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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河边碎尸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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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央有条三尺宽的河道,河水清澈,专供穷人家洗衣物用,偶尔也会有人来此钓鱼。
苏酒骑马赶来,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侍卫眼尖看到她,推开众人上前道:“苏仵作你可算来了,少卿和江正司已等候你多时了。”
苏酒应了一声,下马把缰绳交与他,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问道:“江正司是谁?”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
侍卫解答道:“这位是皇上新封的正司,协助少卿办案。”
“哦。”苏酒了然的点点头。
她没把这事放心上,转眼就忘了干净。
看到地上铺开的一块块骨头,苏酒跟宋砚打了招呼,拿出昨晚自制的白布手套戴上,拿起其中一块长得像指骨的尸块,看了良久叹了口气。
宋砚见状道:“有何发现?”
苏酒咂巴了下嘴,委屈巴巴的看向他:“发现它长得向万宝楼的香酥鸡爪,大人我饿了。”
宋砚:“……”
他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指骨,那上面挂着几丝腐肉,还有几条白溜溜的咀虫扭动,饶是他一响宠辱不惊,也无法对其抱有好感,更别提想吃。
真不挑。
苏酒说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边抽一个巴掌,胡说什么呢,端庄端庄懂不懂?
气氛沉静,只闻几声温雅的交谈。
“老伯,你是如何发现这些尸骨的?”
“回大人,我是途中在河里钓上来的。它的味道很臭我闻着还以为是钓到尾鱼,就把它提了上来。后来看是一个布袋,也不知道是不是谁丢失的,就拆开来看。结果却是发散恶臭的碎骨头肉——”
“我瞧着也不像是猪肉,就让打猎的那小子去大理寺报案。”
“当时有多少人在场?”
“很多,东街的李家媳妇、张家媳妇、贺家媳妇,西街的余老太、打猎的那小子、还有与我一起钓鱼的五个渔友,剩下的都是些来放课来此摸鱼捉虾的学生。”
苏酒被吸引了目光,侧头看过去,眼前一亮,居然是他?
“都记下了吗?”那人温声对身旁的司薄道。
司薄写下最后一笔,颔首。
突地他的眼睛看了过来,落在苏酒身上,他扬起如沐春风的笑容,漫步走来:“苏姑娘,又见面了。”
苏酒也惊叹这巧的不能再巧的缘分,脸颊处的梨涡深了深:“原来你就是皇上新封的江正司。”
江惊散拱手道:“那日行事鲁莽了些,还望姑娘见谅。”
苏酒毫不在意道:“江大人客气,那日若不是你相助,我如今还不能好好站在这里,当时有事我才急急走了。不过那顿饭我还记得,等忙完了我请大人去万宝楼吃饭。”
正好她也饿了。
江惊散星眸中含笑,“也好,那江某就不推辞了。”
另一边宋砚薄唇微抿,元二往后看了又看他们二人,真情实感的感叹道:“江大人剑眉星目,正当少年,苏仵作虽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长得却是绝色。这好看的两人凑一对,不得不说还真是养眼。”
“咚——”
尸块落下,元二心一跳就听见自家主子冷着一张俊脸站起身,继而走到苏仵作跟前拉过她道:“过来,有事。”
元二想着,主子这人怎么这么煞风景呢。
多好的培养感情时机,唉。
殊不知,这话若是让宋砚听见,直接就是拔剑而起大义灭了他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苏酒不知道他怎么了,一声不吭的,一边跟着他的步伐一边道:“大人,什么事啊?”
苏酒抬眼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河水,她再不开口,他们就要走到河里去了。
她暂时没有那么想冬泳。
宋砚止步,双手握住她单薄的双肩朝向自己,眼中有着什么东西似要沁出,怕吓着她有所克制道:“那边闲杂人多有些吵,此处静。你来说说对这些碎尸有什么见解。”
就这?
她怎么没觉得吵,苏酒猜不透他的想法,也就顺着他道:“那几块碎尸,其中有三块是手指骨,有五块是肋骨,还有一块较大一点的是半截头盖骨。我方才把它大概拼接了一下,除了其中有一块肋骨不是同一具尸体的,其余的都是。”
“骨头上的肉已经腐化,形成尸臭,所以那老伯才会闻到恶臭。指骨粗大异常比大人还要多出两倍,凭这一点也不能推测出这具尸体的主人是男是女。加上另一具尸体只有一块骨头,就更加难判断了。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此身的年龄在十三岁左右。”
连男女都不能分晓,十三岁的孩童那么多,整个京城这么大想要找到,也是难如登天。
只不过宋砚作为大理寺少卿,又岂会因这点小事绊住脚。
宋砚道:“十三岁孩童虽多,指骨较常人粗大两倍的却不常见。说明他(她)手指有缺陷,生下来时就有的疾病,平日一定看过不少的郎中。这就好办了,京中医馆共有十二家,皆在案卷里有所记载。其中每一卷都有每家医馆每月的看病记录,我们只需拿到案卷就能知晓死者的身份。”
这也太方便了吧?
