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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访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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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这就去取。”小茉福身退下。
苏酒淡淡的应声,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拿起外衣穿了起来。
昨日在宗卷上查到的那三个手有残缺的孩童,一个叫李垚,另一个叫仲二狗,还有一个叫刘旦子。
李垚家中富裕丫鬟小厮围绕,其余两个就不大如意了,房子破落下雨还带漏水,大冬天的一家子都缩在一个小屋里,搓着手取暖,连柴火都不敢多用。
果真是天公不作美。
两个侍卫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木门,齐齐屏住呼吸衣服都不敢擦到,刘大头和妻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树头做的墩子上,用碎布条补成的衣服裹在身上两人身上,不长还短。
看到突然出现的一起人,刘大头警惕的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妻子的身边,站起身挡住母子三人,指着带头的侍卫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侍卫拱手道:“你们不必紧张,我等皆是大理寺的人,来此向你们了解些事。”
刘大头虽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却也知道大理寺是做什么的,不过他也没有因此放松下来,摆手,“我们夫妻俩平日都在地里干活,哪知道什么大事?你们还是去别家问问吧。”
“宋某要问的是你们的家事,别家不一定知道。”
这几日天越来越冷,管家老余怕宋砚着凉,硬是让他在外头披了件墨色鹤氅,两侧还有一圈厚厚的白绒毛,衬那张俊脸愈发矜贵清冷。
他身条欣长,站于一贫如洗的草屋中倒是增添几分鲜活。
苏酒就这么一侧眼,心口止不住地跳动。
这厢刘大头在他平淡的眼神下,捱不住开口:“你、你们要问什么事。”
宋砚也不跟他绕弯,直接开门见山道:“令郎刘担子尚在?”
刘大头闻言,指了指那个依偎在妻子肩头的男孩 :“他就是。”
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怯生生的盯着他,宋砚视线落在他的个头上,黑眸微眯:“他有十三岁?”
看着像是七八岁的模样。
刘大头的妻子开口道:“有的,他从小就长的慢。”
苏酒收回目光,恰巧听见她的话,不经打量起来,这孩子的面瘦饥黄,嘴唇发黑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营养跟不上自然长不高。
她不由叹了一口气,穷人想要吃饱饭都是个难题,只要有一口饭吃就欢天喜地了,哪还管的上是否有营养。
宋砚见她表情凝重,低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妥?”
苏酒摇摇头,将系在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在刘大头和其妻子防备的眼神下,脚步轻缓的走到小旦子的面前,慢慢的蹲下来伸手把钱袋递给他,见他迟疑苏酒眼眸染上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别怕,这是姐姐给你补身体的钱。你拿着,让你爹娘给你买点好吃的,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
还未等小旦子回应,刘大头连忙推脱道:“姑娘使不得使不得,这钱我们不能拿,姑娘还是收回去吧。”
苏酒还在给小家伙顺头发,闻言头也不抬回他:“您莫推,这钱我不是给你们夫妻二人的,而是给两个孩子的。你们是大人抗的住饥饿,孩子们不一样。”
说完,她就将钱袋塞进小家伙的手中,同他悄悄的道:“你将这钱放好了,有用时就拿出来,照顾好好自己和妹妹。姐姐走了。”
小旦子咬着下唇,眼眶有些湿润,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钱袋哽咽道:"谢谢姐姐……"
我会报答你的。
没有说出口的话,堵在了他们消失的背影中。
路上,有侍卫夸道:“苏仵作真是善心肠,没见过像您这样的好姑娘。”
苏酒耸耸肩,“不过是见不得世间疾苦罢了。”
万年前,她跟随师父去大荒山巡查,看见漫山都是饥饿而死的万兽骸骨,还有些小兽趴在骸骨旁呜呜悲鸣。
那时,她便想着再见这情景,定要做些什么。
仲二狗家离得不远,在前面的二里地旁,他家的门敞开,从里面传出一些骂人的话来:“狗杂种,老子就不该生你,早该把你掐死!让你添点柴火都不会,干什么吃的?老子给你吃饭不是养傻子的,赶紧的去挖野菜,没挖满不准回来。死东西走路快点!信不信老子一棍打死你。”
骂的太脏,几人都沉了脸色,还是打头的侍卫上前敲了门,男人凶恶的探过头来,看见他们语气更是不好,恶狠狠道:“敲什么敲,老子忙的很,你们几个没长□□的滚远点,别触老子霉头。滚滚滚!”
