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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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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易一走,苏小蛮就拉着女佣坐下。她夹了块醉蟹放在旁边的碗里,嘴里还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你吃吃看,这个可鲜了。”
阿芯当她是先生请来的客人,也不好再推辞,用筷子舀着蟹肉,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小蛮看着都替她着急,掰开一半螃蟹直接塞进了她嘴里,又朝单易坐过的位置挺了挺下巴,问:“整个房子都是那人的吗?”
见边上的人点头,她又问:“那外面的园子呢,不会也是他的吧?”
阿芯笑答:“是的。”
“这么有钱还这么小气,万恶的资本家。”苏小蛮努努嘴,小声叨叨。
阿芯咳了一声,转头看看周围,还好没有别人,她有些严肃地小声说道:“小姐,不好这么说先生的。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饿死在大马路上了。”
苏小蛮不理解,问她:“说的这么严重,你阿爹阿娘不给你吃饭的吗?”
阿芯答:“我没有家人,从记事起就在街边要饭。不怕小姐笑话,先生在路边看到我的时候,我还披着破布麻袋和小乞丐们抢一个白面馒头吃。”
小蛮有些同情地看她,原来天底下还有比她更惨的人。虽然这些年她过得很憋屈,但再怎么说好歹有个地方住,有口东西吃,不至于露宿街头。
这么想着,她又给阿芯夹了好些菜,把碗都填满了。
阿芯冲她笑笑:“小姐,你不用可怜我,我到这里之后就没再冻着饿着过了。”
苏小蛮回了个笑,继续吃自己的饭。
等到实在有些撑了,她放下碗筷,随口问道:“其他佣人也是他捡来的吗?”说完便立马意识到不该用“捡”这个字,听起来像对待没人要的垃圾,又急忙纠正道:“对不起,我是说…这里的其他人也是他在路边看到带回来的吗?”
阿芯点头,捂着嘴笑:“是的,有好几个还是当时在小弄堂里跟我抢过食物的人,我看到他们都乐死了。”
两个小姑娘吃饱靠在椅背上闲聊两句,交换了下名字。又互相询问了年龄,这才发现两人竟是同岁,一下更加熟络起来。
正聊着,阿芯想到刚才先生的嘱咐,便携着苏小蛮到前厅去。
从餐桌到大厅需要穿过一条长廊,整条走廊靠外的一侧都是落地玻璃窗,园子里的绿景一览无余,小蛮一路走走停停,观望着外面的花草树木,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走到正大厅,她又纠着女佣问东问西,看到一个花瓶,一件雕塑都要好好观摩一番,阿芯既不敢怠慢客人,又想着法儿得叫她快些走。
终于是一路将人带到了主人面前,阿芯轻嘘一口气,对着单易道:“先生,苏小姐来了。”
单易让边上的人走开,又将苏小蛮叫到他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小蛮便抢先央求道:“你能不能把我也收了?”
这个毫无由头的请求相当微妙,苏小蛮是故意为之。一来是想说他之前的好心事迹她已经知晓了,二来也算是小小的道德绑架,既然都收留了这么多人,再多加一个不过是点下头的事情,想来也不好拒绝她。
单易没说话,只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过了会儿,小蛮又道:“我不太会做家务事,但是我学东西很快的,你可以让阿芯教我。”
见他没有回应,她又呼道:“或者我可以给你们唱歌听!”
苏小蛮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想留下来的念头,她是真喜欢这个地方。
单易靠在沙发上,讥诮道:“用不用我给你搭个戏台子?”
