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好一个,只谋生不谋爱。
这话从未满二十岁的女孩口中说出来,未免太过萧条。
他甚至都有些佩服她了,“也别爱上我。”
别像那个女人一样,因爱而不得,去叛他。
如此下场,便只有个死。
年轻时的朱文英是个要爱不要命的女人,跟了他两年,日久生情,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妄想。
有些东西,明知他不会给,可她偏要。
当爱无能为力,恨往往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她就这么做了,临阵倒戈,将矛头反向对准他,来换得他的恨,要他记住她。
那是个疯女人,你可千万别学她。
车小幅得颠振着,苏小蛮快睡着了,单易手搭在她身上拍了拍,“听到了么。”
“听到了,”她身体不适,转了个身,面朝他腹,寻了个遮光处,“保证不会。”
他托住她背,“睡吧。”
约法三章。
她约钱,约身。他约情,约心。
回到澜园,单易拢起被子,抱着她上了楼。
客房已经清理过了,床具也都换了新,床头柜子上放着她的旧包,抽屉里还有那瓶药。
把苏小蛮轻放在床上,他摸过她额头,还是一样烫。
掖了掖被角,单易转身要走,被她扯住了衣服。
“怎么了,难受?”他拽下她手,塞进被窝,俯下身问她。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华楼的。”
“你还有其他地方可去么。”
“也有可能,我就在街角要饭了呢?”
“哪来这么多话。”他将被子往上提,盖在她鼻梁上,只留下一双病红了的湿眸对着他扇动。
苏小蛮觉得闷,侧过身,抱住枕头,歪曲五官道:“我好难受…”
她单侧头皮突突得疼,只能用脑壳一下一下地磨着枕头来缓解。
“我叫你那朋友上来陪着?”
“嗯。”应完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她又收回话,“呃,还是不要了,她应该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她不想就可以滚了。”撇下这句,单易拿过中药包走了出去。
隔了小半个时辰,阿芯才上来,手里捧了碗煎煮生石膏的汤水。
进房后,她放轻脚步在床侧坐下,“小蛮,起来先把这个喝了。”
苏小蛮觉得没脸见她,头蒙进枕头里,把自己藏起来。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阿芯叹了口气,拨起她垂在枕侧的头发,往上捋了捋,“你不用躲我。”
苏小蛮病怏怏得挪出脸,眼睛飘忽着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眸瞅着地板问:“你什么时候…”
“有一次进你房间打扫卫生,就看到了先生的衣物。”
“那你怎么不来问我。”小蛮不太敢看她,却还是鼓足了勇气与她面面想对。
“我也不是傻子,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吧,这还需要问吗?”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
小蛮嗫嗫得评价了一句,又问:“那你现在还当我是朋友吗?”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为了显出慎重,阿芯没有立即回答她。
她扭头看向窗户,外边阳光朗朗。
思考了一阵,才道:“认定了是朋友,就不会再变了。”
这话悠悠长长的,经太阳一晒,冉起了那股独有的沁香。
这日过后,单易对苏小蛮的态度好了许多。
没过三两天,她的病也好了。
热势褪去,恢复了元气,又成了生龙活虎的小野猫。
“小蛮,”阿芯端着杯温水来找她,“吃药了。”
“我都没在发烧了。”
“没发烧了也得吃,先生说了要吃够一周。”阿芯把药递给她,抬了抬下巴,要她吃下去。
“这味道太恶心了…”苏小蛮孩子气得说着。
“谁叫你不会吞药的,快点,这青霉素得吃得规律,你今天都吃晚了。”
苏小蛮叭唧了下嘴,把那药握在手里,扣住脸仰头倒下去,牙齿咬合了几下。
喝口温水,她张开嘴,绕了一圈舌头给阿芯看,“吃下去了。”
“你都这么大人了,吃药怎么还要人催的啊。”阿芯抱怨一句,就走出了房门。
门一关,苏小蛮颇为得意地扬起眉梢,把药扔进了水斗里,打开水龙头给冲了下去。
假动作骗得了阿芯,骗不了单易。
晚上她洗过澡躺在床上看书,门开了。
苏小蛮以为又是阿芯来叫她吃药了,把书往脸上一掩,装作看睡着了的样子。
“好些了吗?”脸上的书被挪开来。
一听不是阿芯,她睁开眼道:“今天早上就退烧了。”
“药还得吃。”
“吃过了。”
“还差一次,”单易旋开瓶盖,拉起她手,抖出一粒在她手心,“吃了。”
苏小蛮摊手盯着那颗东西,只感觉嘴里口水泛滥,她眼睛划上去悄摸得道:“没有水…”
“这两天对你太好了?”单易抬眉问她。
“啊?”
