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皇妃》书林贤杰

3、凝霜坞 妃已经迫及

　　盼儿本是云梦泽蓉妃的一个使唤宫女，一心想攀高枝，但因为心术不正而不得蓉妃重用。不甘平庸的她，便投靠了祥妃，甚至痴心妄想，想借着这根“高枝”爬到“上等人”的生活圈。

　　她在墙角已经听了许久，随后悄悄溜走，顺利躲过所有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凝霜坞。

　　但她为人却极为谨慎，通常情况下，若无大事，一般是不会与祥妃直接见面的。二人私底下很少“往来”，因此，宫中知道她二人关系的人寥寥无几。

　　要不是这次事关立储，她也不会轻易现身。

　　蓉妃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祥妃却爱财、爱地位，对权利的渴望是那样的淋漓尽致，毫无掩饰。

　　因此，凝霜坞也像它的主人一样，所有陈设物品，皆是上上档次。

　　看着朱红色的窗棂上的镂空莲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似乎还有露珠在上面，像是要从墙外开出来一样。盼儿缓缓停下脚步，欣赏着这盛世的繁华，不禁沉声道：难怪天下的女子都想嫁进皇宫，这样神仙般的生活，又有谁不爱呢？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距离“荣华富贵”又近了一步，不自觉间加快了脚步。

　　盼儿来的时候，侍女还在为祥妃修剪指甲，心腹萍儿走进来悄悄对她耳语几句。

　　祥妃脸色变得有些异样，心想这个时候盼儿怎么会来。不过，她很快定了定神，屏退左右。

　　祥妃坐直了身子，拉了拉衣袖，重新将护甲带上，淡淡说了一声：“带进来吧！”

　　盼儿被萍儿带了进来，向祥妃行了个大礼。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看到祥妃，虽然只敢飞快地瞟上一眼，却已经被她的美貌震撼到了。

　　她是那样的美丽动人，肌若凝脂，晶莹剔透，没有一点瑕疵。一双媚眼的眼角天生地微微上扬，眼神自带一种凌厉，眉宇之间透露着一种杀气。她的服饰更是华丽无比，是盼儿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高贵，粉红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桂花百褶长裙，用一条淡绿色纸巾待将盈盈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完美的体外立显无疑。葱指上带着翠玉做成的护甲，上面镶满各种宝石，雕刻成类似凤凰的形状；一头长发梳成了飞星逐月髻，插上一对赤金掐丝凤凰汗珠钗，烛光下垂下的东珠流苏熠熠生辉，说不尽的妩媚雍容。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的主人蓉妃，美得像一位坠落凡间的仙子。

　　今日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有“烟火”气息的女子。

　　祥妃美是美，只是那一双眼睛总是带着一种戾气，叫人一看就浑身战栗，盼儿还记得抬头的瞬间，目光刚好与她碰上，吓得她赶紧缩了回来。

　　见祥妃着急想知道真相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盼儿也为了得到更多的银两，说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卖起关子来。

　　她这是在挑战祥妃的底线，因为对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听着蓉妃与裕宗恩爱的点点滴滴，已是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始终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她知道盼儿是个看人下菜的人，若是自己的性格脾气被她拿捏住了，以后还不一定好收拾。

　　但她也不是笨人，她知道盼儿不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之事白白跑一趟的，于是给一旁的萍儿使了个眼色。

　　萍儿会意，立马塞了一锭银子在萍儿的手里。

　　盼儿将银两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就像她此刻踏实的心情一样。

　　她收拾好心情，先是把立太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祥妃一听，脸色气得铁青，身体也因此颤抖不停；她那精致华贵的护甲，深深地嵌在金丝兰木桌子上，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好啊，很好！”祥妃本欲发作，却看见萍儿给她使了个眼神，她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萍儿就像她身边的“女军师”一样，时刻提醒着她的言行举止。毕竟盼儿怎么说左不过是一个眼线，除了通穿消息外，其他的事情是没有必要知晓的。

　　因此，祥妃咬紧牙关继续听着。

　　盼儿接着道：“奴婢还听说这次祭典会由蓉妃来主持。”

