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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和解 你若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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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堇一行人到茯苓山已是七日后。
故人相逢,本是喜事,但此刻那淳朴正值的李家少年郎已无欢喜之意。
还在路上时,他便收到了段素的来信,信中叔父豢养私兵的证据张张分明。
他的母亲与安阳侯夫人是亲姊妹,他与段素亦是表亲,往日里他虽与段素并不亲厚,但李堇仍坚定不移的相信,他面前这位表兄并无害李家之心。
这次他奉父命来茯苓山,一则为李附吊唁,二则是来瞧瞧他那自小便送离京都的小妹。在得知元溪等人也盘踞在茯苓山,便拉着刘梦生兴致勃勃的赶来了。
却不曾想,第一次出远门,便碰到这般棘手的事,诗书李堇读过不少,朝野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他也听过不少,但到底都是纸上谈兵。
一进太守府,李堇不做他想,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段素进了包房。
李堇的反常,刘梦生早已看出端倪,倒也见怪不怪,直接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元溪身上,不过轻轻一扫,刘梦生心头一颤,多日不见,她清瘦了少许。
感受到目光,元溪也回身看了过来,嘴角已悄然爬上一抹笑意,走过来微微俯身:“三殿下,刘公子。”
自进入府邸,赵珏便一直站在一侧缄默不语,那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
他才将眼前少女打量一番,温和又有些许疏离:“这是阿素家的小侍读?”
元溪颔首:“小女元溪。”
赵珏眉目一紧,有些似真非真的讶异:“你就是那个让千机阁阁主惦念已久,扬言能知未来的小姑娘?”
赵珏这爽朗不羁的一问让元溪哑口无言,亦让一旁的刘梦生投来诧异的目光。
元溪未曾想过,这千机阁的阁主竟然这般无赖,不信任她便罢,还将此事拿出去说笑。
元溪心中愤怒,面上却毫无波澜:“殿下在说什么,什么千机阁,元溪并未听说过。”
赵珏一怔:“莫不是这京都还有同名同姓之人?”
元溪莞尔一笑:“元字也非什么稀罕的姓氏,若真有同名同姓之人,也不算稀奇。”
赵珏没做回答反而笑道:“先前与姑娘不过遥遥一望,倒是常听小妹说姑娘聪□□智,今日一见果不一般。”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元溪与赵珏都与无过多往来。
她只知道众人口中的赵珏与赵琰不同,赵钰只醉心安乐并无朝野之心。
总归这些评价也只是旁人的茶后闲谈,到底如何她是不知晓的。
但元溪总隐隐觉得,他并不是表面那般不惹世俗。
元溪不想与赵珏有过多纠葛,朝着他微微俯身,道了句:“多谢殿下夸奖。”
便转向刘梦声道:“我家公子与李公子有要事相谈,刘公子与三殿下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别院休息片刻。”
刘梦生还想说什么,但元溪态度明显,便随着赵钰一道离开了。
段素与李堇从包房里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出来时李堇神色凝重,他只对着元溪微微一笑颔首,便又急匆匆走去了。
元溪不知道二人到底详谈了什么,但不用猜也与太守府之事有关。
李堇纯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这突如其来的一桩事于段素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压在李堇身上便犹如千斤之重,怕是近期难安了。
傍晚时分,送走前来慰问的李青竹后,元溪也提着宫灯出了门。
竹亭下,刘梦生一袭素白长衫,亭亭而立。
他本就生的俊俏,眉宇间又有一丝常人没有的清冷倔强。在这如华的月色下,不禁让人心生涟漪。
原先元溪一直不明白,如此固执的刘梦生是如何引得师师姑娘芳心的,此刻她才明白,在权贵云集的京都城,华贵的男子不少,纨绔亦是比比皆是,这些人早已在这风云诡谲的京都城里波澜不惊。可像刘梦生这般儒雅中又带着份不合身份的偏执的,却只有他这么一个了。
听见脚步声,刘梦生转过身来。
几步之外,元溪娇小纤细的身影跌进眼眸。
因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有些狼狈。
与初见时不同,茶会上他只觉她娇小可爱,才一心想与之相交。
再后来因手帕一事,他确实对她心生芥蒂,后来误会消除,他又满心愧疚。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她竟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他怕与她见面,又期待与她见面。
想到此处刘梦生头脑发乱,那关心慰问的话语,又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太守府是不是出事了?”刘梦生开口。
刘梦生与李堇的关系不错,刘家与安阳侯府又是亲戚,李府之事倒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于是元溪坦诚的点了点头。
低声道:“太守府一事,一两句我也说不清楚,最多再过三日公子便会明白了。”
刘梦生眸色微沉:“世子爷一向不谙世事,能让他这么上心怕也不是什么小事,看来李府是要栽一个大跟头了。”说着抬头看向元溪,一脸严肃:“我一外人也不便多问什么,只想知道,此事可会涉及到驸马府,涉及李堇。”
元溪摇摇头:“公子放心,即便是会牵扯到驸马府,世子爷也会尽全力将驸马府摘个干净。”
刘梦生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又问:“今日三殿下所说的千机阁,又是何事?”
元溪早已猜到他会发问,也不做隐瞒如实道:“之前我确实去过千机阁,不过只是出于好奇,我听闻千机阁的阁主无事不知,便想去问问我如何才能脱了奴籍,离开侯府。”
刘梦生微怔:“你想离开安阳侯府?”
元溪点点头。
“我还以为……”刘梦生欲言又止。
元溪一笑:“以为世子爷待我这般好,我会想一辈子留在安阳侯府,留在世子身边?”
想法被拆穿,刘梦生有些狭促,随即讽刺一笑:“原是我心胸狭隘,看低了姑娘。”
“你若是真看低我,也不会引我为友送帕子给我,我知公子是个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心中十分敬佩。元溪身份低位,自知不配与公子为伍,但不管公子如何想法,在元溪心里,早已把公子当成知己朋友。”
元溪一番话说的至真至诚,自他们相识以来,误会种种,波折种种,每次匆匆一见,寥寥数语,他与她一直欠一场解释,欠一份坦诚。
月色如华,与此同时,下人也都陆陆续续将四周的宫灯点亮。
亭子里,二人相视而立。
夜已深,细碎的交谈声还在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丝丝轻笑,丝毫没有倦怠之意。
听不清说些什么,但那句:“你若想走,我便全力助你。”却格外清晰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