小蛮连连摆手,丝毫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反讽,很是认真地回答:“不用这么麻烦,大家想听的话,直接聚在一起就行了。虽然我清唱也好听,不过最好还是有个留声机能放放音乐。”
单易觉得这人多半是缺心眼,且不说她早已是个人尽可夫的脏丫头,还没有什么眼力见,在华楼得罪人应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样的人留着只会给自己平添不快。
看着面前的人满脸期待的神情,他简单明了地拒绝:“我这不缺人。”
小蛮张口还想说什么,被他赶话阻拦下来:“饭也吃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苏小蛮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个男人还指着她来陪,怎么现在对她这么冷漠,或许是嫌她表现得不够好。
在脑袋里思索了一遍余亚樵教过她的奉承法儿,筛选了一个还算不那么丢人的,鼓起勇气便就去实施了。
她巴巴地走到单易身前,膝盖对准他的腿,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拳头一握,一屁股坐了下去。
单易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身上就多了个人。
惊异之余,竟也觉着怀里是不曾有过的软香。
苏小蛮看他没有将自己推搡出去,就大着胆子侧过身靠在他胸前,细白的小手攀上他的肩,就这么轻轻贴着他,软语相求:“回去小蛮会被打的,拜托你,收留我,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扑到他颈间,单易低下头看身上的人,这小模样做作得不行,却又显得娇嗔可人。
身上的小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摸,触到他下腹还没停,单易有些恼了,一把将人从身上拽下去。
小蛮被推在地上,脚跟没站稳,小碎步子往后捯了几下,有些惶惑地看他。
单易整了整衣襟,开口道:“清楚我是什么人么,就敢勾我。”
小蛮答:“你是好人。”
他轻笑着摇头:“你确定?跟过我的人没什么好下场。”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尤其是不听话的。”
小蛮对于“跟”仅限于字面理解,并不明白它所隐含的意思。她是铁了心不要回华楼,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放心,我会很乖很听话的。”
单易向后仰了仰颈,双臂松弛地环抱在一起,自下缓缓举目,流过她的全身,眼神晦涩不明。
半晌,他松口道:“晚上去住二楼客房,别锁门。”
苏小蛮愣了下,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同意她留下来了,眉毛一抬,弯腰道了声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她连声色都变得十分轻快,为自己终于可以脱离李青莲的管控而飘飘然。
“不用。”
“可是阿芯他们不是都要干活吗?”
“你不需要。”
苏小蛮想问为什么,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他是老板,听他的就对了。
“那我可以找阿芯玩吗?”
“随便你,”单易朝门外走,又回过头,“我下午不在,别给我惹事。”
苏小蛮用力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待人影一消失,她便满屋子逛着,嘴上说是找人,实则就是好奇心驱使想看看这大房子。
对于华楼黑黑红红的奢靡装修,她是不大喜欢的,总觉得太过繁杂。但这里不同,整个室内明净从简,厅里不刻意堆砌藏品,偶尔的一幅画作和雕塑却都是她曾在书中看过的不菲之物。
一下午就这么悠哉游哉地走走看看,除了不能进的三楼,她里里外外都观了个遍,最后在主栋外的一个小屋子里找到了阿芯。
这小屋是专门给佣人住的下房,其实说小也不妥当,怎么也有普通人家住房的三倍大,只是跟紧邻的主楼相较起来,看上去就袖珍极了。
里边分成许多小隔间,阿芯下午浇完花就回自己房里休息了,脱了佣人服,穿着自己裁的布条裙坐在椅子上绣着手绢。
苏小蛮开门望进来,第一眼没认出来,还是阿芯叫住她:“苏小姐,你怎么到这来了?”
小蛮闻声进去,惊讶地看着她,随后笑着同她打招呼:“总算找到你了。”
“苏小姐,这里是下房,挺挤的,你呆不惯吧。”阿芯还不知道苏小蛮的情况,看她生得白净,理所当然地想她定是哪家的大小姐。
“你开什么太平洋玩笑,我从前住的都是小阁楼,还没你这里一半大。”小蛮用肩头顶她,“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了,我现在跟你一样也是这里的仆人。”
阿芯不可思议地问她:“可是这里已经满人了,你以后住哪里呀?”
“老板叫我住客房。”苏小蛮摸摸她手里的刺绣,“对了,这儿老板叫什么?”
“你是说单先生吧,”阿芯凑到她耳朵旁,“他叫单易,《单县志》的单,容易的易。”末了,还不忘提醒她:“你可千万别叫全名。”
苏小蛮低头在手心笔划这两个字。
阿芯被搞得一头雾水,都到澜园了怎么会连先生名字都不知道,还被安排住了客房,她一肚子的问号,出口问了句:“你跟先生不认识吗?”
“有过一面之缘。”
阿芯还想细问,又觉得不太礼貌,便换了个话题:“你从前是做什么的呀?”
小蛮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朋友,并不想让她得知华楼里那些不光彩的事,便只道自己是个学生。
阿芯一听她是个学生,眼里都放出光来。她没上过学,对读书人是既向往又崇拜的。于是便叫小蛮给她讲了学堂里的事和课本里的知识,虽然没怎么弄懂,但也津津有味地听她说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