　　“什么？”不得不说，盼儿今天带来的消息足以对得起那些银两，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劲爆，完全突破了祥妃的认知。

　　本来立储的事情已经叫她四面楚歌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每一个都像一把剪刀，狠狠刺进她的胸膛，刀刀致命。
　　......
　　待盼儿走后，祥妃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情绪，像山洪暴发一样，全部都释放出来。

　　她那原本精心打扮的妆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要说在皇帝面前偶尔还会假装矜持，假扮一下贤良淑德。刚才在盼儿面前也故作镇定，那么，这个时候在自己的宫中，不用带着任何面具，不用任何伪装，她所有的“真性情”就全都一览无遗了。

　　此时此刻，宫里就剩她和萍儿两人，她恨不得就站在蓉妃的面前，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萍儿见祥妃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给她倒了杯杏仁茶。

　　祥妃接过茶，抿了一口便不再喝，显然，她此刻无心品茶。

　　她将茶杯重重地扣在金丝楠木桌上，杯中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萍儿连忙上前搽拭。

　　“萍儿，你说本宫的命怎么就那么苦。本宫明明是后族出生，与生俱来就是当皇后的命，却过着这样低声下气的生活。他们敢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本宫平时太过仁慈了？”

　　说道伤心处，祥妃又掩面而泣。

　　“娘娘，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萍儿一边收拾一边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您现在虽然是受了些委屈，可是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祥妃历来沉不住气，要不是萍儿多年的开导，恐怕寿命都会缩短几年。

　　“本宫这不是替自己委屈嘛！皇上居然要把太子之位传给这小贱人的儿子，你说凭什么。那小兔崽子三岁的时候都还不会说话，要不是后来勉强能开口，本宫还以为他是个哑巴。有这么多皇子，他何德何能就轮到太子的位置了？”

　　萍儿收拾干净桌面，又忙着给祥妃捶捶肩，道：“娘娘，您别气坏了身体。就算皇上有意立七皇子为太子，也不过嘴上说说而已，圣旨不是还没下吗？一切都还有改变的机会！”说到此处的时候，她的一双手重重地落在祥妃的肩上，还用力地压了压，好像在提醒她什么。

　　还别看萍儿的这一小小动作，祥妃非但没有怪她无礼，反而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一样，这一按，像是把她所有的怒火都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理智。

　　“娘娘您委屈，奴婢比谁都清楚。但是，娘娘您切记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依奴婢看，皇后的位置不足以衬托娘娘您的高贵，还有更甚？”

　　祥妃的眼中冒出一缕金光，愤怒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原本颤抖着的肌肉也平静了许多，淡淡道：“太后？”

　　萍儿将手中的茶杯稳稳放下，郑重地点点头。

　　此时，祥妃看着香炉里冒起的阵阵青烟，心中像是有了打算。

　　......

　　走在回宫的路上，盼儿回想着刚才的细节。

　　细想到祥妃的反应，只觉得她今天的神色与很久之前那一次有明显的不同。

　　好像，多了一些古怪、妒忌和怨恨在里面。

　　处在深宫多年，她虽然不懂政治谋略，可是毕竟耳濡目染下，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多多少少还是懂得一些厉害关系在里头。

　　她不敢再往下继续想，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此时，此刻，她已经和祥妃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哪有轻易下船的道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感到害怕，也想要过退缩，可是祥妃亲口跟她说过，“有什么怕的，凡事有本宫帮你担着，你只管去做就是了。事成之后，本宫不会亏待你的，你不就是想嫁给你的情郎吗，本宫答应你就是。而且，等到本宫坐上太后之位时，这赤焰国的官位只要他看得上的，本宫都可以给他。”

　　盼儿喜上眉梢。

　　想着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快“熬”出头了，总算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走着走着，却听见外面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穿过长长的过道，传道她的耳朵里：“太后驾到！”

　　那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威严，有底气。

　　四周肃然起敬，宫人们瞬间排成两排，退到墙角边上，她跟随着其他人一样，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屏住呼吸，生怕出点差错。只听见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一阵檀香飘过，太后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殿来。

　　宫人们整整齐齐道：“太后娘娘金安。”