“自己去倒。”
小蛮“哦”了一声,把那药放回瓶子里,跳下床出去了。
不出一会儿,她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捏着一盒桃酥,没手开门,就抬高脚,用脚尖压下把手。
蹦跶着走到床边,她把那桃酥搁在床头柜上,举起药瓶子,手指伸进去摸出一粒,放到手掌心给他看一眼,然后照着上午演了一遍。
放下水杯,她就去拿那盒桃酥饼,手刚碰上纸盒子就被单易给按住了。
小蛮转头看他,睁着杏眸道:“我饿了。”
“手摊开。”
苏小蛮把另一只没藏药的手举上来给他看,一脸无辜得问:“怎么了?”
“小把戏好玩吗?”他提起放在桃酥盒上的手,掰扯开来。
药丸表面的一层融化了,半粉末半糊状得卡在苏小蛮手心纹路里边,看得他好气又好笑。
被抓了个现行,苏小蛮有点窘,她舔舔嘴皮子,干脆坦直道:“我不想吃,太苦了。”
每次逃药都找这借口,当真是没话可讲。
单易扶着侧额问她:“这药是吞的,你嚼碎作什么?”
“我吞不下去…”
他低下头比了个粗,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回些什么。
苏小蛮眼睛溜溜得看他,还要说上一句:“我病已经好了呀。”
“既然好了,”他定了定,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她棉质睡衣下雪白的肌肤,“那睡一觉?”
“那里还没好。”苏小蛮答得极快。
“没好就吃药。”他拉长最后一字,掐开她的牙冠,把她手心里的药给投了进去。
往那张开的小口中倒了点水,他两指摁住她额头,迫使她仰起脸,“咽下去。”
苏小蛮口中呼噜呼噜跟漱口似的在那试着,半天也没吞下去,淘得药都快化尽了,她觉得苦就堵住嗓子眼,把苦味拦截在舌尖,就是不肯咽。
吃个药跟杀猪一样,单易折着眉心笑了声,拇指食指合用捏紧她鼻翼,掌根抵住她下巴,叫她没法吐出来。
苏小蛮憋了几十秒,终于是把嘴里那口药给咽了下去。
皱着眉头干呕了几下,她拆开桃酥包装,拿了一块往嘴里送,还没咬着就被那动作粗鲁的男人给夺过去了。
闭上嘴苦味就会反上来,她嘴微微开着,手又朝盒中伸去,单易快她一步,将整盒都拿了过来,摆在身后。
“你干嘛啊!”她含含糊糊冲他喊。
“过会儿再吃,”单易跟哄小孩似得跟她讲道理,“混进食物,影响效果。”
“哦。”苏小蛮别无他法,只好用杯中剩余的水漱了个口,但仍是觉得满嘴都是那药味儿。
她撅着嘴,憋屈道:“行吧,苦死我算了。”
话说完没多久,眼前伸过来了块指甲盖大小的桃酥饼,她啊呜一口含进嘴里,口水还沾上了男人的指尖。
这味道还没尝出来,那一小块就化没了,她用手指捏出一个小缝,对着他道:“再给我掰一点点。”
单易忍无可忍,在她脸上蹭干净手指:“苏小蛮,老子不是你爹,在我面前别跟个小孩似的。”
“明明是你说会对我好的,”小蛮弩起嘴,“不给我倒水,逼我吃药,还不让我——”
他哼笑着捏住她嘴皮子:“我看你是欠操了吧?”
粗脏的话一出口,苏小蛮变了脸色。
单易看着她渐沉的眸子,板起脸换题道:“这两日近处动荡,你少往外头跑。”
“知道了。”她音调降了下来,也想呛他一句,“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要限制我自由。”
“我明天去香港,至少两周,管不着你,这段时间注意点,不想死就别出去。”
“香港?”苏小蛮听到话,秀气的绒眉像蝴蝶触须一般飞了起来,“你能带我去吗?”
“不能。”
这拒绝听着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但苏小蛮还是不死心,她从来没出过上海,连轮船都没坐过,小镇姑娘对外边的大千世界自然是好奇满满。
她又争取道:“我可以帮你拎行李——”
单易严声阻住她:“我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你是去办公的,”小蛮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连发个誓都教不会,”他掰下她小指头,“书是怎么读的?”
“对哦,”他这么一提,苏小蛮又有了一个可以争取的方向,“我外文很好的,我可以给你作翻译。”
“苏小蛮。”单易叫了她一声。
“唉。”小蛮跟小狗摇尾巴似的应着他。
“你在我这,除了上床,没别的用处,别找花样了。”他淡声说着,起身朝外走。
“我…我我…我,”苏小蛮有些急得语无伦次了,“那个什么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能带我去了吗?”
单易懂她这没有条理的话,回过头怪异得看着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
他笑了笑:“真这么想去?”
“嗯。”小蛮抿着唇答,头点得像拨浪鼓。
“收拾几件衣服,明早六点去餐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