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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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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蛮从窒息中缓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儿。
灼灼的太阳透过玻璃窗直射进屋内,斜晒在她头顶,长长的羽扇睫投下一寸黑影。
单易坐在靠门的一角,也不作声,就这么看着她。
一时不适应亮光,小蛮蹙眉眯眼,匀开五指遮在面前。
指头空隙漏下光斑,小小一张脸,黑白相间,花搭搭的。
“这么亮,看来不是地狱。”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那日子也不是人过的。”
尚未清醒的人儿发着傻话。
“只可惜我还没谈过对象。”
“有没有人会替我哭一哭呢?”
她想了想,该是没有的。
眸子一暗,难免神伤。
咕噜咕噜,肚皮发出饥辘声。
小蛮抚一圈肠胃,继续喃喃:“天上该有人管饭吧,也不知几时才能吃。”
单易实属忍俊不禁,站起身逗弄道:“我这可不兴给白食。”
苏小蛮这回没被吓到,反正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沿着声音转过头去,朝着角落问:“你是什么鬼?”
“阎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我就记得有人从背后勒着我——”
“蠢死的。”
“才不会,教书先生都说我脑袋灵光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天堂地狱都是唬小孩的。”
单易懒得陪她玩过家家了,走到床沿敲了她两下脑壳。
苏小蛮揉揉眼睛,呆呆仰他。
他垂目看她,问道:“不记得我了?”
她眨巴眨巴杏眼,淡然回答:“你是那个烟灰缸都不肯赔的吝啬鬼。”
他轻笑:“还挺记仇。”
“你怎么也死了?”
合着还没醒。
他没耐性了,拧起她腮边的皮肉,问道:“你该不是装的吧?”
苏小蛮的唇角还糊着痰液,肉眼看得不明显,他手触到那滑腻腻的脏污,先是一愣,而后骤得弹开手指。
她其实能意识到还活着,只是想演场戏骗骗自己。
刚刚濒死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不用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闯下的祸也用不着再怕。
仍得回归现实,她环顾四周,问:“这是哪?”
“行,装神弄鬼不成,现在跟我玩儿失忆。”
单易从外衣上袋拿出手帕,擦净手指后,好心得帮她抹掉唇角凝固的白渍,随意将帕子丢在地板上。
他鄙夷地看她,讽刺道:“没把男人伺候好被赶出来,半路溜上我的车,进了我的地儿,赖在门口不肯走的人是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牙尖嘴利,把人咬毛了。”
苏小蛮没做过那档子事,也不知道他明里暗里在嘲些什么,一本正经得辩:“我没咬他们,是他们欺人太甚要我吞下去。”
单易想不到她会把这种事拿到明面上说,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眼里满是唾弃。
他冷哼一声:“看来还不止一个,本事挺大,是我错怪你了。”
小蛮“嗯”的应了声,肚子里又发出一阵咕叫。
从清早起来到现在没进过食,胃鸣也很正常。
她轻声向眼前的人请求:“能不能给我顿饭吃?”
“那东西没把你喂饱?”
苏小蛮不明所以得问:“什么?”
单易瞟了她一眼,走出门随手叫住个女佣:“餐好了吗?”
“先生,您这些日子常常过了用膳时段才回来,后厨怕做早了凉,现在才开始备菜。”
“叫他们快些。”
“好。”
女佣匆匆跑下楼,单易想到什么,又叫住她:“送套衣服来客房。”
“先生您的衣服都在主卧,我们不能进——”
他打断:“女人穿的,你这身就行。”
女佣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回到:“好…好的。”
单易走回房内,对苏小蛮说:“去洗澡,屋里都是膻味。”
小蛮左右闻闻,没发现什么怪味。
她开口道:“能不能吃完饭再…”
“你吃得下,别人可吃不下,或者我现在叫人送你回华楼。”
“我这就去洗。”
苏小蛮跳下床,不知哪里是洗浴间,东张西望,正欲开门出去,被单易拉了回来。
他推开靠左侧的磨砂玻璃门,微微扬颌,示意她进去。
瓷砖铺砌的墙面还有白花花的浴缸和淋浴头,苏小蛮傻了眼。
这些设备只有在西方文化课上看到过,哪成想有朝一日能亲身用一用这么先进的洋货。
她从前都是用木桶接水烧热,吊在头顶坡出一个小角度来洗澡,往往一盆水用完了,身上的肥皂沫子还没冲干净。
她不知从何下手,回头看单易。
“没用过?”
苏小蛮老实地点头。
咚咚——
“先生,您要的衣服。”
是个男声。
单易将门敞开,问道:“刚才那人哪去了?”
