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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风骤雨 京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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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日,离“祭火”大典只有一日的时间。
一切事宜皆已准备妥当。
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在塌下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时不时地看看外面。
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宁静。
丫鬟蕊儿走在祁寅身后,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过长廊,正向倾城的闺房走来。
“娘子,上次试穿的朝服已经改好了,蓉妃娘娘让娘子再试穿一遍。”蕊儿道。
“拿走,我不穿。”倾城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门被打开,祁寅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进来。
一眼看见双眼红肿的倾城,这是继倾城阿娘走后,第一次这样消沉,祁寅不禁有些心疼。
自与京墨撇清关系后,倾城异常的淡定,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
也不说话,也不找自己的闺蜜玩耍。
祁寅坐到床边来。
示意,蕊儿将成套的朝服放在桌上。
此时在自己的闺房中,没有云梦泽的雍容华贵,朝服显得更加的贵气逼人。
单看那凤冠十二步摇,就已经是金光闪闪,精致无比。市面上再好手艺的工匠,也打造不出这样精致的金器来。
“阿爹,我不嫁给京墨了,我已经跟他取消婚约了。”倾城也不起身,软绵绵地侧过身来,蜡黄的脸看着祁寅说道。
“胡闹,哪是你说取消就取消的。”
祁寅虽然对倾城疼到心坎上去,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难得的清醒。
他不会任由自己的女儿胡作非为,辜负了裕宗的一片苦心。
“可是......”
想起伤心往事,豆大的眼泪又颗颗滚落了下来。
倾城趴在阿爹的腿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倾城,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小阿爹就教导你,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如今皇上病重,邻国虎视眈眈,将来这赤焰的重担是落到七皇子身上的。你那么喜欢七皇子,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一个人挑那么一个重担吗?”祁寅抚摸着女儿的一头的青丝,安慰道。
这些年,倾城的心事全都被祁寅看着眼里。
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女儿聪明过人,有勇有谋,比谁都担得起皇后这个重任。
只是眼下,两个在小孩不该在这节骨眼上闹矛盾。
父女两人交心的谈话,这还是头一次。
“京墨说,他讨厌我。”倾城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抽泣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蕊儿跟了倾城这么久,也变得机智起来。
见主子姑娘不似之前那么强硬,便打了圆场,道:“娘子,蓉妃娘娘知道那事之后,狠狠地训斥了七皇子呢。这不,害怕娘子你难过,还派人送来了好多礼物来呢。”
“京墨被训了?”倾城关心道,不过很快又变了脸色,“活该,谁叫她欺负我。”
“看来你还是放心不下他嘛?”自己的女儿,祁寅自己心里有数。
“哪有?”倾城的脸颊红了一大半。
“年轻人闹闹脾气是有的,阿爹年轻的时候也会跟你阿娘拌拌嘴,还不是一两天就好了。”
“是吗?”倾城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好奇地望着祁寅。
看见倾城的样子,祁寅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笑了:“我祁寅的女儿就是识大体,怎会为了一点点小事而不顾大局呢。等会起床来,好好吃顿饭。把精神养足了,明天美美地参加盛典。”
“阿爹,我害怕!”倾城低下头来。
“怕什么?”
