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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定心神 ...

  •   第二天一早,在庄擎天凝重的目光中,沈紫鸢随着薛缮走进药室。竹门关上的一霎那,分明看到沈紫鸢眼角的一丝泪光,庄擎天陡然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紫鸢。”他隔着房门喊道:“我等着你。”
      沈紫鸢泪水夺眶而出。
      薛缮递了丝巾过来:“姑娘平静一下吧,一会儿切忌情绪起伏。”又看了门外一眼说:“切莫让庄大侠失望。”
      沈紫鸢攒了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吧。”

      屋外,庄擎天来回踱了半天步后,听闻里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平静下来。他负手而立,看向院外。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小雨。细雨洒落在竹叶上,蔢蔢娑娑,宛如少女在温柔低语。抬眼远眺,青山绿水环绕,瀑布至悬崖飞延而下,顺着往上看去,顿觉山高陡峭,就如鹰鹫山的悬崖一般。
      庄擎天的思绪慢慢飘远,他想起那日,她轻盈而下的身影,青山碧水间,将她拥入怀中的满足;想起,南漳皇宫里,见她衣不蔽体时的恼怒;想起逃亡路上,知她安然无恙时的狂喜;想起乌水镇的灯会上,不见她踪影时的恐惧;想起苍北老宅,被她扯开衣襟时的无措;想起第二天见到她毒发之时,悔恨,彷徨,焦虑乃至濒临绝望的心情。想起这一切一切,最后,想起十二年前,鹰鹫山上初见的那一面,她泫然欲滴的哀婉,他惊鸿一瞥的惊艳,原来那一刻起,他们的缘分就注定了。他们逃不开对方,他们,是彼此的劫。
      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过去,从白天直到夜幕降临,庄擎天一直在药室外徘徊。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忐忑揪心过,幼年遭遇不测,但父母死的很突然,所以纵然伤心欲绝,却还不曾有过现在这般备受煎熬的感觉。时间突然过的这么慢,一刻一刻凿着他的心。整整一天一夜,他水米未进,不曾合眼。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清晨。
      只听“吱呀”一声,门打开,薛缮一脸疲惫的走出。
      庄擎天扑到门口:“薛先生,,,,,”
      薛缮点点头:“她没事了,半个时辰以后会醒过来。”
      庄擎天立刻冲进屋子,半途上突然刹住,回头:“薛先生身体可好?”
      薛缮虚弱的笑了一下:“我不妨事,只是要闭关两日,勿要打扰,沈姑娘就由你照顾了,药方在桌子上,你每日煎了给她喝。”
      庄擎天连忙点头,薛缮转身离开,庄擎天立刻奔向床前,扶起沈紫鸢,抱进自己怀里。
      娇小的身躯紧贴在怀里,暖暖的,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凉了,苍白的小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红晕。庄擎天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久悬的心落了下来。
      抱着她的感觉,真好。
      庄擎天久久的注视着怀中人,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她的手,肌肤是温暖的,他的心是灼热的。
      再也不要你忍受彻骨之寒,再也不要你忍受锥心之痛,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所有换你健健康康的每一天。
      沈紫鸢悠悠醒转过来,一睁眼,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眸。她伸手,他握住,她挣扎着去触他的脸。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她喃喃低语。
      他顿时湿了眼眶,握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你当然是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
      “我不信,你掐我一下,看我痛不痛?”她祈求的看着他。
      他心中突然恨极,张嘴含住她的手,牙齿衔住她的指腹,来回摩挲,猛然间一使力,她“啊”的叫出声。
      他立刻松开她的手,将她的头摁进自己怀里。
      “知道痛了?嗯?知道痛了?”他咬牙在她耳边低声吼道。
      “知道,知道了。”沈紫鸢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你咬的好痛,你真是狠心,可是,可是我好高兴,擎天,我好高兴,原来我还活着,,,”
      泪水自庄擎天眼中涌出:“傻瓜,你这个傻瓜,你怎么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紫鸢伏在他怀里哀哀的哭泣,劫后余生的喜悦化作泪花朵朵。庄擎天渐渐平静下来,悄悄拭去脸上的泪水。
