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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风雨欲来 :“以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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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元溪尚在睡梦中,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
胡乱披了身衣裳,出门时正好与段素撞个正着。
那边李堇等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不消半刻,在后山守了几日的裴笑匆匆而回。
裴笑看了看李堇,走到段素面前,低声道:“山体忽然崩塌,整个私兵营乱做一锅粥了。”
段素手指微颤,脸上神色未变,只轻声问:“可有伤亡。”
“崩塌处虽正好在私兵营右上方,不过现在才刚子夜,崩塌时兵人还未睡熟,伤亡不多。不过……”裴笑顿了顿。
“不过,山脚处正好住着几家猎户,子夜刚过睡得正熟,怕是没能幸免于难。”段素沉声道。
裴笑点点头“是,一共四家,十三口,只有一个四岁的孩童卡在缝隙中活了下来。”
“李家的人前脚到,山体后脚便崩塌了,私兵营被迫暴露人前,四家猎户无一幸免。看似是巧合,可这怎样算都像是李家釜底抽薪的做派。若我猜测不错,明日一早茯苓山的天怒民怨便会上达天听,圣上多思,最看中便是民生民心,这一次驸马府怕是摘不干净了。”
“原来,这就是成王的后招。”元溪道。
段素转首看向元溪“这一招,阿元可有解法?”
这几日他们一直猜测齐王会如何将驸马府拉入局中,他们想过多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他会用如此卑劣残忍的手段,他为了让激起的民怨成了他手中的利刃,不惜以十几条人名为代价。
元溪沉思片刻,低声说:“公子说过,圣上多思,如今私兵营一事已暴露人前,若此时,驸马爷还一力为自己开脱,全然不顾百姓生死,反而会让圣上以为驸马府确实与私兵营有所牵扯,若这个时候驸马府不顾个人生死主动请罪呢?”元溪抬起头看向段素。
“那圣上便会再多思一层。”段素回道。
“豢养私兵是投敌卖国的死罪,没有人会蠢到将这见血封口的刀刃,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腰带上,驸马爷主动请失职之罪,一则可以平息圣上的怒火,二则是在告诉陛下,除掉一个“投敌卖国”的驸马简单,可倘若因此让真正投敌卖国之人谋了利,便是大周的祸患。因此,圣上定然会按下此事,暗中调查。”元溪说。
“那我此刻便传信给父亲。”说罢,李堇便要回屋。
刘梦生一把抓住他:“咱们能想到,齐王未必想不到,此刻他定然在太守府布下了天罗地网,怕是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刘梦生言罢,一直未出现的裴言从暗处走来,“刘公子说的不错,太守府外十几处都藏了人,功夫应当不低,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见已无生机,李堇脚下一个踉跄,眉宇间尽是焦灼:“父亲生性怯弱,这通敌卖国之罪一旦扣下,他第一个就慌了神儿。”
“那长公主殿下呢?”元溪问道。
“我母亲率直,自然也想不到这一层来。”李堇叹息。
“从我们离开上京,齐王便已开始谋篇布局了。我们发现私兵营,李府人命案,不过都是他局中的一部分,他的目的便是驸马府,他又怎会掉以轻心。这次,若真折了驸马府,便是为安阳侯府埋下了隐患,这一桩错案,便可赔上整个安阳侯府。”
段素话音未落,一声声响亮的拍掌声从暗处而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白衣华服的男子款款而至,他身后是一夜未见的李常建。
齐王略带欣赏看了眼段素,笑道:“不愧是本王的好外甥,本王的心思,阿素总能一眼看透。可惜,你母亲去的早,你自小便不愿与本王过多亲近,你我舅甥到底不能殊途同归。”
“舅舅这话不对,若我母亲在世,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姨母蒙难,更不愿看到舅舅为了一己之私,陷李驸马府于危险之中。”段素回道。
“阿素阿,阿素,若不是你不听话,非要与那慕家余孽搅在一起,让本王不得不以为,安阳侯府有反叛之心,本王如何忍心大义灭亲呢。”
齐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将与慕家余孽勾结的罪名扣在了段素头上。
与慕家勾结,这罪名可大可小,即便对方是安阳侯世子,可若用的好便可一击毙命。
齐王势力庞大,他一心想要元晔的性命,如今能帮助她的只有段素,若连他也折了进去,那便再无能能帮慕家翻案了。
元溪思虑完,上前一步,对着齐王微微俯身,“奴婢元溪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挑了挑眉,故意问道:“元溪?你就是那反贼的妹妹?”
