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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识刘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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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浮动,绿树萌芽,院子里那株半开的桃花树下,裴笑抱着佩剑长身而立。
而西墙角落里,刚刚开垦的一片菜园中女子正在挽袖农耕。
瞧见他,元溪提着裙子跳出来,一脸惊讶的问:“裴大人怎么来了?”
自元溪入府已有一月余,不知为何,自那日从王翠处回来后,她便被一直被闲置在西院里。
她也曾去前院问过,裴言只是说,月余前太子送了个女侍读过来,段素用着顺手,便没再提过她。
人人都以为元溪会一蹶不振,怨天尤人,她却一反常态的回到西院种起菜来。
直到今日,段素突然心血来潮的要让她去前院伺候茶会。
安阳候府一年一次的茶会,京中所有上的了台面的勋贵子弟都会出席,能进去伺候的定然也是在府中多年的上等侍女,她这种初入府邸的丫鬟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上一世,已是侍读的她也只有躲在角落里偷看的份儿。
这一世,为何偏偏选了最不起眼的她?
疑惑间,元溪已接过裴笑递来的衣服,提步进了屋。
再出来时,她已梳妆打扮妥当。
裴笑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既然世子选了你,你就好好表现,不要丢了候府的脸。”
元溪颔首道了声:“是。”
裴笑再看了她一眼,仍是不喜,便顾自往前走了。
元溪瞧着前面一袭黑衣,宽肩窄腰,风姿卓绝的少年郎摇了摇头,无论是哪一世,她都无法让这位名动京都的男子不那么讨厌自己。
一路上裴笑步履匆匆,元溪一路小跑跟着。
到了前厅,她已是双颊潮红,满头细汗。
听到动静,那人群中绝世而立的男子才回过头来,目光穿过裴笑,将他身后的女子细细打量一番,眉头轻皱,凉凉的瞥了裴笑一眼。
如碧波中擦过一支冷箭,虽浅,却让裴笑心头一寒。
裴笑立马只身退下,将元溪完完全全暴露于人群中。
场上人很多,大多都在三三两两攀谈着,对于突然出现的她,似乎并不在意。
见元溪杵着,段素从怀里掏出帕子,轻咳之即,朝她勾了勾食指。
元溪眉头微蹙,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快步上前接过侍从手里的茶水,递给他。
段素接过,浅浅饮了口,将茶水再次递给她。
二人这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的好似多年如此。
完毕,元溪正要退下,段素却突然伸手,食指在茶盅里轻轻一沾,与众目睽睽中,将指尖的水珠点在她的脸颊之上。
他这轻浮的举动让元溪始料未及,一时间僵在那里。
水珠带来的一丝凉意瞬间被一团火热包裹着,那本就绯红的双颊更加红润了。
纤细素白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众人的目光已齐齐的朝他们看来。
段素顿了顿,很自然的收回手,轻咳一声,对着众人解释:“丫头怕生,见着人多便吓红了脸,倒是让诸位看了笑话。”
段素话音未落,几家公子便不拘小节的笑了起来。
记忆里他不是个举止轻浮的人,即使是她成了他的侍读,他们日日相伴,也是拖了两年才戳破对方心思。更何况是面对现在仅有一面之缘的她……
难不成他也变了?
元溪心乱如麻,只能微微低首,任着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打量一番,站的与元溪最近的刘梦生开了口:“我时常出入侯府,以前怎就未见过生的这般娇俏的丫头?”
“丫头年纪小时便一直养在乡间,今年过了及笄礼才接到府里来。”段素道。
“原来如此,世子爷若不解释清楚,叫我们还以为是世子金屋藏娇呢。”
言笑间,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似是察觉言语不妥,刘梦生走到元溪跟前,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她:“在下刘梦生,算是安阳侯府的远房亲戚,我们不是坏人,姑娘不必害怕。”
刘梦生眉目清秀,笑起来双目弯成两道月牙,清冽且明媚。
上一世元溪与他私交不深。只知道每三两日,他便拿着他父亲的拜帖往来侯府一趟走走样子。
她偶随段素见过几次,寥寥数语,匆匆几面。
后来刘家败落,刘梦生也随之离开京都,便再无来往。
元溪不想与之牵扯,只微微俯身退后一步,迅速用袖子将脸上的茶水擦干净。
她的这番举动,在心思单纯的刘梦生眼里却成了害怕之举。
他将帕子往元溪手里一塞,转首对着其他人岔开了话题:“今儿可是候府一年一次的‘茶会’,咱们是不是该说一说都准备了哪些拿手好作。”
“若说这好作品还是得先问李兄,李兄年年让着咱们,今年或有惊世之作啊。”
不知哪家公子迎合了句,众人的目光便随着刘梦生转向了一旁的李堇身上。
李堇眉头一拧,立马道:“今年我可不一定输给你们。”
言罢,引起第三次哄笑。
显然,李堇成了元溪的挡箭牌。
安阳侯府的‘茶会’,是由段素做东,宴请京都各世家公子品茶论诗抒怀的宴饮。
