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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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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苏小蛮把头塞进被子里,带着所有的怨气,小兽一般吼出来。
“由不得你,”他捡起地上的衣裤扔上床,低声下令,“穿上。”
“哎,单老板,”余亚樵在边上冒话,“这裤子脏了,医生不让穿,会染到伤口。”
单易斜眼瞥过去,“所以是你给她脱的?”
“医生脱的,”他强耐住脾气,又加了两个字,“女的。”
“没碰她吧。”看出余亚樵对她存着点贪念,明知人病了该是不会有所举动,但单易还是向他讨要了个确定。
短短几个字,余亚樵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错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丫头人都快烧熟了,他就算再混账,也不至于挑这种时候对她下手,这话竟还真有人问得出口。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不奇怪,心善看人善,心恶看人恶,狼虫虎豹空有一颗兽心,又怎会容他人之仁。
余亚樵眼眶回拢,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我说单先生啊,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一双锐目扫过来,话到重头止住了。
“人我先带走了。”单易收回眼神,手掌圈住被子,将里面弓头弓脑的小人裹成粽子,两臂自底下穿过搂起。
小蛮如同羊水中的胎儿,窝在被子里一通乱踢,不知踢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包裹她的手就松开了。
单易折着腰,力道都在手臂上,本就重心不稳,腹壁上中了一脚,他向后跌了几步方才站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有些阴沉。
被窝静静的,房内静静的。
苏小蛮感受到外部的气压越来越低,吸取上次的教训,她学乖了,知道跟这种人不能硬碰硬,只有放软态度才可能得到商量的余地。
她从被角掖出一隙,悄悄看他,趁着那人还没发作,她憋屈得挤出一句:“你把那个药拿过来,我吃还不行吗…”
她态度转好,单易面上就有了些许起色,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乐的,他从喉间溢出一丝笑,而后开口道:“小姑娘,这玩意吃晚了,就没用了。”
小蛮馁馁地向一边脸颊吹气,抱着点侥幸,弱声说:“我还小,应该不会怀上的。”
那烧红的脸因鼓气生出了一个小肉包,越发凸显她的稚气可爱,单易看着她这小模样,绷着的眉目舒展开来。
苏小蛮察着他的颜,观着他的色,依这男人目前的神态,她稍稍有了底,提高一点音量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过段时间再来看一下。”
“看什么?”
“肚子。”
这丫头的烂漫纯真令他无言以对,只好偏过话题:“你书包还在我那,不要了?”
她眼睛滞了下,转而想到九月开学是新一学期,旧书用不上了,又恢复了灵动,眨巴几下大眼,坦然地说:“不要了。”
“旧书用不上了,那缴费单呢?”单易说出她心中所想,在床边坐下,“缴费单没了,还能上学么?”
那只扑红的脸蛋上又起了变动,小蛮泄下气,鼓起的一侧面颊也跟着瘪掉了,她哝哝开口:“那个单子要的,麻烦你帮我送送过来…”
循循的诱导对她无效,单易不耐了,问她:“这地方就这么好?”
这阁间又破又小,还没他客房浴室大,放着环境好的不住,连夜跑出来,现在还找各种托辞不跟他回去,脑子怕是烧坏了。
他拉平唇角,拨开被子缝露出她全脸,手掌摁住塌,又道:“硬得跟砖一样,你也睡得惯?”
“她在我这都住十余年了,”余亚樵在他身后搭嘴,“何来不习惯?”
单易背对着他回了一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难不难,”小蛮抢着回应他,从被窝里钻出只手朝他摆了摆,“我适应能力很强的。”
“小身板也能纳得下我,是挺强的。”
这话苏小蛮没听懂,余亚樵倒是听懂了,他尴尬地挠了挠鬓角,开口道:“单先生口出惊人,余某还是不在这里旁听了。”
余亚樵开门出去,待那门合上,单易把苏小蛮从窝中提坐起来,在床背竖了个枕头让她靠着。
察觉到余亚樵刚才的异样,小蛮心里存疑,想不明白还是开口问了他:“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我是在表扬你。”他看着她困钝的表情轻轻一笑,不想坏她的纯,也便不再说下去了。
苏小蛮狐疑得望他,也不知道这人在胡说些什么,总归觉得有点怪怪的,她又不愿跟他继续多呆下去,就侧过身,面朝里边发黄的墙体,软声说:“我就在这里住,不回去了。”
话说完了,她也不转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圆鼓鼓的后脑勺,蓬乱的发挽成一个小丘,耸在头顶,像极了他口中的小野猫。
七分倔强,三分乖顺。
单易盯了会她的脊背,唇不自主地扬起,其实她不忤逆他的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这小猫的。
养在家里,平日里逗上一逗,从外边带回来的烦心事也就散了。
只可惜前日那一举,他操之过急,原是为驯服她,没成想竟将小东西给吓跑了。
看着她斑痕累累的肩颈,他柔下嗓,声音温磁:“怕我了?”