元溪微微一笑,不人也不反驳:“齐王殿下慎言。元烨虽是奴婢的兄长,但他到底是不是慕家的遗孤,奴婢也不知道。这答案,还得等找他之后才能确定。世子爷便是担心冤枉了人,才将我这身份低贱之人留在身边,若我兄长真是反贼,也好用我来掣肘兄长,世子一片忠心,若这样都不算忠君的话,便是于理不通了。”
齐王摇摇头,兴味的看着元溪:“以退为进,三言两语便将我的好外甥摘得干干净净的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倒是个聪明的。可惜了,本王没有那么好糊弄。”
说着,齐王微微看向段素:“阿素,本王既然来了这儿,便是有十足的把握,今儿这太守府,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可惜了,你本是良才,可若你不愿与本王同心,便是本王的敌人,与本王为敌的下场,你很清楚。”
李堇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齐王,即便你是圣上亲弟,但今日在场的也皆是京中权贵,你这么威胁安阳侯府的世子,又陷害我的父亲,就不怕圣上知道吗?”
“陷害?只要坐实了李驸马通敌卖国一事,这便不叫陷害。阿堇,虽说你的母亲与本王不算亲近,但毕竟她也是本王的皇姐,就算没了驸马府,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便放你一条生路,日后你还是可以做你那个无忧无虑是世家小公子的。”
李堇冷嗤一声,“若这富贵生活需要用我父亲的性命去作为代价,那李堇宁可与你一起同归于尽。”
说着,李堇一把抽出裴笑腰间的佩剑,指向齐王。
齐王笑着,踱步上前,一手握上李堇的剑,轻轻的放在自己脖子上,满脸讽刺:“本王竟不知我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外甥还有这般男子汉的一面。李堇,那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杀了我,你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飞鸽传书救你父亲了。”
显而易见,齐王在故意激怒李堇。
只要他动了手,便会再扣上一个谋害亲王的罪名,只怕人没杀成,李家就真的再无翻身之地了。
李堇眼睛猩红,右手微微颤抖。他虽不谙世事,但不是傻子,他知道,眼前之人他动不得。
这些年在驸马府的庇护下,他一直心安理得的闲散度日,父亲多次劝他谋个一官半职,他都一推再推,他不喜朝政,不喜弄权,他甘愿在驸马府一辈子碌碌无为。
可如今父亲有难,无能如他,竟连一把剑都握不起来,怪不得别人总明里暗里嘲讽他是个废物,他确实是个废物吧。
“阿堇。”段素上前一步,握上李堇的右手,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李堇舒了口气,收起剑,不再言语。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出不了这府邸了。”段素道。
齐王一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本王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舅舅做事一向缜密,舅舅说出不去,那定然是真的出不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这结果置身事外,阿素好些时日都未曾与舅舅对弈了,不妨你我一边下棋一边等这京都的消息如何?”
“也罢,大概这也是你我舅甥最后一次对弈了。”齐王说着,已先一步坐了下来。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了屋,亭子里对弈的二人却丝毫没有倦意。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元溪添好茶水便退了下去。
齐王执一黑子落下,唇角上扬:“以往你最是不近女色,如今却留了个女侍读在身边,阿素,你动心了。”
听到她的名字,段素微微一笑,声音也变得温和:“她与别人不同。”
齐王摇了摇头,“可是皇权之下风云诡谲。动了心,便是有了弱处,若这弱处被人拿住了,便是把命放在了别人手里,聪明如你,不该犯下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是人便都会犯错,如舅舅这般雷霆手段的人,不也曾遇到了云笙姑姑吗?”段素微微抬头,面色沉静的瞧着他。
齐王微顿,脸上的笑容散去,随之一抹阴狠浮上眉梢:“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是啊,五年了。你所若云笙姑姑还在的话,看到舅舅如此这般不择手段的杀害慕家遗孤,她会不会后悔曾经为舅舅挡下那夺命的一箭呢。”
齐王看着段素,目光里的温情一点点碎去,他这个外甥,是懂得如何让他不痛快的。
面对目光如剑的齐王,段素却并无异样,只见他将手里的棋子轻轻落下,笑道:“舅舅,你输了。”
齐王回过神儿,低头看了眼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棋面,冷笑一声:“一子之差而已,下一次,本王可不一定会输。”
说着,齐王起身理了理衣服:“想来朝堂之事已有定论,趁着君上的旨意还没送到茯苓山上来,你们兄弟二人还是可以再享受享受这最后的宁静。风雨欲来,阿素,你我之间也才刚刚开始。”
段素看着齐王离开的背影,眉间的笑意渐渐散去,确实是风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