起初是因段素体弱多病不能入学,安阳候便在府中举办了茶会,让各家公子来陪段素学习。
段素成年后,茶会便由一个月一次压成了一年一次,学习便也成了各家公子展露风采的竞技场。
李堇头脑简单,才资平庸,往年茶会赋诗总是最后一名,这也成了别人谈笑的话柄。
但他为人淳厚,虽年年惨败,但年年不屈。也许正是因为他这股儿韧劲儿,才能在三年后写出名动京都的《时不渡我》吧。
元溪感叹世事弄人,不由得便朝着李堇多看了两眼。
抬眸间,只觉有道目光瞧着自己,正巧与段素那略带打量的眼神撞在一起。
元溪迅速错开,目光再次落到李堇身上。
李堇正和刘梦生等人谈笑,回过身,瞧见元溪着自己,便朝着她拱手一笑。
寒暄过后,各家公子缓缓落座。
元溪绕到段素身侧,撩起裙摆跪坐下去,沏茶,铺纸,添墨,再将润好的笔递给他。
段素接着,随手从众多点心中端起一盘摘心记的梨酥放到她面前。
这梨酥算不得精贵,但她却独好这一口,这事儿在整个候府不算秘密。
但那也是一年后的事了。
刚入府一个月的她,还不曾吃过摘心记的梨酥,更谈不上喜不喜欢。
元溪心中犹如惊涛拍岸,她抬眸看向段素,只见他眉宇间神色淡然,丝毫不觉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妥。
元溪犹疑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试探道:“这点心犹为好吃,多谢世子。”
段素手上未停,低声说:“是吗?那你应当感谢阿生,这是他托人送来的。”
“刘公子?”元溪惊讶。
段素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她:“摘心记是刘家的产业,可有不妥?”
元溪神色微变,立马摇头,“没有,只是惊讶刘公子竟对美食也有这般讲究。”
段素一笑:“阿生倒是不讲究的,只不过他有一个讲究的弟弟。”
元溪也跟着一笑,心里松快许多,不由自主的又拿起一块梨酥放进嘴里。
她这一动作倒是给旁人捕捉了去,片刻间她的桌子前已七七八八的摆了四五盘梨酥,而对面刘梦生等人正笑意盈盈的瞧着自已。
春草闭闲门,过雨看松色;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已是日落西斜,众人仍尚未尽兴。少年们的风姿意气在一字一盏间,铺散开来……
………
回到西院已过了酉时,因跪坐太久,期间又不能随意动弹,元溪双膝皆已红肿。
门口的两桶水已经放凉了,烧水的陈叔还没从老家回来。
昨日沈括告诉她,裴笑将他从府中调到了府外的亲兵营里,之后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这两桶水定然是他临走前打给她的,只是她回来的太晚,那水已经没了温度。
......
月明星稀,寂静无人的西院,小八打着哈欠,领着两名壮汉摇摇晃晃走来。
元溪刚褪去衣物,听见叩门声,以为是沈姑姑过来察看,只穿了件里衣便去开了门。
自小在段素身边长大,饱读圣贤书的小八见她披散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立马捂上双眼,叫道:“你,你,你,男女授受不清,我还是个孩子。”
元溪虽只穿了里衣却也裹得严实,侧身看了眼小八身后的四名壮汉,问道:“小公子此时过来,是有什么事?”
小八一手捂着眼,一手指了指那四位壮汉:“呐,世子知道你没热水,便让我给你送些过来。”
元溪这才看见壮汉身后搁着两桶热水,双眸一亮,“那烦请小公子替奴婢谢谢世子。”
小八眉头一皱,略微不悦:“这就没了?你可知这水是我亲自送来的?”
“是小公子送来的,奴婢看见了。”
“哎呀,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愚笨的女人。”
看着气急败坏的人,元溪嗤笑出声:“还要感谢小公子大晚上的送水过来。”
小八露出笑脸:“你认识我?”
元溪点头:“略有耳闻。”
小八是个孤儿,虽养在段素身边,却与段家毫无关系。府里的人尊称他一声小公子,也不过是看在段素的面子。
小八心里得意,故作老成清了清嗓子:“算了,我小八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元溪垂首一笑,忽然想到以前的时候。小八最喜欢粘着她,也最喜欢抢她的梨酥吃。后来段素索性就买两份回来,但她的那份永远都要比小八那份多上几颗。
她们一大一小对坐,另一旁的段素会手执一卷书札,一边看书,一边将二人的喋喋不休尽收耳底。
屋中场景犹如一副水墨画,便是身在画外的裴大公子都会羡慕几分。
但此刻,那些温情也只能化为一圈圈泡影,遥远而讽刺。
见元溪不语,小八觉得无趣,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小爷也困了要回去睡觉了!”说罢,打发了人将热水抬进屋里,便位开开心心离开了。
小八走后,元溪关好门窗,将热水倒进浴桶里,褪去衣衫鞋袜,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水的温热将她身上的凉意驱散不少,随之驱走的还有一日的疲乏。
紧闭双眸,任今日之事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回旋:他为何千方百计的让她留在上医局;为何破例让她参与茶会;为何一年后因自己而闻名的摘心记提前出现在茶会上,为何它成了刘家的产业……
她并不相信段素的话,她也并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