这下连苏酒都觉得有些刺耳,宋砚压下冷厉的眉眼,嗓音如同寒冽的风雪呼啸而过:“本官办案,岂容你放肆。”
对粗鄙的人没什么好客气的。
男人恶惯了,还想嚷嚷,一瞬间随行的侍卫拔剑迅速将他包围。
男人哪见过这场面,看着蹭光发亮,锋利的长剑顿时吓得失了声。
苏酒看的想笑,不过是个欺软怕硬。
宋砚没有照常问男人,而是对着手拿锄头准备外出,一点也没有被他们影响的孩子道:“你是仲二狗?”
他抬起脸,跟刘旦子不同的是他面色红润,身高一尺六,手上磨得粗糙都是茧子,那双眼睛看人时有一丝犀利和阴暗,转瞬有消失不见,像是错觉一般。
男孩用平的不能在平的语调应道:“我不是。有什么事吗?”
宋砚没放过他细微的表情,继续问;“你叫什么,仲二狗是你什么人?”
男孩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一行人,背上背篓慢条斯理的道:“仲贱,他是我弟弟。没什么事我先去挖野菜了。”
“你弟弟在哪?”宋砚道。
缓慢的停下动作,仲贱道:“不知道,应该是跑出去玩了。”
苏酒觉得这家人都很奇怪,“怎么会不知道?你弟弟跑出去多长时间了?”
仲贱还是冷漠的回她:“不知道,我今早才挖菜回来。”
见问不出来,宋砚看向瑟瑟发抖的男人,冷声道:“仲二狗去哪了?”
男人眼珠不住的转动,身旁的侍卫一下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让你说就说,不想蹲牢狱就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说,官爷你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脸色一变,忙谄媚的陪笑,“二狗他被小民卖……卖了。”
“卖了?”
苏酒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巨闻。
男人看到她的姿色双绝的脸那双贼眼一亮,嘿嘿开口:“美人是不是心疼了,你要是做我的婆娘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我哪舍得卖啊?”
“闭嘴。”宋砚脸色黑沉,眼底酿着狂风暴雨。
苏酒虽听着也不大好,但还是拉了拉他的衣袖,摇头示意他算了。
侍卫也马上察觉到自家大人脸色不对,剑往里近了一分,呵斥道:“嘴巴放干净点,该你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嘴巴给我闭严实点。仔细你的脑袋。”
男人脖子往后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讪笑:“爷爷爷,小的错了,小的就是过过嘴瘾,过过嘴瘾嘿嘿。”
宋砚冷睨了他一眼,周身气压极低,众人大气不敢出。
苏酒只好打破沉默道:“你把孩子卖到哪去了?对家叫什么名字。”
男人见又是她问话,眼神比刚才收敛了许多,只剩余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她的身体,那黏腻的声音响起,令人不适:"啊……卖到隔壁徐家村去了,买的是个半老徐娘的老太婆,哦……她叫……叫什么来着。"
万年来她的脾气已经这么好了吗?
宋砚侧眸,女人干净的眉间没有一丝折痕,好似这点小事已经不能让她动摇。
苏酒内心确实没什么波澜,因她听得懂却并不怎么懂,只是这几次三番下来,她的耐心也在随之告罄,唇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来,“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不然别怪美人我刀剑无眼!”
说着她捡起角落的镰刀,慢悠悠的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的划着,一下一下的,冰冷的刀尖划过肌肤,像是阎王在向他索命。
师父说,对付无赖的人就要比他还要无耻,以恶制恶。
男人终于不敢小瞧她了,腿脚都软了,吓得某些刺鼻的尿液顺着裤子滑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滴在地上,苏酒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镰刀没有退半分,稳稳当当的抵在他的脖子上,男人颤颤巍巍道:“买的人叫徐春香,说是徐家村员外家的管家婆子,那家人死了个儿子就找人来买个孩子。”
苏酒:“买孩子为什么不买年纪小的?”十多岁已经懂事有记忆买去干什么?
男人道:“这就不知道了,那邪门老太婆拿了一张什么八字,说是要符合这个才行。什么狗屁八字,老子……我听见她说给十两银子,就骗她说二狗八字跟她吻合。那老太婆蠢的要死,问也不问就信了,给了我钱带人就走了。”
苏酒听着,倒不是觉得那管家蠢,反之疑点重重,儿子死了为什么不过继,而是买。还要八字符合,这仗势不像买儿子,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举动。
“你方才说管家婆子邪门,怎么个邪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