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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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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次睁开眼时,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着。张姨红着眼眶坐在床边,见她醒来连忙按铃叫来护士。
江柒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张姨的手很暖,正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眼。护士进来换药时,她通过镜子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纱布渗出淡黄色药渍。
"阿烬说你在巷口晕倒了,"张姨把温水递到她唇边,"但你脖子上的伤......"声音突然哽咽,"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江柒摇头时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她看着张姨通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在珠市中心医院那次——她因为生病住院,醒来时病房里堆满奢侈品包装袋,江丁依的助理正在核对账单。
"江总在外地,说这些就当补偿。"助理递来最新款手机时,她直接把它砸在了墙上。
而现在,张姨正用沾湿的棉签小心滋润她干裂的嘴唇。窗外暮色渐沉,陆烬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江柒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开口:"张姨......"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陆烬拎着外卖袋站在门口,黑色口罩上方的眉骨还带着新鲜擦伤。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别过脸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趁热吃。"声音闷在口罩里。
江柒垂下眼睫。回想起在珠市打架进医院那次,三泠气得要去砸对方场子,她的朋友跑前跑后给她办住院,买吃的,而江丁依只是转了笔钱,附言"医药费"。
最讽刺的是上个月,她高烧到39度被送急诊。江丁依破天荒地出现在病房,开口却是:"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接下来便是对她不会照顾自己,不会吃药的破口大骂,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里,她看着母亲新做的美甲在缴费单上不耐烦地敲打,突然觉得比高烧更让人窒息。
"你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吗?"
这句话像按下某个开关。第二天她就被塞进车里,一路送到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县城。
塑料袋窸窣声中,江柒看见他右手缠着绷带——那是她今天在站台上砸的。陆烬注意到她的视线,迅速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就走。
在珠市,每次打架挂彩后,她会躺在床上睡到天昏地暗,而现在,这个陌生小城的消毒水味道里,有人为她撒了个拙劣的谎,有人为她掉了眼泪。
她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
望着病房门口消失的黑色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张姨端起陆烬送来的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米香混着淡淡的陈皮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慢点喝,小心烫。"张姨轻轻吹了吹勺子,递到江柒嘴边。
江柒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或者生病,护工阿姨也会小心的喂她吃东西,只是那时,她总忍不住往门口张望,期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长大后,江柒解决事情的方式变成了睡觉,那个身影却连梦里也不会出现。
粥的温度刚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江柒看着张姨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张姨,你和陆烬...是什么关系?"
张姨的手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怀念的笑意:"他啊,就像我半个儿子。这孩子父母离婚比较早,他爹妈都没要他,遇事只会打钱,从小就在这一片野大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窗外传来机车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江柒想起陆烬掐住她脖子时,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的狠厉,还有...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
江柒垂下眼睛。脖子上的淤伤已经变成紫黑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张姨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直接掉在了粥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阿烬他......"
"我自己摔的。"江柒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翻墙时被铁栏杆勾到了。"
张姨怎么可能相信,刮伤是什么样,她能不知道吗,但她没拆穿,匆忙擦了擦眼泪,把粥拿出去想换一碗进来。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陆烬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口,黑眼圈重得吓人
"你来干什么?"江柒明知故问道。
"看我是不是真把你掐死了。"陆烬说完把塑料袋丢在江柒身上,里面是一些祛疤药,转手就走。
"站住。"江柒的声音让陆烬僵在门口。她慢慢坐起身,扯到伤口时疼得眼前发黑,"昨晚的事,我们还没算完。"
陆烬转过身,嘴角挂着冷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怎么算?"他走近病床,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再打一架?"
江柒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冒出来的瞬间,陆烬的眼神变了。
"你他妈......"
"两清。"江柒抬头看他,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你送我来医院,我替你瞒张姨。但再有下次,"她伸手拽住陆烬的衣领,眼睛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迫使他弯下腰,"我会让你比现在疼十倍。"
陆烬突然笑了。他伸手擦掉江柒手背上的血珠,指尖冰凉:"行啊,我等着,两清什么?医药费还是我出的呢。"
江柒的手指还攥着陆烬的衣领,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陆烬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拂过她缠着纱布的脖颈。
"阿柒?"张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伴随着推车的轱辘声。
陆烬迅速直起身,却在后退时被江柒拽住了手腕。她指尖沾着的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推门声响起。陆烬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时黑色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张姨端着新换的粥进来,疑惑地看了看还在晃动的门帘:"有人来过?"
"风。"江柒松开手,耳钉的棱角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她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中看见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更鸟正在啄食红色的果实。
三天后出院时,校门口贴着处分公告。江柒的名字赫然在列,理由是"顶撞师长",而陆烬的处分理由则是"无故旷课"。
"真会避重就轻。"江柒嗤笑一声,把通告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时撞上一个胸膛,陆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递来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江柒手背上,冰凉刺骨,秋天买加冰奶茶,脑子有问题。
江柒接过奶茶,指尖相触的瞬间,陆烬突然压低声音:"今晚八点,后山篮球场。"说完便插着口袋走远,背影融进晨光里。
奶茶杯上贴着的便签写着:"带够医药费。"
江柒把便签撕下来揉碎丢进了垃圾桶。
知更鸟从树梢飞过,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放学铃响时,天边已经染上暮色。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磨蹭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后山篮球场在校园最偏远的角落,杂草丛生,连路灯都坏了好几盏。
远远就看见陆烬靠在生锈的篮球架上,指尖夹着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他换了件黑色背心,纱布已经解开,她砸的只剩下一点淤青。
"医药费呢?"他吐出一口烟圈。
江柒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水泥地上:"够你买棺材。"
陆烬低笑一声,把烟头摁灭。陆烬从裤兜掏出一把折叠刀扔到她脚边。
"今天换个玩法。"他活动了下手腕,"谁先见血,谁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江柒捡起刀,金属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珠市,那些被她用碎玻璃划伤的混混们惊恐的眼神。刀柄上还残留着陆烬的体温,热得烫手。
"怕了?"陆烬挑衅道。
回应他的是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江柒的刀尖擦过他锁骨,留下一道血线。陆烬纹丝不动,血珠顺着胸膛滑进背心领口。
"第一个问题。"江柒甩掉刀上的血珠,"不是想掐死我么,为什么送我去医院?"
"张姨那么宝贝你,你死了我多对不起她。"陆烬突然欺身上前。江柒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扣住按在篮球架上, "该我了。"
江柒抬膝就撞,却被陆烬用腿抵住。陆烬夺下刀,江柒手肘膝盖磕在篮球架上,磕的生疼。最终陆烬用刀尖抵住她脖子上的纱布,却没有往下划一步。
"为什么来这破地方?"他呼吸粗重。
江柒猛地抬头,前额狠狠撞上他鼻子。陆烬吃痛松手的瞬间,她翻身而起,刀尖抵住他咽喉:"关你屁事。"
月光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幅诡异的剪影画。陆烬突然笑起来,"平手。"
远处传来张姨的呼唤声。江柒收起刀,看见张姨的手电光在树丛间晃动。陆烬迅速起身,把染血的背心反过来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