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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伤往事 ...

  •   第二天一早,庄擎天收拾了行装携沈紫鸢向薛缮辞行。沈紫鸢对薛缮深深一福说:“先生大恩,紫鸢无以为报,只有一物相赠,望先生笑纳。”说着自包袱中拿出一本书,正是那本《毒物密宗》。薛缮说:“我看姑娘对毒理也颇有研究,怎么不自己留着?”沈紫鸢说:“从前我研究毒理是为报仇,如今心事已了,以后再不会碰毒了。这书留着也没什么用,赠给先生或许可以济世救人。”薛缮点头道:“既如此,我就谢谢姑娘好意了。”说着接过了书。
      沈紫鸢侧头看向庄擎天,见他眼中似有赞许之意,不由心中十分欢喜。
      薛缮将他们送至门外,庄擎天说两手一拱道:“先生请留步,待此事完结,擎天必将登门拜谢。”薛缮拍了怕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万事小心。”

      庄擎天背着沈紫鸢翻过山头,走上大路,雇了马车原路返回。一路上,沈紫鸢想到马上就要回到苍北老宅,心中就雀跃不已,缠着庄擎天叽叽喳喳。庄擎天却是沉默以对,他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比之从前还要寡言。
      沈紫鸢见他态度不似从前那般温柔,心中忐忑不安,扯了他的衣襟小心翼翼的问他:“擎天,我做错什么了吗?”
      庄擎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没有。”
      沈紫鸢看着他,并不说话,眼圈却慢慢红了。
      庄擎天最怕她这样,皱眉道:“又怎么了?”
      沈紫鸢抬头哀哀的看着他,无限委屈的问:“我既没做错事,你为什么不理我?”
      庄擎天撇开头去叹口气,然后说:“紫鸢,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很累,不想说话。”
      他的语气很无奈,沈紫鸢半晌无语,最后低头小声说:“是我错了,你休息吧,我再不吵你了。”然后小心翼翼的移到马车的一角,静静的偎在那里。
      庄擎天微闭着眼睛似在打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视着沈紫鸢,见她不时目光不时瞟向自己,却不敢开口惊扰他,一副怯怯的模样。
      庄擎天强压住心中不忍之情,始终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等到沈紫鸢依着墙角睡着了,庄擎天才睁开眼来。他默默的凝视着角落里蜷作一团的沈紫鸢,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几乎每晚相拥而眠,她睡着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缩成一团,像猫咪一样蜷在他怀里。初时,他很有些不习惯,毕竟很久没有和谁靠的这样近,何况还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很不适应。渐渐的,他习惯了,居然睡的很安心,不像之前睡在她隔壁房间却提心吊胆担心她的身体。等到昨晚,他们分室而卧,他居然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夜半之时,下意识的伸手找人,怀里空荡荡的,心中空落落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上了瘾,她如同罂粟花一样,让他弥足深陷,欲罢不能。
      她开始微微皱眉,好似很不安稳,也许又是梦魇了,也许是别的,他想要像从前一样伸出手去轻抚她的额头安抚她,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来,安抚得一时,安抚不了一世,不如让她早点习惯,免得像他一样上了瘾。总有一天会有别人取代他,展她蹙眉,揽她入怀。
      他解了外袍披在她身上,他能做的,仅限于此。
      马车飞驰,窗外春光明媚,可庄擎天的心中却是无尽的萧索。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终于回到了苍北城郊的老宅。
      福伯见到两人,喜出望外,连忙引到屋里。看到沈紫鸢气色如常,便笑着对庄擎天说:“沈姑娘身体已经大好了?”
      庄擎天说:“还未痊愈,这段时间会住在这里调养,过得两三月,我还要同她外出求医。”
      福伯连忙去打点吃的住的。沈紫鸢照旧住在西屋,庄擎天住在她隔壁。沈紫鸢走进屋子,房间里收拾的很整齐,白色的纱帐,粉红的穗子还同之前一样,床的一角摆着小簸箕,里面放着剪子和各种颜色的线团。那是她做了一半的针线活。看来福伯还将这屋子保持着原样。
      这时福伯走进来,笑眯眯的对她说:“那日少爷带沈姑娘走的时候,我料想不久之后你们便要回来,所以未曾动这屋子里的东西。”
      福伯的笑容温暖而亲切,看她的目光就如亲人一般,沈紫鸢心头暖烘烘的,对着福伯行了礼:“谢谢福伯。”
      福伯乐呵呵的回答:“不谢不谢,你也是自家人,我自当如待少爷一般待你。”
      这话让沈紫鸢喜到了心里,一抬头就看见庄擎天站在门口,只是背光里他的神色未明。
      福伯见了他,连忙说:“少爷,饭做好了,在哪里吃?”
      庄擎天说:“摆在东屋吧。”
      福伯应了话出去,沈紫鸢看着庄擎天,刚才福伯的话想来他也听到了,可他并未出言反驳。想到此,沈紫鸢心情又好了几分。
      庄擎天看到沈紫鸢含笑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自在,淡淡说了句:“过去吃饭吧。”就走了出去。沈紫鸢敛了裙也跟了出去。
      赶了这几日的路,两人早就疲惫不堪,晚饭过后,便早早睡下。
      第二日,庄擎天到城里采购了大批的药物,按照薛缮给的方子煎药给沈紫鸢喝。沈紫鸢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但心情却越来越不安。自离开青峡谷后,庄擎天待她远不如生病时候温柔,整日里沉默寡言,除了吃饭,送药的时候和她说几句话,其余时候要么躲在房里不知钻研什么,要么外出办事,几日里同她说的话加起来比不上她生病时候一日里说的多。若是之前被他如此冷落,沈紫鸢必要吵闹一番,这次,她却保持了沉默。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连福伯都看出几分,只道两人在闹别扭,见沈紫鸢落落寡欢的样子,又好言相劝了许久,沈紫鸢只是摇头不语。
      这日,庄擎天出去办事,晚上才回来。进了院子,见到沈紫鸢房中并未点灯,连忙唤了福伯来问:“怎的沈姑娘睡的这么早?”