“我......女儿担心明天做不好。”倾城不再闹小姐脾气,反而对明天的一切充满了期待。
祁寅笑笑,让蕊儿下去把熬好的参汤端来,道:“别怕,明天有专门的祭司安排,你只要跟着她说的来做就是。我的倾城冰雪聪明,还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
春日融融,杨柳依依。
“祭火”大典如期而至。
翌日一大早,倾城便换上朝服,精心打扮一番,跟着父亲祁寅来到了大典现场。
虽然昨晚已经对大典流程都烂熟于心,可是难免有些紧张。
她往四周都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京墨的身影。
今日既是“祭火”大典,又是立储仪式,想来京墨有很多事宜要处理,倾城也不去打扰,索性乖乖在屋内静静等待。
这一届大典,一切事宜皆有礼部负责,但圣上交由蓉妃娘娘来主持。
所以,意义非凡。
之前的每一次大典,都由太后来主持。一来,因为皇后早逝,后宫无主位,太后作为后宫地位最尊贵之人,理应接手此任;二来,嫔妃们毕竟年轻,经验不足,不足以彰显国威。
所以,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太后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今年裕宗让蓉妃主持盛典,着实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
但意外之余,又充满了期待。
有的想一睹蓉妃的荣光,有的却等着看蓉妃是如何出丑的。
太后则因为愤懑,借着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参加这次大典。
奇怪的是,今日也没有看到祥妃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心生嫉妒,也不想见到蓉妃的风光。
远处河面上泛起的白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拱起两条长长的彩虹,粉色与霓虹交相辉映,真乃绝妙美景。
云兴祭台上,蓉妃在众人的瞩目下主持大典。
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吉服,端庄大气,典雅。赤焰女子以肤白腰细为美,蓉妃虽略显丰腴,但也有不尽的妩媚动人之处,这是其他女子所不能及的。
而且较之以往太后必换七套吉服不同,整个仪式下来,蓉妃就只穿了当天的一套衣服。华丽由不失气度,因为她整个人的气场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这么多衣服来加持,而且还带头做了一个节俭的表率。
祭台用各种香草鲜花装扮而成,蓉妃高高地站在上面。司仪念祝词,蓉妃奉玉器紧追其后。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恭恭敬敬地敬奉神灵。
尽管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大典,蓉妃丝毫没有表现出怯场之色,反而每一个步骤都井然有序。
这一点,叫裕宗欣慰不已,而且整个仪式下来,效果出奇地好,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没有谁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了,裕宗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质疑她的能力。
特别是太后,虽然不在现场,但心中颇有怨恨。这些年来一直是她在主持,突然间自己被迫下放“权力”,百般不是滋味。
她在宫中痴痴地等,好在蓉妃出丑的时候,自己及时出场,以“救世主”解围。
可是,蓉妃却表现出惊人的成熟与稳重,重重地击碎了太后的“白日梦”;同样也,稳稳当当地“反驳”了所有人的质疑。
在祭司的指引下,她像赤焰女神一般,祈求上苍下降福祉,引得无数人为之折服。
远远地看着祥妃,倾城整个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等“祭火”完毕后,就该她和京墨上场,接受立储的圣旨,接受万人的朝拜。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安。
那种感觉,仿佛自己走在云端一般,一不小心就要跌落下来一般。
下面是才狼虎豹,是万丈深渊。
她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特别的心神不宁。
然而紧张之余,又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在想,万一有一天站在祭台上的人是她,该是怎样的威风凛凛,仪态万千。
此刻,她好像就是那个“女神”,怀着君临天下的傲气,接受万人的膜拜。
她往外面眺望,远远地看见京墨,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倾城的心中荡起一阵涟漪,心中顿时酸涩无比,再见到面,她不知道该窃喜还是心酸。
虽然她答应阿爹乖乖参加今日的大典,可是心中却还没原谅京墨。
今后,她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他?
是工具?
还是摆设?
暂且不管那些,她揉了揉眼睛,将泪水逼退回去。
她将目光从京墨身上收回,定定地坐回原位,既然命运这样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此时,祁寅正等待着皇帝的号令,便手持诏书将这个天大的消息昭告天下。
这件事情本来应该由太监来做的,可是交由一个超重大臣来宣读,显得更为重视和特殊。
要说祁寅能文能武,战场上能带兵打仗,朝堂上能出谋划策,要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识过。
可是,今天的他却显得尤为的紧张,或者出于事情的重大与特殊性,又或者其他。
总之,从一早起来他就心神不宁。
眼皮跳个不停,直道是自己太过激动,一宿没睡的原因。
但他一向不信那些东西,索性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眼看着“祭火”大典马上就要结束了。
太阳已经火辣辣地挂在正中。
吉时已过,却迟迟没有人来通传自己。
他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他正要派人去问,突然看见对面有个黑影前来。
向他走来之人,正是祥妃的胞弟,郝石栗。
正好奇下,那人一身锦衣走到祁寅面前,双手拱在胸前,恭恭敬敬,道:“祁大人安好,前面皇上突然接到密报,说是五尺关那边出现刁民暴动,因为情况紧急,要大人您前去援救。”
祁寅本以为郝石栗是来叫自己宣读圣旨的。
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事,不由得心生怀疑。
他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对方,见他左右而言它的样子,料到对方还不知道立太子的事情,道:“既是刁民叛乱,有副将在那里处理便是。皇上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臣去办的么?”
