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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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冥冥，大街上飘着个邋遢姑娘。
苏小蛮没听母亲的劝，她不回澜园，只因她不想作那个男人口中的听话东西。
要她听话可以，但不能说她是东西。
这段时间任他用之即来，挥之即去，到头来也没捞个好，如果现在就这么巴巴得回去，她就真成了没骨气的东西。
衣服破了，脏了，臭了，也没处去洗澡更衣，就凭一身傲骨扛着。
死要面子的下场，就是活活遭上一罪。
余亚樵在华楼门口捡到她的时候，人已经烧成了一只红虾。
“老板们走好！有时间常来！”
喝得烂醉的几个男人路都走不稳，全靠服务生扶着上了车。
“余老板，小白樱好些日子没见到嘞，她不来啦？”
作美人就是好，死了都还有人惦记，余亚樵讽刺一笑，并未说出实情：“她啊，现在出场费贵得要命，请不起喽！”
“噶从前常看见的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鬟捏？我也老长时间没见到了。”
“侬讲苏小蛮是伐，”余亚樵没隐瞒她的去向，“她现在去有钱人家里享清福了，伐要太惬意。”
“哦呦，好伐容易养大的人，侬就给她走掉了，可惜哦！”
“哪能，钱也赚到了的。”车上几个醉酒男人你一言我一语，他应付不及，索性对着司机挥挥手，“大半夜了，快给老板们带去休息。”
送完最后一批客人，余亚樵也累了，手蒙住嘴打了个哈欠，甩下手时小拇指头上的戒饰不小心脱落，砸在地上滚进了花坛子。
依着华楼外的灯光，他弯腰寻到花丛，拾起戒指套上手指，抬头就瞅见了缩在里边的转世曹操。
苏小蛮那天擅自走掉之后，他们就没再碰过面，这刚被人提了一嘴，她就跟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了场子门口，也真是应了那句说到则到。
只是许久未见，这人看着不大对劲。
夜更，日替。
太阳起来，解放了华楼外的虹灯。
电流穿梭，通明灯芯，烧得火热，天亮了，也便得以休憩。
苏小蛮的命没它们好，人在阁楼躺着，高热不退，都快糊了。
“病人呢？”
服务生指路：“您跟我来。”
一名女医生提着药箱子进了华楼，是余亚樵请来的。
顶上的小阁间，一米宽的棕榈硬床上鼓出一小山峰。
余亚樵把被子扯走，捂在里头的热气冒上来，还带着泔水味。
医生取出温度计放到苏小蛮腋下，五分钟后取出，水银柱子淹过了半。
三十九度余，再高点，人就没了。
看着她手臂和脖子上的印子，穿白褂的女人用复杂的眼神投向余亚樵：“好好一个女孩子，你把人家弄成这样？”
“不是，我——”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她白了他一眼，收着声音却又故意要让人听见。
余亚樵百口莫辩，闭着嘴唇舔了一溜齿，借以表达不满。
“都出去。”医生带上口罩，将房内人清走，关上门把苏小蛮的衣服往上拨开，这里边虽是紫紫红红，但都是皮下淤血，并非导致发烧的主要原因。
她剥掉小蛮的裤子欲行检查，半昏半醒的苏小蛮如同被按到了什么开关，全身一激灵，嘴上含糊地喃着：“不要…别…”
医生安慰地拍拍她肩：“小妹妹，我给你做个检查，你不用害怕。”
说着她将那底裤轻扯开，腿心裂开的创口仍渗着丝缕状的血。
同为女性，那伤看着就让人发颤，医生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结合衣裤上的污水垢，给下了诊断。又帮她去掉了弄脏的衣物，提起被子掩住她身体，把门外的余亚樵叫了进来。
女医生丝毫不掩饰面上的鄙夷，从药箱里找出一瓶盘尼西林扔给他：“抗生素，一天两粒，分早晚吃。到了中午还不退热，就去中药铺买点生石膏煎水给她服下。”
离开前，她再次叮嘱：“还有，那旧衣服别给她穿了，都是脏水感染伤口导致的发热。”
这么一听，余亚樵眉头也皱起来了：“她身上还有伤口？”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吗？”
医生甩下这句反问关门走了，留下余亚樵呆怔地看着那颗露在被子外的脑袋，懵懵得站着。
苏小蛮是他看着长大的，十岁之前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喊着喉咙疼，跑医院回回都是扁桃体发炎，后来人大了，抵抗力上来也就很少感冒发烧了。
这小孩天生讨巧，他原先是想等她再大些便收入囊中，不料半路给人截胡，他没有能力与单易抗衡，为了这丫头得罪权势不值得，也就算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从那姓单的家中出来，会搞成这鬼德行。