      福伯说:“沈姑娘没睡,她吃完饭说去附近转转。”
      庄擎天一听,转身就朝外面走去。福伯在身后摇头叹息:少爷心里明明惦记着沈姑娘,平日待她却那么冷淡。
      庄擎天沿着外面的河塘一路寻去,远远就见树下沈紫鸢正蹲在地上不知做什么。他快步走上前,这才看清楚沈紫鸢正蹲在地上,手里抚着一只小兔子。这兔子通身雪白,一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煞是惹人喜爱。
      沈紫鸢见他不解的神情,淡笑着解释道:“这是我要福伯在镇上给我买的。”
      庄擎天问:“怎么想着养这个?”
      沈紫鸢幽幽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说道:“没人和我说话,我一个人无聊,所以养着解闷。”
      庄擎天心突的一跳,没有接腔。沈紫鸢往前走,庄擎天默默的跟在后面,沈紫鸢突然间停步,庄擎天连忙收住脚步,险些撞到她身上:“怎么了?”
      沈紫鸢猛的回头,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有些心虚的问。
      “我做错什么了?”乌黑的眸子浮上一层雾气:“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转过眼冷冷的回答。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你总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有多少天没好好和我说上一句话了?你现在待我形如路人。”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可你先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你病着。”
      “我就知道是这样。”她颤抖着声音说:“我早就知道,你从前待我好,是因为我病了,快死了,你不想亏欠我,所以才对我千依百顺,现在我好些,你就如此待我,既然如此,我还治什么毒,我,我不去赤霞山了,就让我死了算了。”
      “你休要威胁我。”庄擎天也怒了:“你不治就不治,你想死谁也拦不住你。”说完拂袖而去。
      沈紫鸢被他凶神恶煞的口气吓到,见他怒气冲冲离开,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庄擎天脚下生风,疾步而行。身后是沈紫鸢哀婉的哭声,听的他心烦意乱。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到远处沈紫鸢伏在树上的身影,心中烦乱不已。来回踱步半天,他最终还是折了回去。
      “别哭了,回去吧。”他看着她无奈的说。
      她苍白着脸说:“你走吧,我自己会回去。”末了又说:“我不麻烦你,从此以后我都不会麻烦你。”
      “回去吧,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些,你别放在心上。”庄擎天说。
      沈紫鸢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知分寸,你我非亲非故,你几次救我,待我如此,已经比其他人要好得多了,是我自己太贪心,想要更多。我错了。”她低了头,做出卑微的姿态。
      他心中如针扎:“紫鸢,,,,,,”
      她背过身去说:“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吧。”
      “我出生在鹰鹫山,在那里长大。我娘本不是这里人,她生长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那里民风淳朴,自在逍遥,如果不是碰到沈炙,她本可以过上虽不富足却安稳的日子。可是天意弄人,她遇到了这一生中的孽障。”沈紫鸢缓缓道来,好似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娘被沈炙掳到鹰鹫山做了夫妻,来了之后才发现,沈炙的妻子不止她一人。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付他那些妻妾。开始沈炙很宠她,那个时候简直把她宠上了天,只要她心里想的,即使不开口也会千方百计的弄了来哄她高兴。我娘就像掉进了蜜罐子,渐渐忘了初来的不适。可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两年之后,待我出生之时,她就成了弃妇,从此不闻不问,曾经惜如珍宝,最后还是弃之如履。我自懂事以来,不知父亲为何物,除了每年新年,他的生日,再也见不到他的面。他根本不记得我们母女,每日里只围着他的那些新宠转。五岁那年,我见娘日益憔悴,心中气不过,有一日便去寻他理论。他见了我,根本认不出我是谁,也难怪,他子女众多,哪里还记得我这一年只见一两面的女儿呢。我大声责骂他,他怒火冲天,拿了鞭子就要抽我,这时我娘知道后寻了来,跪在他面前苦苦求他。我娘虽然柔弱,性子却十分倔强,那几年没了沈炙的宠爱,受尽欺凌,却从不想法讨好他。那一日却为了我苦苦哀求他。沈炙好几年没见过她,早就把她抛到了脑后,那日见了之后,不知又勾起了什么,突然对她又上了心。就这样,我娘又有了我弟弟。我本以为我娘会苦尽甘来,谁知喆儿出生后,沈炙发现他有先天腿疾,立刻迁怒于我娘,将我们母女三人遣到下人住的屋子里,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他死。”
      “擎天,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沈紫鸢抬起头看着他:“你虽然父母双亡,可是他们活着的时候夫妻恩爱,对你也是倍加宠爱。可是我却从未有过这样阖家其乐融融的日子。”
      庄擎天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也许我命中注定是孤寡之人,所以娘离开了我,喆儿也离开了我,如今,你也不要我。”她语气里尽是苍凉。
      “紫鸢,,,,”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看向他,此时泪水已干,她淡淡道:“回去吧,我好冷。”
      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突然说:“这几日,我一直在收集赤霞山的资料,在准备上山的东西。”
      她不语,心头却一颤,这是他给她的解释么?
      走过路堤的时候,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挣扎,他不放。
      “对不起。”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
      一股热流冲击她的眼眶,她倔强的忍着不哭出来。
      “回去吧,陪我吃顿饭。”他理好她的披肩。
      “嗯。”她呜咽着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伤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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