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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窗遇沈括 ...

  •   进府这日,元溪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王翠。

      元溪对王翠了解不多,只知她以前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后来做错了事,便离宫来了侯府。

      生人进府,是需要经由内府管事嬷嬷点拨的,上一世她入府时的教习嬷嬷便是王翠。

      但这一次王翠只是将她打量一番,便打发她回去了。

      王翠不教,她却不能不学,第二日元溪仍旧早早的等在王翠的院子外。

      这一等便是整整四个时辰。

      直到日落西斜,王翠才传话让她回去。

      夜风寒冷刺骨,元溪又被安排在较为偏远的西院,待她回到住处,灶房早已息了灯火。

      没有吃食也没有热水温脚。

      将就着睡到半夜,饥饿和寒意同时袭来,再加上破旧的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元溪整个夜晚都沉浸在半梦半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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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阁内,小八声情并茂的将听来的闲话说给段素,段素听罢,微微蹙了蹙眉。

      次日辰时,一道早些年在宫里最为时兴的杏仁酥悄无声息的送进了王翠的院子里。

      王翠只瞧上一眼,便由人撤了下去。

      多年前,主上因误食杏仁大病一场,她因监察不利而被遣送出宫。这件事,知之者甚少,但收留她的安阳侯夫人却是知道的。

      多年来,再无人提及此事,今日却有人借一盘杏仁酥旧事重提,是有人想借此告诫她,要适可而止。

      王翠轻叹一声,看了眼早早便等在院外的元溪,对身侧的丫鬟道:“让元姑娘进来吧。”

      站了许久,元溪腿脚早已麻木,一抬脚,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时,王翠已踱步出来,垂首冷漠的瞧着她。“我向来不喜欢心思太多的人,不知道姑娘最不喜欢哪类人?”

      元溪微微俯身,回道:“别人如何都与奴婢无关,谈不上喜不喜欢。”

      “可若和候府有关呢?”

      元溪抬眸:“那自然是以候府为重。”

      “那如果有人包藏祸心,借看病为由接近世子那应当如何?”王翠又问。

      “小心提防,看看那人所图为何。”

      “元姑娘礼仪周至,心思通达,我已没什么可交给姑娘的了,还忘姑娘谨记今日所言,莫要因一时得失,做出失了身份的事来。”

      元溪颔首:“谨遵姑姑教诲,元溪记住了。”

      王翠点了点头,便打发了她回去。

      看着远去的人影,跟在王翠身边的丫鬟终于忍不住问道:“元姑娘是世子钦点的侍读,姑姑又何必招惹。”

      “这人世变迁不过朝夕之间,一个乡野丫头,不过是世子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若她听话懂进退还能府中留的长久些,可若她心存私利,登高必跌重。”王翠说完讽刺一笑。

      不过是一个外奴自诩有几分姿色便使些手段讨得主子的欢心,这种戏码她在宫中见得多了,自然懂得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的道理。

      ……

      元溪回到西院时几近正午,同住的沈姑姑瞧见她回来,不耐烦的将打好的饭菜往桌子上一丢,就悻悻的离开了。

      西院是侯府初建时盖的,时间久了就有些破旧,又因为离正厅较远,洗衣做饭都不方便,沈姑姑便将一间破旧的小屋改成了灶房,每隔两日她便会去前院厨房将这两天的吃食带回来,自己烹饪。

      元溪来后,沈姑姑便自觉的多领了份食材。

      上一世,王翠未曾疑她,她很自然的住在了离段素更近的院落里,便不曾与沈姑姑有任何来往。

      傍晚时分,又飘起雪花来,风一吹,破旧的窗子哐当哐当作响。

      她本就睡眠不好,若再任由寒风灌窗,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受不住。

      但她若此时去前院请人来修,且不说能不能请来人,即便是请来了,这一来一回天也已经黑透了。

      这样想罢,元溪直接从柴房找了个锤子自己修了起来。

      她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但家里有元晔在,这种又要力气又要技术的活儿,她也是没做过的。

      昼色渐去,窗子上元溪一手挽袖,一手拿锤子,寂静无声的院落里,只剩下哐哐哐哐的敲打声。

      ………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回来的沈括,一进门便瞧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笨拙的趴在窗子上。

      在西院能见到生人已是意外,如果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疑惑间,沈括已走上前去,将眼前的一人一窗尽收眼底。

      只是,少女年少力弱,敲打半天那松动的窗框仍毫无变化。

      实在看不下去,沈括开口问道:“你这么修要修到何时去?”