　　盼儿在宫中多年还从未见国太后的尊容，这次难得有机会，她便趁别人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

　　炽焰如今兵强马壮，国库充裕，宫中的吃穿用度自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得多。太后穿的虽是寻常服饰，但也是奢华无比。那是金色滚边的拖地长袍，细节处尽显皇家威严，广袖和裙摆绣满了富贵牡丹，花蕊是纯金丝线所绣成的。

　　精心梳成的凤凰朝日发髻插着嵌珠双龙点翠簪，两侧垂着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纹丝不动，行走间竟听不到珠翠的铃铛声响，自有一种稳如泰山之感，由不得让人心生敬畏。

　　盼儿不禁暗叹，若不是十年磨一剑，深宫数十载的历练，哪来这样无人能及的华贵傲然之气。

　　太后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只沉静雍容地简单一句：“平身”，在贴身侍女李麽麽的搀扶下，径直走了进去。

　　尽管太后已经离开盼儿的视线，但外面依旧鸦雀无声，生怕连呼吸的声音都会惊扰到太后一样，一干宫人紧紧守着严谨宫规，不敢造次。

　　此时祥妃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笔，若有所思，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在写家书一般。

　　她一边写着，一边嘴角露出笑容来。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高兴，为她即将到来的“计划”而高兴，更为自己，也为自己皇儿的将来高兴。

　　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祥妃神色警觉起来，她急速地抓起一本书卷慌忙将书信盖上。

　　抬头见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心腹萍儿，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放下下来，蹙眉嗔怪道：“何事？”
　　萍儿慌忙道：“娘娘，快准备接驾吧，太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祥妃一听，手中的笔吓得“噗通”一下掉在了地上，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太后还亲自过来，一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摇吩咐，万一被她发现自己的异样那就不好了。因为来得突然，祥妃事先并不知道太后要过来。

　　因此，她有些慌不择乱。

　　要是早早知道，她便不会在这个时候见盼儿，万一漏了什么马脚，一切就不那么好办了。

　　“快接驾！”祥妃慌忙整理了一下发髻和服饰，连忙说道。

　　可是就在她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太后已经带着李麽麽走了进来。

　　祥妃收拾好慌乱的心神，自知接驾晚了，立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向太后拜了一拜，赔罪道：“太后娘娘金安，儿臣不知道母后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母亲原谅。”一旁的李麽麽也向祥妃福了一福。

　　也不叫李麽麽，太后自个弯腰把祥妃扶起来，道：“好孩子，快起来，这不是您的错。哀家本来就是过来看看您，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李麽麽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说话也随意，接话道：“就是呀，祥妃娘娘，太后娘娘关心您，一定要过来亲自过来看看娘娘您的。”

　　尽管祥妃平时骄纵了些，但与太后毕竟是一家人，因此太后一有好的东西，还是不忘给她送些过来。

　　她今天又给祥妃带来些好的东西：“祥妃，爱家近日得了几个能工巧匠，做衣服甚是好看。爱家想着到了祭火那天，你穿上的话一定会艳压群芳的。”

　　李麽麽把新衣双手捧上，交到她的手里。

　　太后专门给她做了衣服，特意让她在祭火那一日穿上，显然是为了抬高自己贬低蓉妃的。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得事情，不禁有些愧疚。

　　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有妇人之心，所以，那一丁点的愧疚之心也很快消失不见了。

　　太后见祥妃脸上有些难堪，连忙安慰道：“祥妃啊，你放心吧，这赤焰的皇后一定是出自我郝氏一族，皇帝他现在被蓉妃那狐媚迷惑住了，但等过些日子，他会知道你的好。到时候，哀家再略施小计，皇后的位置还是你的。”

　　祥妃假意点点头。

　　不过，从太后说的话来看，想必太后还不知道立储和蓉妃主持大典的事情。

　　祥妃想想，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暂时隐瞒下去。

　　毕竟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些胜算的把握。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自己和太后本就是至亲，两人强强联手，蓉妃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倾城与京墨还在闹小矛盾，蓉妃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悦之中；他们谁都想不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席卷而来。

　　这看似平静的皇宫内院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而祥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成为这场风暴的掌舵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