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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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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散场。
看官回归到忙务,浇花的浇花,打扫的打扫,备餐的备餐。
“我就说那苏小姐不是什么正经人,你们还不信。”
“我是听阿芯一直说她是知识分子。”
“得了吧,什么知识分子,她爸都说她是婊——”
阿芯背对着他们在拨玉米粒,听到话,拔起轴芯就塞住了那个人的嘴。
“唔——”那人拔出玉米棒,朝她砸过去“你是被她下了蛊吧!她要做还不让人说了?”
阿芯一掌把玉米棒子打在地上,看了眼手边的菜刀,摸上刀柄,握住提了起来,刀锋对着她。
讲坏话的人也没想到阿芯这样软弱的姑娘为了朋友能豁到这个份上,她倒退了几步,摇手说:“算了算了,不说了,为了那种人,伤了我们的友谊,不值当。”
阿芯放下菜刀,皱眉盯着她,气氛紧张。
“先生…他把恪民给打了,从二楼…到…到…一楼吐了一地的血,我拖了五遍才把地板拖干净…”一个男佣跑进厨房,结结巴巴得对着他们,说了好久才说完。
“陈恪民平日里对我们爱答不理,对苏小蛮那么殷勤,他着了狐狸精的道——”
阿芯再次碰上手边的菜刀,那人瘪瘪嘴不再说话了。
园内恢复井然,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于外人而言,不过是增添了些话柄。
悲欢不通,诚然可谅。
晚餐准备完毕,道道美食上桌,说是饕餮盛宴也不为过。
小佣们站在桌旁,看到先生怒意未消,眉头还锁着,没人想做第二个陈恪民,于是一个个两手紧贴着裤缝,比往常更加拘谨。
西式的长餐桌上只有单易一人。
平日里到了饭点,苏小蛮绝对是最积极的,菜还没齐,就坐那开吃了。
现在,这位子却是空着。
“叫苏小蛮下来吃饭。”
“好的,先生。”一个女佣轻手轻脚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停下。”
那女佣背上明显一哆嗦。
单易抬眼看着阿芯:“你去。”
阿芯微点了下头,小跑出了餐厅。
到了二楼,她捏了捏手,小小呼了口气,才轻轻地敲门。
咚咚两下,咚咚又两下。
没人回应,她方才出声:“小蛮…吃饭了。”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得到回应,阿芯也不再敲了。
回到餐厅,她道:“先生,小蛮她…没有理我。”
单易眉头又拧紧了几分:“备用钥匙给我。”
“在童妈地方,她送儿子去医…”阿芯意识到不该说这个,立刻闭了声。
“叫她不用来了。”他随意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还有门口那个,整天叫不三不四的人进来,连个门都管不住。”
用完餐回房,在二楼客房外,他停下脚步,朝着里面的人道:“开门。”
等了半分钟,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门也没有打开。
他离开时灯是关着的,而此时从门缝里挤出来的光丝,暴露了苏小蛮醒着的事实。
“跟我耍性子,” 单易哼笑,“你算什么东西?”
房内传出怒喊:“我不是东西!”
单易不与她呛声,慢条斯理得道:“还记得你进来第一天许下的承诺么?”
他踢了脚房门,提醒她认真听后面的话。
“你放心,我会很乖很听话的。”这是苏小蛮求他收留时的原话,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这就是你所谓的听话?”
知道苏小蛮不会回答,他也不留话隙,接着沉声道:“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想清楚了,是把脾气收起来,还是卷铺盖走人,随你。”
话虽这么说,但受了点皮肉苦,就跑去当乞丐这种事情,他赌她是不会做的。
声音透过房门空隙传到苏小蛮的耳内。
吊灯将整间屋子照得很亮,天花板白得寂寥,一如此时的她。
下身是麻的,还在隐隐作痛,纤背斜斜倚着床板,小蛮两眼呆滞,望着窗户,没有焦点。
她也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眼睛睁着,总得看到些什么。
屋子里太压抑,她不想看,便就这么看着窗外的黑景,看着看着,鼻子就开始发酸,一点一点向上窜,升到了眼眶,糊住了眼球。
泪珠子凝了很久才掉下来,她举起手背抹了抹,摊开手掌,掌心温红未退,还有些发肿。
她盯着手掌看了老半天,怎么想也想不通那一巴掌,为何会到那个人的脸上去,于是便只好归因于当时灵魂出窍,人冲昏了头。
一巴掌换一暴行,她也认了。
反正她爸和单易都没把她当人看。
一个把她卖进华楼,回过头骂她是妓。
一个向她索取快乐,下了床称她是物。
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她不在乎。
心上披了甲,便就刀枪不入。
苏小蛮这么自我安慰着,眼泪水还是反应出了她的真实情绪。
水滴子汇在一起,一捆一捆得往下掉,擦都擦不过来。
原来,心再硬,终究还是会委屈。
她受过的委屈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可她每次都能处理得很好,将石头重的委屈研磨成轻飘飘的羽毛,然后塞在心里头。
此刻,泪翻涌成海,心幻化为舟,羽堆积成山。
积羽,沉舟。
翌日早晨。
客房的门半开着,单易从楼上下来,轻推开门,放慢步子走了进去。
人不在床上,床单上的血渍干了,一小滩从深红晕开到浅浅的粉。
地上还有十多团纸巾,湿湿黏黏的,沾的都是眼泪鼻涕。
单易站在门道大致环了一圈,便将门关上退了出来。
到了餐厅,还是没见人,他问边上的佣人:“苏小蛮来过吗?”