此话一出,问题有些棘手,郝石栗有些词穷了。
万一露馅,不能将祁寅调虎离山,让他继续留在裕宗的身边,他就不好下手了。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抬头挺胸,义正言辞,道:“五尺关那边来报,因为叛军实在厉害,副将已经失手了,要将军您速去援救,平定乱军。”
五尺关虽然现在归入赤焰版图。
但时不时有敌军来犯。
祁寅不知道郝石栗的话是真是假。
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要是五尺关再度失守,那么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更别说以后的宏图大志了。
此时,他有些犹豫不决。
衣袖里藏着的圣旨此时就像一个烧红的炭火一样,仿佛要灼伤他的手一样。
郝石栗看出的不安,见对方已经中招,更是得意起来,顿了顿,假装十万火急的样子:“祁将军,皇上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五尺关那边的局势,要将军您立马过去。至于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祁寅看着郝石栗一脸严肃的样子,倒不像说假。
因此也没有怀疑什么,便匆匆一别,翻身上马,去了去五尺关。
祁寅走后,身后扬起一阵黄烟,将郝石栗奸邪的笑很好地遮掩了过去。
......
繁琐的仪式完毕后,蓉妃从祭台上下来,打算好好休息一会。
当她走到专门供休息的小屋后,发现裕宗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
她以为裕宗是太累睡着了。
但见裕宗身上也没盖任何的东西,生怕着凉生病。她像往常一样,她顺手拿起一件厚实的大氅,向前走进几步,往裕宗身上盖去。
可是,就在她伸手解除到裕宗身体的那一霎那,她感到一阵冰凉。
随后,她壮着胆子,伸出颤抖的手放在裕宗的鼻翼下。
她吓得立马伸手回来,脸色苍白。
裕宗已经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发现异样,她往外跑去,正要叫人。
走到门口时,却冲出一群人,手上提着亮晃晃的刀,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要干嘛?”蓉妃大惊。
“干嘛,送你去陪皇上啊!”
人群外,走出一个人来。
“郝石栗,你好大的胆子。”蓉妃怒骂道,“你敢弑君,谋朝串位,小心天打雷劈。”
原来,刚才在蓉妃主持大典的时候,裕宗因为身体不支,提前来了偏殿休息。
接着,祥妃等人将早已经下了毒的参汤给裕宗服下。
裕宗就这样一命呜呼。
另一面,郝石栗又将主力军祁寅引开。
此时,一切进展顺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们接下来的就是清除余党,将蓉妃母子斩草除根。
祥妃等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儿子赤云旭麟推向皇位。
此时,蓉妃成了瓮中之鳖,自然是逃不掉的。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刚才她还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主持仪式,怎的一转眼一切都不一样了。
裕宗死了?
她的天也跟着塌了下来。
她的头嗡嗡作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京墨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郝石栗龇牙咧嘴一笑:“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的。”
蓉妃只感觉胸口好像被刺了一剑,但心却不会疼了。她整个人麻木了,眼睛不停地看着四周,嘶声力竭地喊道:“京墨,我的儿,你快跑。”
可是,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一个人应答她。
隐约间,她好像闻到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
外面到处都是哭天喊地的杀戮声。
到处都是人间地狱。
她这里却是难得的一片净土。
说来也奇怪,造反之人一定是精心布局过,不会有漏网之鱼。
可是,偏偏就有这样离奇的事情。百密一疏,所有人都好像把“倾城”算漏了一样,既没有人通传她,也没有人来追杀她。
她就这样硬生生被晾在了一旁。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只觉得无聊透顶了,也不知道议程进行到了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
待在屋子里都快闷坏了,她索性决定到外面去透透气。
走出帐来,视野一下开阔了许多。
可是,空气却有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当她再往前继续走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两人的对话虽然小声,但足够倾城听到。只听见一个女子悄悄说道:“祥妃娘娘,事情都按着计划进行,现在已经进展得差不多了。只是,怎么也找不到七皇子的下落。”
“找,必须给本宫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恶毒,叫人听了骇然。
“是!”