“没有啊。”小蛮对着墙壁回答他,声音还是一样软乎乎。
单易握住她双肩,把人转回来,捏了捏她下巴,低声问她:“委屈吗?”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垂着眼回答:“不委屈,是我先打的你。”
“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明事理,”他用拇指擦过她唇上快掉落的痂,“疼么?”
“不疼了。”
“不是问这,别地儿还疼么?”
“也不疼了。”
“鼻子变长了。”他曲起指骨,刮了刮她的鼻尖,手掌顺势落在她额头上,量她的体温。
他的手过大,苏小蛮的脸又太小,以至手掌放上去将那双眼睛都遮住了。
宽大掌心下,不止有烫人的热度,还有她眼睫跳动引来的绵痒。
这般亲昵的动作,是情人之间才该有的,并不适用于嫖客与娼妓。
她忸怩地别过脸,叫他的手掌落了空。
单易放下臂,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小蛮想了想,好像是从身上沾到她爹泼过来的脏水之后,就感觉那里一阵一阵得刺痛,后来她没地方去,就在华楼门口躲着,一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就浑身无力得躺在了她的小阁楼里。
可她没说实话,只清淡得答道:“出来的时候。”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只会欺负我。”
“上你就算欺负了?”
不干不净的话惹得苏小蛮再次低下头,她扣着手指甲,烧红的脸看不出什么变化,指甲在她一下又一下的扣弄下,起了一个口,她沿着那小口将指甲撕下来,把这段多余的指甲拗来拗去,直到断开来,她才抬起眼睛,稳稳地看着他,眼中泛起薄雾。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与体温截然相反,她的话,凉凉的。
单易不知所谓,只是看着她。
小蛮眨了下眼皮,将眸中的雾气擦去,哑声道:“算了,没事。但我真的是不想回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如果我有什么情况,我会去看医生的。”
他话温转冷:“谢就不必了,各取所需而已。”
“那我想睡觉了,你可以走了吗?”
“你没弄清状况,”他摸上她后颈,轻抚着,“我今天不是来请你的。”
苏小蛮不喜欢他的触碰,皱着眉头要避开,被他擒住后脑掰转过去,视线相碰。
他的口吻又冷了几分:“你想或者不想,都得跟我回去。肚里没货,到时自然会让你离开。”
“我发誓,绝对不会给你生孩子,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小蛮把大拇指扣在手掌心,并拢其余四指,举到脑门边上,“这样可以了吗?”
“小姑娘,”他将她的小指折下去,“发誓是三根手指。”
“哦,那我再说一次。”小拇指被掰下去之后,她的无名指也挨着连下去,手跟鸡爪似的错开来,“我发誓绝对不会——”
“不就操狠了点,”单易握住她手腕,拽了下来,眉峰与山根一并褶起,“没完了是吧?”
发烧中的人浑身都是疼的,被他这么蛮力拉扯,她眉心紧拧,用另一只未被控制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挣脱后两手缩回被窝,拖着鼻音道:“你这人说话真的好难听。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苦苦地笑了笑,小蛮自问自答:“应该不是吧,就看准了我爹不疼娘不爱,所以才这么对我,是吗?”
她目中水汽弥漫,不留空隙地胡言乱语着:“没有人爱我,我是知道的。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爱我自己就足够了。我努力做功课,考好成绩,无人替我开心,我替自己开心。其他同学取得名次,爸爸妈妈都会给奖励。我那天从学校出来,你不给我奖励,还要——”
“我是你家长么?”
小蛮声音放大,盖过他的话:“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厉害,算术试卷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别人都没做对,就我做出来了,若数种二次曲面系由直线移动而…而成…”
说着说着,人就开始呜咽了,一面哭喘着一面还要将解题过程全部道完,说到结尾处,被腔内的唾液呛到,咳得厉害。
单易顺着她的背,凝眉听她讲完,用指腹揩去她脸上的泪,声线沉稳:“说这些作什么,我又不会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