      元溪修的认真,完全不知身后有人,这一声让他脚下一滑,还未来得及回身,已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沈括眼疾手快,一把捞上她,将她安安稳稳放在地上。

      元溪晃过神儿,将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打量一番,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军装,像是府中的卫军。

      元溪的记忆里没有这人,但这会儿会来西院的,除了沈姑姑的侄子沈括外,应该没有别人。

      元溪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沈括有些错愕,他以为她会像府中其她丫头一般揪着他大骂一顿,或者吓得哭出声来。

      但她没有,她一脸平静的对着他微微弯身,语气不波不惊:“多谢沈公子。”

      “你知道我?”沈括问。

      “今日辰时见沈姑姑晾晒公子衣物,便猜测是公子要回来了。”

      沈括一脸欣赏的看着她:“姑娘观人至微,令在下佩服,我叫沈括,昰府中的卫军,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元溪。”

      “元溪,”沈括眸色一亮,“这名字好听。”

      说着沈括瞧了眼松松垮垮的窗子,笑道:“元溪姑娘还是歇着吧,这种修修打打的活儿,不适合姑娘们做。”说完,顾自拿过元溪手里的锤子,左手一撑,便翻身上到窗台上替她修起窗子来。

      沈括的热心,让元溪内心的防备散去不少,出声询问道:“沈公子在前院当差?”

      “算是,不过近日出外勤较多。”沈括答道。

      “这西院都是候府初建时的老房子,漏风漏雨的早就成了废宅,就连丫鬟仆从也从不会往这儿安置。姑娘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沈括又问。

      元溪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世间的恩怨皆源自于私心和猜忌,一夕间她从一个低等外奴成为世子的伴读,她不曾得罪任何人,但她的名字已成了众多与她同等身份或者比她身份高出很多的人的心中的一根刺。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所以流言蜚语也从未间断过。

      只是沈括不在府中,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我觉得这院子很好,地处偏远,便少了与人来往,便少了是非。再说了,你与沈姑姑不也住在这儿吗?”元溪道。

      沈括也跟着一笑:“你倒是想的开,不过你若想与姑姑好好相处,怕是要下些功夫了。”

      到底是武将出身,做事也十分熟稔,说话的功夫,沈括已将门窗钉的结结实实的了。

      沈括又检查了其他的窗户,确认结实,才将锤子还给元溪,一脸真诚的看着她说:“以后这活儿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人,元溪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人与人真的不同,沈姑姑性子冷漠,不喜与人往来,即使做了她的饭菜,却也不愿与她多说一句,但沈括却是见人三分笑,让人温暖安心,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刚及戌时,元溪的窗子再次被扣响,打开门只见去而又返的沈括笑着站在外面,他的身侧放着两桶烧开的热水。

      “这院子简陋,木炭也给的不多,平日我姑姑都是去隔壁陈叔那里拿热水,但这几日陈叔回了老家,我从前院给你提了些过来。”

      元溪不愿受人恩惠,可她进府三日,确实未曾好好梳洗一番,这番好意,她私心里并不想拒绝。

      想了想返身回屋,将一盒糕点递给沈括:“今日沈公子帮了我很多,这个便当作是谢礼吧。”

      沈括后退一步,出言婉拒:“我帮姑娘并非是为了谢礼,你我同住在西院本就应该互相帮衬着。”

      见他不收,元溪直接将糕点塞进他的怀里:“无功不受禄,沈公子若不收下,这热水我便也是不能拿的。这梨花糕是我亲手所作,我兄长十分喜欢,沈公子尝尝吧。”

      见元溪态度坚定,沈括也不再推脱:“那我便收下了。天色已晚,姑娘家的屋子我也不方便进去,还得劳烦姑娘自己将热水提进去。”

      元溪点头。

      “元姑娘,”没走几步,沈括又转过身来。

      元溪正弯身提水,一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你以后直接叫我沈括吧,公子公子的听着生份。”

      沈括说完,对着她爽朗一笑,便潇潇洒洒的离开了。

      元溪有些微微的失神,傍晚见他时,他穿着军装,当时元溪只觉他英姿凛然;此刻他换上了布衣,借着微弱的光,反而多了种翩翩公子的温雅。这种自信和不及羁,她曾经也在元晔身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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