余亚樵给她吃过药便出去了，等吃完午餐过来看她，发现这温度一点没降，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
他遵着医嘱去买生石膏，从中药铺子回来，正巧碰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单易。
他将手上一扎芦苇纸包住的中药撇到背后：“呦，单先生，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破楼。”
“家里丢了只猫，来这找找。”单易一步迈上门前的三级台阶，走了进去。
“您先等一下，”余亚樵叫住他，而后拿腔作势地问门口的保卫，“你们最近见过有动物进来？”
几个人全部摇头，其中一持着铁质警棍的男人走到他面前道：“老板，这里日夜有人守着，绝不会叫野猫野狗钻到里边的。”
余亚樵点点头，站到单易跟前，伸出一臂引向门外，颇为客气得逐他：“单先生，您看我这确实是没有，您还是去别处找吧。”
单易停驻在楼梯口，不上楼也不出去，偏头看了眼他身后那只手上的药包，转过话锋：“余老板最近身体欠佳？”
“可不是，近日太过劳累，配些中药来补补。”
最顶上的那包药贴着张麻黄的药方纸，单易瞥见那几字，唇角微提：“头一回听说生石膏还能补身体。”
他一手搭在扶梯，边上楼边道：“大寒之物，余老板用药还是谨慎些好。”
余亚樵见他上了二楼不停，还要朝上走，即刻跑到前边拦住他：“这上边不作待客用，您要玩儿这边请。”
单易不再拐弯抹角，收起方才的寒暄之色，沉声问道：“人藏哪了。”
果然是问他来要人的，也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人在这里，余亚樵眼睛朝下连着眨了几下，抬起后又恢复镇定，悠然笑道：“您这一会说猫，一会说人的，我都糊涂了。”
“你确实是糊涂了，”单易肯定了他的说法，绕过他继续往上走，“我玩剩的还打算要回去。”
“原来是单先生玩的啊，”余亚樵自知拦不了他，也不再卖傻了，跟在他后面，语气讥讽，“我还以为她是从鬼子堆里爬出来的。”
单易并不否认所做之事，只岸然而道：“小野猫挠了人，总得教育一顿。”
“教育得好，”余亚樵随着他的步调，紧跟其后，“反正猫不是有九条命么，死一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上了阁楼，越往里头顶上的瓦就越低，单易不得不鞠下头，直到走进最靠里的小房间坐下，才直起身。
苏小蛮持续高烧，缩在被窝里昏昏迷迷得睡着，由于鼻腔不通畅，呼吸声很重很深，余亚樵进屋关上门后，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她一人的喘音。
才出走一日，人就成了这样，单易垂额看了她许久，手伸进被子触到她的温度，眉心极轻得跳了一寸。
余亚樵也不等他开口问，说出了她的病因：“伤口感染，烧到三十九度。”
“我又没打她，哪来的伤？”
“有些伤看得见，有些伤看不见。”余亚樵延用上午那女医生的话，把问题抛给他，“单先生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难道不清楚？”
经这一提，床单上的猩红重染上目，他喉骨微耸不作答，抬手拍了拍苏小蛮红彤的脸，平静问她：“药吃了吗？”
“您可真是会开玩笑，”回答他的是余亚樵，“不吃药，等死吗？”
接连而至的反讽，终于是将单易激出了反应，他回过头一字一顿得道：“我问你了么。”
合上嘲咧的嘴，余亚樵把手举到鬓边，表示为插话感到抱歉。
单易重将视线移到床上，唤醒苏小蛮后又问了一遍：“我给你的药，吃了么？”
迷糊间，她对上他的脸，眼中先是一恐，而后速得遄起愤意，蒙盖住那一丝慌乱。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单易对她已然了若指掌，他自然是察觉到了她要掩饰的情绪。
以前苏小蛮是不会怕他的，顶多也就学佣人的样子装一装弱，看来这次下手是真有些重了。
可这一切本就是她自找的，他又何须负罪，想到此单易扣住她的脸，轻而有力得道：“回答我。”
“没有。”哑掉的嗓子还要故作硬声。
“给你放在枕边上，别告诉我是没看到。”
“太苦了，” 苏小蛮不想看到他，把头转向另一侧，“不想吃。”
这理由正当得让人没法挑刺。
单易将她的脸掰回来，叫她正视着他，寒声道：“不想吃，是想给我生个孩子？”
“怎么可能，”小蛮冲口而出，“你那么讨厌，我才不要。”
“既是如此，”他放开她的脸，掌心隔着被褥覆上她的小腹，“你得跟我回去一趟，确保这儿没有动静，再走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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