祥妃!
“京墨有难!”倾城一听,整个人都吓软了。
虽然没有见过祥妃,可是,祥妃的心狠手辣可是远近闻名的。
她无恶不作,残害嫔妃。没想到今日竟然对皇子开始动手了,可见此人野心不小。
眼下从两人的对话看来,怕是要对京墨动手了。
倾城大惊。
京墨有危险,她得想办法告诉他。
于是,她拎起裙摆,用脚尖点地,悄悄咪咪地从另一面溜走了。
因为不熟悉地方,倾城只能凭着刚才看到京墨的方向去找。
所到之处,横尸遍野,血流不止。
那些尸体里面,还有她平常认识过的人。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倾城的心被揪了起来,整个人快要窒息了。
眼泪不停地流,她害怕京墨出事。
可是,等她走到刚才京墨出现的时候时,他却不在自己的账中。
倾城更是心都悬在嗓子处了。
为了尽快找到京墨,她决定先去找自己的父亲帮忙。
可是找了一遍之后依旧无果。
一路寻来,都没有一个生还之人。父亲也不在,京墨也不在。
就连找到蓉妃的时候,她的身子也已经凉透了。蓉妃已经被人做成了人彘,整个人手脚都被砍下,眼睛也不在,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刀砍得支离破碎,没有一点尊严。
倾城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整个人吓得口吐白沫,差点站不住脚,摇摇晃晃。
她双膝下跪,泣不成声。
蓉妃这样一个爱美的人,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究竟是谁,对她这样恨之入骨,才下此狠手。
蓉妃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爱着她,前几天还在给她试衣服,京墨还在和自己置气,早晨还和阿爹一起来的凤凰山。
才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都不再了。
一定是祥妃,那一刻,她恨死了祥妃。
她颤抖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向裕宗和蓉妃拜了一拜,随后挥泪离开。
转身那一刻,她没有再哭,她收起所有的恐惧、迷茫、害怕和憎恨。
她要紧牙关,发誓要替所有爱她的人报仇。
她来不及为他们收尸。
此时,最要紧的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在想接下来的事情。
她的眼神充满了坚毅。
随后,她毫不犹豫,拼了命地往山下跑去。
一路跑,一路想,这场密谋,不是祥妃一个人能完成的,一定还有同党。
只是现在,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倾城逃了好久,才终于来到山脚下。
她累极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会。
她找到一个平整的大石头上,想到头就睡。
可是,当她躺下的一瞬间,她看见石头上沾满了血迹。
而且,血迹还没干,显然是刚沾染上去的。
她警觉地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
就在此时,她看见草丛中似乎躺着一个人。
看起来像个男子的身形,一动不动。她凑近来看,那身衣服好生熟悉,仿佛在哪看过一样。
那人平躺在草坪上,衣服破碎不堪,发冠早已不在,长长的头发散落一地。
因为白天见了那么多尸体,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倾城不再那么害怕。
她小心地伸手出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股微弱的呼吸传到她的指尖。
倾城欣喜若狂,激动得留下了眼泪,见了这么多死者,终于遇到一个生还的。
她将此人的头发拿开,血迹涂满了他的脸颊,加上光线实在太暗,一时还认不出他的身份。
可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于是,又看看其他地方。
找来找去,倾城突然看到此人的右手背上,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月牙胎记。
看到胎记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惊呆了。这个深深印在她脑海里的胎记,她不禁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他,喊了出来:
“京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