里的一切已经井井有条，所有的布置已经焕然一新。八个三等婢子负责院落洒扫修整，清香院里看不见一片落叶，也望不见一块碎石。六个二等婢子各责一室，所有的东西已经分门别类，按照苏亦愉在娘家时的习惯安置妥当，连门楣都已经更替完毕。四个一等婢子分工更是详细，苏梅统管府内事务，苏兰负责行走，苏竹负责厨房，苏菊负责府外事务，四人一起负责两个主子的贴身事务。
　　这会儿见主子们回来，十七个婢子放下手中事务，列队恭迎，训练有素。夜澜看着这些婢子，再看苏亦愉，眼中尽是夸赞。
　　连慕容倾城也不得不高看苏亦愉一眼，一个男子，却可以游刃有余的调遣女子为婢并甘心情愿的为他所用，这可不是光靠太师宠爱和那“公子”虚名就能得到的！
　　这人着实不简单。
　　怕是比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