      “擎天,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有多痛?”沈紫鸢仰起头来看着庄擎天:“我痛的死去活来,肝胆欲裂,几次恨不得一剑劈了我自己。真的很痛,比起毒发时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我知道,我明白,我能体会到。”庄擎天一手轻揉她的长发,一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几次都想要放弃,就这么死了算了,可是,可是,,,,”沈紫鸢泪又涌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
      “别说了,别说。”庄擎天将她摁入怀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别说了,你需要休息。”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歇了,屋檐下,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溅在石阶的水洼里,发出声声脆响。
      庄擎天正蹲在灶前煎药,他虽不懂医术,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身上大小伤患不计其数,煎药这等事已是司空见惯了。他小心的滤过药渣,将浓浓的药汁倒入碗中,起身向沈紫鸢房中走去。
      屋内暖意融融,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庄擎天怕冻着沈紫鸢,还是给她烧了碳。此刻,她正懒懒的靠在床头,百无聊奈的揪着薄被,见到庄擎天进来,立刻来了精神。
      “怎么这么久才好?”她撅起小嘴嗔道。
      “这药需煎三次才可入嘴。”庄擎天掀了袍角在床边坐下:“快趁热喝了。”
      一股浓浓的药味传来,沈紫鸢皱了眉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唔,好难闻。”伸手将药挡了回去:“我不要喝。”
      庄擎天揽了她的腰身劝道:“良药苦口,难道你连这也不明白?”又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沈紫鸢被他圈住身子动弹不得,只得扭头撇嘴,坚决不碰药碗。
      “莫要任性,快把药喝了。”庄擎天语气中有些不耐。
      沈紫鸢登时横眉瞪眼:“你吼我?你越吼我我越不喝。”
      庄擎天哭笑不得:“我哪有吼你?我只是有些着急,药冷了就不好了。听话,把药喝了。”他放下身段,柔声哄到。
      “我手没力气,你喂我喝。”她肆意刁难。
      他知她心意,并不是有心为难他,她像个孩子似的胡搅蛮缠,撒娇耍赖,只是想重温幼年被父母呵护、宠溺的感觉,他能理解,因为他也曾有过和她一样的想法。她和他是一般模样的可怜人,她想要的,他明白,他也愿意尽他所能竭力给予。
      庄擎天心内一片柔软,他握了勺子,一勺一勺喂她。她一口一口的喝,渐渐的,有泪涌出眼眶。
      他放下药碗,将她揽入怀中,轻拍背部:“别哭了,我明白,我懂。”
      不需任何语言,他们之间,是心意相通的。
      她在他怀里呜咽了好一阵,慢慢收住了泪。
      再没有生事,她乖巧的将药全部喝完。他给她擦了嘴巴,又整了整她的发,然后坐直了身子对她说:“薛先生闭关已两日,今日就要出来。他为你疗伤,耗费心力,你一会儿须得好好感谢。”
      沈紫鸢点头:“我知道,他活命之恩,我必铭刻在心。只是擎天,我又如何谢你呢?”
      庄擎天略一愣神:“我并没做什么?”
      “你休要瞒我,若非你相求,薛神医如何肯救我。”沈紫鸢颦眉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庄擎天淡淡说道:“你若要谢我,等从赤霞山回来再说吧。”
      沈紫鸢沉默片刻,方又开口道:“你真要带我去赤霞山?听说那里山高路陡,人迹罕至。”
      “就算刀山火海也要去。”庄擎天毫不犹豫的说:“你现在只是将杂毒去除,引魂散的毒还未根除。”
      “可是我不想你去冒险。”沈紫鸢脱口而出:“现在这个样子,好歹能撑些时日,若是去了赤霞山,我怕是有去无回。”
      “你才多大岁数?撑些时日你就满足了?你什么时候如此怕死?你报仇时那些胆量都去哪里了?”庄擎天低声吼道,他真是怒了,听到她说这些灰心的话,他只觉无名怒火在心中燃烧。
      “你为解毒不惜布下重重陷阱,不惜远赴南漳,不惜色诱南安郡王,怎的如今有了法子,你却踌躇不前了。沈紫鸢,我本以为你不同于一般女子,谁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他一拂衣袖,抬腿就走。
      “你高看了我,我本来就是一般女子。”她在他身后喊道:“我同一般女子并无两样,我想要人疼,想要人爱,想要和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当然想活着,可是我再想活,也不舍得害了我心爱之人的性命。”
      他的步子一窒,再也抬不了腿。
      “擎天,我的心意,难道你至今不知么?”身后的人颤声问道。
      他缓缓回头:“我的心意,你又了解几分?事已至此,不进则退,你若是真在意我的想法,那就一切听我的。若是不然,你我缘尽于此,勿需多言。”
      沈紫鸢定定看着他,良久,张嘴道:“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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