“没有,先生。我没见着苏小姐。”
这丫头虽年纪小,却是个识时务的人,单易断定她不会走,准是在哪躲去了。他吩咐佣人给她熬点粥凉着,便出了门。
车上,向叁展现出少有的不苟言笑:“哥,内鬼揪出来了。”
“是么,”单易看了眼手上的表,“时间还早,去会会他。”
兵工厂,地下一层。
一个全身是鞭痕的男人被绑在木架子上,边上站着好几个赤着上半身的壮汉,手上都有半臂纹身。
守在门边的人见单易进来,搬了把座椅给他。
单易没落座,走过去问他:“交代了吗?”
“还没,人昏迷了。”
单易料到此,提前通知了医生过来。
他给了个眼神,医生便走到刑架前蹲下,打开印着红十字架的白色药箱,取出棉签,旋开碘伏盖子。
单易皱眉道:“麻烦。”
医生闻言也便不再进行无菌处理,拉起那男人的手,食指捻着他腕肘上的经脉,取出注射器,拔开针帽,刺入那人的桡动脉中。
药物注入,过了几分钟,那人逐渐抬起头,声音哑得只剩气声:“你在金条上动手脚了?”
单易直言不讳:“对。”
其实那条子根本一点金的含量都没有,不过是镀了黄铜的空心铁块,当然里面还装了窃听器。
“好手段。”
“过奖。”单易直切正题,“谁派你来的。”
那人扬起脖子,呼吸急重:“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单易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照片贴在他粗钝的鼻头上,抬起眉峰道:“那你觉得我会放过他吗?”
那人眼睛上有凝固的血,看不清照片,却也能猜到他说的是谁,他屏息几秒,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想过要背叛你…是他们拿我儿子来要挟我…我没办法…真的…我真的没办法,我这条命赔给你,你…你放过我儿子…放过他…”
“所以,”单易微微曲身,目光锁着他,“他们是谁?”
“我说出来…你能保我儿子吗?”
“当然。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也会把你儿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如何信你。”
单易不耐地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勾了勾手指,旁边一个赤膊的壮汉手拿着一根烙铁,在火上烧了会,铁渐渐变红,那铁板上的杂尘在高温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壮汉举着铁柄,朝木架上的男人走近,那红铁的热度随空气传散。
即将贴上布满血痕的胸口时,单易抬手示意停下,倾斜脖子与他的视线齐平,斜唇开口道:“好好感受,估量下你儿子能挨得了几回。”
那男人瞳孔突得睁大:“我说!我说!”
“曹韦,”他彻底慌了神,全盘托出,“是曹帮头子,曹韦!”
单易眼睛看向地面,几秒后自下而上抬起:“他在哪?”
“香港!”
那男人说话太过用力,把血呛进了气管,猛地咳嗽起来,等稍微平稳一些,他又带着哭腔求道:“大哥,我都告诉你了,你放过我儿——”
一声枪响。
单易手持着枪管,枪口朝下交回给边上拿着烙铁的人。
那壮汉蒙了一下才把枪别进枪套,他刚只觉腰间一空,连子弹上膛的声音都没听到,面前这人脑袋就开了花。
向叁随着单易出了地下室:“哥,他妻儿住在毕勋路的金家院,我现在叫人去把他们转移。”
单易冷眼看他:“你这是要替我留后患啊。”
向叁面色肃重,想起昨日去他家时,那小男孩还喊了他一声叔叔,心里有些不忍,他清了下嗓,斗着胆子为那对母子求情:“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这怎么着也不可能威胁到您,要不我明日将他二人往北边送?”
“做了。”
向叁眸子低了低,有些无力地道:“是。”