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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河边碎尸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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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的手里拿着一面铜锣,一根木棍挨家挨户敲过去,嘴里不停的吆喝。
今夜的月又大又圆,晶莹剔透。
忽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没过多久,丽春院的阁楼就映出了大片火光。
再接着,尖叫声划破云霄。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啊快救火啊…”元娘拍了拍门,门锁从外面被锁住了,她再怎么拍也是徒劳。只能把希望放在求救声上,若是有人听见声响就能把她救出去。
只见火势越来越大,元娘浑身灼热,嘴巴喊的虚脱,大火在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
这间阁楼是元娘作为丽春院的第一花魁特有的尊荣,没有元娘的恩准,谁也不能踏入半步。
元娘性子孤僻不喜与人多交,故而那些伺候的侍女在晚膳过后便退了下去,惹得别屋的姐妹羡慕连连。
这也让元娘承载了院里无数姑娘的嫉恨。
“姑娘,姑娘!”脸上被人轻拍几下,元娘意识昏沉的动了动眼皮,强撑着睁开眼睛,“姑娘,你还好吗?”
元娘模模糊糊的看着一个人影在她眼前晃,无力的开口,断断续续的道:“多、多谢救命…之恩…元娘…感激不尽…”
苏酒给她顺了顺气,倒了一杯茶凑到她的嘴边:“你先别说话,喝口茶水缓缓。”
元娘点头,借她的力喝了口茶,润了嗓子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视线清明,入眼的便是令她这京城第一花魁都惊绝的画面。
一袭墨绿色长裙垂落至脚踝,外套白色狐绒对襟袄,两个兔子耳朵一般的双妃髻,极简的翡翠珠子点缀在发髻中间,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形状,长睫如春意盎然的花骨朵儿,探出头来,薄如蝉翼的红唇轻启,音色清透雅致,好一个美人。
元娘生平第一次看呆,这等绝色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聚集在她面前,也比她逊色万分。
“姑娘?”苏酒见她目光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担忧道:“姑娘可是有哪处不适?”
“啊?”
云娘半句也未听进去,眼神呆愣。
苏酒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脉象,“姑娘体虚只需将养几日便可。对了,还请问姑娘那阁楼为何着火?”
他们正好从丽春院前经过,那时火已经吞噬了整个院子,元娘晕倒前最后一声绝望的喊声飘进了宋砚的耳中。
救火已经来不及了,苏酒将身上的外袄脱下来放在井水里全部打湿,宋砚披上后冲进了火海。
房梁倒塌,一根根比人还要沉还要重木头掉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元娘的身上。
庆幸的事,生死关头,宋砚挡住了木头将她抱了出来。
事后,他们带着元娘回了大理寺救治,又命人去丽春院灭火。
元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梦中闻到浓重的烟味,睁开眼屋内早就已经着了起来。”
苏酒又问道:“着火了你为何不跑,为何等在房中不出去求救?”
元娘道:“门被人从外头落了锁。”
这就奇怪了,苏酒道:“我家大人救姑娘时,门并没有落锁,而是开着的。”
元娘闻言错愕道:“怎么会…当时就是锁着的,我怎么撞都打不开,才会出此下策。”
不然她也不会傻傻的,呆在里面等着送死。
半夜突然起火,想要查明缘由也只能等到天亮。
苏酒见她也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把下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柔声道:“此事就交给大理寺吧,姑娘眼下先好好休息,门外是我给你准备的的丫鬟。需要什么只管说一声。”
元娘顺着躺下,脑袋发胀的厉害,她想起阁楼里的东西,猛地又坐了起来抓住苏酒的手道:“这位妹妹,我有件重要的物件还在阁楼的衣箱中,还请您帮忙找一下。”
苏酒扶住她的身子,见她这般紧张便道:“姑娘请说。”
元娘道:“有个朱红色的一尺高衣箱,里面一共有六层,第三层最里处藏有我的卖身契。元娘知道,这火势盛大已经将阁楼烧毁,可是它对我实在重要。麻烦妹妹尽量帮我找到它。”
苏酒思量一番,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尽力而为。”
安顿好,她转身出了门,本是想去找宋砚的,转而眼睛一顿她记起那晚捡的尸块,啧了一声暗道不妙。
今早她将尸块藏于食盒内,后来便忘了取出,要是被丫鬟拿到后厨处置了,那便惨了。
苏酒二话不说飞速的赶往自己住的那间屋,急匆匆的推开门,眼睛扫向眼前的圆木桌……食盒呢?!
苏酒闭了闭眼,痛心疾首的按住胸口,心中默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尸主啊实在是抱歉啊!