“哦,她去后厨帮忙了,叫我给您送来。”
他看了眼傻楞在浴室门口的苏小蛮,开口道:“进去帮她。”
男佣把头探进去,一看是个女人,脖子红上来,扯着嘴尴尬地说:“先生,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我让你教她,没让你动手给她洗。”
单易走出房门,往楼下去,那男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为难地站在门口。
苏小蛮回过头把人叫了进来,不好意思地拜托道:“你能不能帮我打开热水…”
她又从墙上的卡扣里拿出花洒,举到男佣面前问:“呃,还有这个怎么用?”
佣人将手上的衣服放在洗漱台上,把龙头打开转到红线一侧,恭敬地说:“小姐,您稍等一会儿,水热得比较慢。”
他又从她手上接过花洒,拨转管柱上的旋钮,水从喷头上匀匀不断地涌出。
她看着密集的水柱从一个个小眼儿里流出,惊呼出声:“好厉害!”
男佣搓搓后脖颈,笑着说:“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苏小蛮长这么大,第一次洗了个畅快的澡。
一会儿懒洋洋地躺在浴缸里泡着,一会儿站起来挥着花洒把自己当仙子,往上洒水,然后抬起脸接住小水珠,别提玩的有多欢了。
直到听到敲门声,女佣朝着里面喊:“小姐,先生叫您下楼吃饭。”
“哦,好,我马上出来。”
苏小蛮研究了一番,关掉水龙头,将花洒重新挂上去,走出浴缸。
找了一圈没找到毛巾,她索性跳两下甩甩水滴子,将李姐给她的短小衣裙踩在地上吸干水,然后直接穿上新的外衣,走去开门。
浴室的玻璃门没有把手,她学着单易刚才的开门方式去推。
左推推,右推推,怎么着也打不开,她不禁有些急了,拍拍门喊:“还有人在吗?”
女佣听到声音凑近门边回道:“在的,小姐,您洗好了吗?”
“我…我打不开门,你从外面推一下。”她觉得有些丢人,声音渐渐小下去。
“小姐,您里边有个锁钮得先按一下,不然我开不了。”
“在哪…”
“右手边,有个金属扣,您可能关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苏小蛮解开门锁后开门出去,她觉得边上的女佣一定在心里边笑她傻,也不理会她,径自往外走。
一脚踏出门,偌大的一栋复式洋房,又将她看惊呆了。
她站在回旋楼梯口,向下张望,一楼的大厅敞亮亮的,地砖被擦的明晃,泛着波鳞。
她原以为华楼已经是一等一的豪华,竟还有比那更大的房子。
苏小蛮兴奋地绕着脑袋环视,东走走,西晃晃。
女佣见她跑到另一侧的扶梯欲往上走,忙过去抓住她手臂,提醒道:“小姐,三楼去不得!您快同我去楼下用餐吧。”
苏小蛮往上眺,上边似乎没开灯有些暗,她对着佣人小声说:“我就参观下,马上下来。”
“先生规定了谁都不许去,请您别为难阿芯。”
“那好吧,我也饿极了,我们去吃饭吧。”
阿芯把她领到一楼的餐厅,苏小蛮闻到饭菜香几步蹦到餐桌前,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夹了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嘴皮子还没碰上肉,筷子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一把夺下来。
“要死嘞,你是哪个小佣,先生还在吃饭就敢上桌!”
苏小蛮茫然得回过头:“内个…我不是这里的佣人。”
童妈看她是有些面生,又问:“那你穿着佣人衣服做什么?”
苏小蛮指了指桌对面的单易,支支吾吾道:“我…他…那个…这衣服是刚才一个男的给我的。”
单易没理她,只对着童妈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苏小蛮见身后的人走了,从旁侧另拾起一双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单易原本还挺有食欲,可一想到那张小嘴含过什么,顿时又没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两手抱胸,就这么看着对面的人吃东西。
阿芯时不时帮两头盛一些汤水,苏小蛮从前都是看别人脸色吃饭,今天这么一遭下来她还能活着吃上饭已经很感恩了,更别说被人如此厚待。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自作主张做起了善人。
“别站边上了,一起吃吧。”
她放下一只手,拍拍邻座的椅子。
阿芯看看她,又看看先生,面露窘态,脚也不敢动一下。
等了会儿,见人没过来,她又招呼:“来坐呀!”
单易终于是看不下去,开口道:“这是把自己当主人了?”
苏小蛮闻言抬头正对上他冷苛的脸,轻声嘟哝:“这么多菜吃不完也浪费。”
他不想与这丫头一般见识,解开手,站起身对着女佣说道:“等会带她到前厅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