简直天助他们也。
苏酒顿时眼眸亮晶晶,“那我们快去吧!”
“去不了。”宋砚瞬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案卷在宫中太医院藏书阁内。”
“啊——?”苏酒脑袋耷拉下垂,气焰被浇灭,“那怎么办,案卷怎么才能拿到。”
苏酒犯了愁,大人一个正四品的官都拿不到,她一个小小仵作又怎能进的去。
宋砚就是逗逗她,掌心荡下一枚白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既然皇上让我办差,自然会为了方便办案给我特许。这是龙纹玉佩,见玉佩如见皇上。”
一条傲然的白龙雕刻在玉佩上,仰头长啸,威严又肃然。
苏酒虽不是凡人但见着龙就想到了,天宫的天君,她千年前只跟着师父远远的见过一面,远却令人不敢造次。
“既然我们离真相这么近。”苏酒仿佛看到了美食在朝她招手,“这次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快的破案!说不定还能跟古文上一样名垂青史、赏赐黄金万两。以后我想去哪个酒楼吃就去哪个酒楼,不用顾虑。”
宋砚清俊的眉眼低敛,唇角扬着无奈的笑:“你这馋猫。我府邸的江安和柳州两位名厨还不够解你馋的。罢了罢了,结完案我请客。”
宫门一重重。
苏酒跟着一路弯弯绕绕的走,眼都快要晕了,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宋砚终于停下了脚步,“到了。”
她抬头一看,“太医院”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写在朱红色的牌匾上。
脚踏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草味,一排排的架子屹立,上面摆满了圆的散的药丸,架子旁还记有来历、年份、月份、和哪一日到太医院的。
所有药物全部都详细记载。
最里面的是一张张案桌,位置靠近,桌上还有一些写剩的药方。
看着像是平日众人聚集商讨、办公的地方。
这个时辰正好是各宫娘娘们请平安脉的时候,屋内只有几个年级尚轻的小医官,正拿着医书校对药材。
几人见了他们并不惊讶,朝宋砚熟稔喊了声“宋少卿”,而后其中一个稍微看着沉稳些的医官揖手恭敬道:“宋少卿有何吩咐?”
瞧着就是这里的常客。
宋砚拿出白龙纹玉佩道:“本官要你们太医院调出近十又三年间的医史宗卷。”
白龙纹玉佩,如朕亲临。
医官自是不敢怠慢,“宋少卿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
医官的身影远去,苏酒眼角扫向四周,压低声音道:“皇上为何不派个医官来助你办案?”
医官对一般的症状都了如指掌,不比仵作有用省事?
纵使是青天白日,屋内也点上了几盏烛灯,白晃晃的光打在宋砚清贵的俊容上,深不见底的黑眸对上她鼓着脸颊,满目殷切的娇憨模样,竟有一丝恍惚。
回过神,他回道:“太、祖年间曾有过,只是医官只会医理治病,不会剖验。而仵作相反学的杂,会医理会断毒还会剖验。”
“只是仵作为贱役,只有贱籍的奴役才会去做的事。没有哪个医官自愿去,有也是被逼。皇上避免此后无人敢考入太医院,便下令医官只医人治病,不必再充为仵作。”
这令一下,多少学子欢呼,原本冷清凋零的太医院一年不到就快被踏破门槛。
原是如此。
这一闲聊的功夫,医官带着三位侍从捧着宗卷来了,只不过年份久远,有些宗卷已经泛黄。
三尺高的案卷堆叠。
“你翻查晋元初年至五年的记录,我看六年至十三年。”宋砚将宗卷分开,分别放在左右两侧,“有些字迹淡,不清明,看清楚。”
时隔至今,昔日的笔墨已经淡去,不太好辨认,就怕一个不小心漏掉了重要线索。
苏酒翻开一张案卷调侃道:“放心吧,莫说十三年前的就算是三百年前,我也没有问题。”
密密麻麻的字一略而过,约摸三个时辰后窗外的天光暗沉下来,太医们陆陆续续的背着药箱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匆匆写下几行药方,命人送到某位娘娘宫中。
接着又踏出门回家去了。
医官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准备好了晚膳,吩咐侍从摆上桌:“宋少卿,这位姑娘,晚膳已备妥当,请用膳。”
苏酒还剩一卷没看完,正事当前没有半分松动,再看后者宋砚虽然比她多了两卷,速度比之快了数倍。
宋砚握着最后一卷,眸子微抬:“不必,我们不留下用膳。撤了吧。”
医官知晓他的性子,也未强留,撤了下去。
最后一个字看完,苏酒疲惫的合上卷子,将所有的都整齐摆放如初,“大人,我这里一共找到十个孩童患有手疾,七个是天生多指。另外三个写着有异。”
“死者指骨粗大,并非多指,七人排除。”
宋砚也整理好了,开口道:“六年至十三年间只有一人有手疾,不过是天生双手残缺。我们只需掌握这三人的情况,就能知道死者的身份。”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