恐怕现在那堆骨头已经被们,那些猪崽子吃进肚子里去了,连渣子都不剩。
苏酒暗怪自己粗心大意,怎么能把它放到食盒里。
“这都什么破事唉……”
“苏姑娘怎么还不睡?”
江惊散刚从刑事堂出来,一路看见这屋亮着灯门也敞开,夜半三更的他不由得警惕了一些,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正等伺机而动,那道熟悉的声音让他顿时放下心来。
月光下,他眉眼温软。
这大半夜的苏酒吓了一跳,一看是他脑袋又耷拉下来,“唉,别提了。”
江惊散半蹲下身,与她呈平视,语调轻缓半哄道:“小姑娘总是叹气,说说吧,有什么难事我帮你想办法。”
苏酒垂头丧气道:“我把尸块放在食盒里了。”
“这有什么——”严重的,江惊散还没说完,从她的表情中知晓了,“莫非是已经被处置了?”
苏酒连连点头,“还不止。”
江惊散并未与她一般,仍旧蹲着身,眸子比烛光还要亮望进她的眼中,“你信我吗?”
一时间她似着了蛊。
“我信。”
江惊散笑了,连带着嗓音都染上了笑意。
真是个乖乖的小姑娘。
“那盒吃食是糕点还是膳食。”他问道。
苏酒回想道:“我一早吃的是甄子糕。”
“糕点类处置时间为四日整一次。也就是说没有到四天这些糕点会存放在别处,等四天一到就会有专人来处置。今日才第三日,不会有人碰。我们去后厨找找也许能有所获。”
苏酒没想到还有这一回事,激动道:“这下有救了,还好有你在。”
俊朗如兰的眉眼一弯,“日后有事,记得找我。”
苏酒:“一定一定,多谢多谢。”
江惊散心情大好,带着她就去了后厨,看见一个长木桶道:“此物或许是。”
他直接把木桶盖掀开,往里看了看,里面是满缸的大米。
苏酒又拍了拍旁边并排的木桶道:“看看这个?”
“好。”
江惊散手指一动,盖子开了,还是大米。
两人对视一眼,不会这十几缸都是大米吧?
苏酒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个又一个的打开,果不其然都是大米。
“怎么这么多米啊?”她累的手都不想抬,“这些厨子怎么连剩糕点都藏的这么严实。”
江惊散道:“这里看来是储存粮食的粮仓,必不可能放糕点。我们去那边找找。”
粮仓出去,是一间堆满柴火的小屋子,苏酒一看就知道这里不可能是放糕点的地方。
“你看,那个是不是食盒。”江惊散示意她看向角落处,“过去看看?”
苏酒一眼就认出了叠在最顶上的墨色食盒,欣喜道:“就是这个,找到了。”
江惊散道:“你打开来看看,还在不在。”
苏酒拎起来,打开盖子查看,早上塞进去的尸块,还完好无损的躺在里面,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还好找到了。”
苏酒恨不得狠狠的在尸块上亲几口。
“这些尸块是今日河边的?”江惊散问道。
苏酒摇头:“非也,是我前几日夜间在小巷子里捡到的。只是最近案子忙,我便将它忘了。今早本是想与大人说的,还没来得及开口。”
“原是如此。”
苏酒扯开外面的小布袋子,里面的一块一块已经发馊发黑的骨头露了出来,苏酒道:“同样是尸块,都是被装在麻袋里,且不是同一具尸体的。所以我想,这两袋尸块或许有什么联系。”
“此事不急,等天亮了再拿去比对吧。”江惊散道:“今日还有较多的事物要忙,看这时辰差不多了,你回去睡一个浅觉。”
苏酒也确实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眼下一片青黑色,“那我回房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去吧。”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江惊散淡色的唇微抿,眼眸幽暗看不透彻。
冷风习习吹来,让人不寒而栗。
回房后合衣躺下还未睡上一觉,就被敲门声惊醒,丫鬟敲了一下又一下,一声比一声急躁,苏酒半瞌着眼睛懒洋洋的问道:“何事?”
丫鬟小茉拔高了声音道:“苏姑娘,元姑娘突然高烧起来,一直呓语不停。这个时辰医官还未坐班,奴婢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特来请姑娘拿个主意。”
苏酒翻了个身,语调还带着未睡醒的含糊:“…没什么大碍,许是受了惊吓才引起的。喝些退烧的药就好了。”
小茉听着有些为难道:“可是这天还未亮,医官未在没有药材可怎么办啊?”
“院前有一颗木棉树,结出来的花可以驱寒退热。你去摘几片来,再用叶子上的露水煎煮,给元姑娘服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